芙蓉翻香

第78章 近水樓台難得月

夏日的陽光照到院子裏,尚未結果的柿子樹都變得金燦燦的。

裴時矜抬手揉了揉太陽穴,側頭看著那一籃子熟透了的石榴。

石榴擠擠挨挨地在一處,紅澄澄而又飽滿,帶著這個時節獨有的芬芳馥鬱。

這是從謝韞窗前的那株石榴樹摘下來的。

想到這裏,裴時矜話語帶了一絲鄭重,“先放起來吧。”

護衛撓了撓鬢角,睜著眼茫然應了個聲。

大人這是要珍藏?可是這放起來也放不了多久吧?

庭院另一頭的蕭翎見他猶猶豫豫,一把扔掉了手中的竹掃帚上前,“給我,這點小事都辦不好。”

蕭翎三步並作兩步地將那籃石榴拿到屋裏,還尋了個自裴府帶過來的青花海水龍紋的瓷盤,將它們一顆顆整齊地碼好。

做完這些,他闊步走到裴時矜跟前,低聲道:“大人,那咱們往後就都住這兒了嗎?”

這家徒四壁的,看著也不像是能住那麽多人的樣子。

大人這是要由奢入儉了?

不對,大人從前也是過過一段很“勤儉”的日子的。

裴時矜搖搖頭,同樣壓低了聲音:“這裏離衙中太遠,往後還是住在裴府,不忙或者休沐的時候我會來這裏。”

蕭翎鬆了口氣。

差點以為往後就要跨半個燕京上值了。

他張了張唇聲音遲疑,“可是……謝夫人和謝姑娘都是見過咱們的,這早晚紙包不住火。”

裴時矜默了默,側過頭看著他,聲音有幾分幽幽。

“讓陳管事每月裏來幾回,就說是在這裏榮養也不喜人貿然打擾,你明白我意思的。”

至於旁的,能瞞幾時是幾時。

蕭翎咕咚咽了口口水,覺得這被寄予厚望的感覺實在責任重大。

陳管事是裴府的管事,也是裴時矜自己的人,便是謝韞去裴府的那兩三回也沒有見過。

讓他隔三差五來這裏偽裝成這裏的主人的確不是什麽難事。

他震驚的是大人對謝姑娘的心思居然已經如此之深了。

先是買下了這座宅子就為了和謝姑娘挨在一塊,可又要小心翼翼地躲著不讓她發現。

蕭翎神情古怪地看了眼圍牆。

這明明一下就能躍過去傾訴衷腸花前月下,大人偏要做這偷香竊玉的事,這是什麽癖好?

裴時矜看著他的臉就知道他在想什麽。

他似笑非笑眯起眼,“你想死是不是?”

“我警告你,若將此事泄露出去你的月銀也別想要了。”

蕭翎當即收回看著那堵牆的目光,十分有眼色地拿起了先前的竹掃帚裝作忙碌的樣子。

裴時矜麵不改色地轉頭看著這株柿子樹。

方才那護衛表現的不錯。

待到秋來九月八,他便找人回送一筐柿子過去吧。

……

謝右安回了謝家,將方才的情形說了一遍。

彼時王成黛正在晾衣,謝韞則坐在樹下那個四方椅上,捏著一隻象牙毛筆低著頭不知在寫些什麽。

“隻要是個好相處的就行了,咱們也就是打個招呼,也不是非得知道人家的身份。”

王成黛十分通情達理地說著,謝右安想了想道:“娘說的是,我看人家神秘也不一定就是想做什麽,興許隻是喜歡清靜罷了。”

“正是這個理呢。”

王成黛晾完了衣裳,走到謝韞後頭低頭瞧著,發現她在寫新的釀酒方子。

寫到緊要的地方她還會拿筆抵著下巴靜靜思索,配著一身素衣釵裙說不出的娟好。

“筠筠這主意不錯,夏日裏是該多釀些果酒,什麽桑葚梅子之類的都很生津止渴。”

謝韞仰起頭,伸出細細白白的手臂主動挽住王成黛,笑道:“阿娘也這麽覺得?那咱們這兩日多做些然後就開始試試吧。”

王成黛撫了撫她的發髻,欣然應允。

瞧著那一雙彎起來的杏眸,她心中十分的滿足。

老天眷顧,讓她有一雙這麽好的兒女。

這樣平淡溫馨的日子,她真的是打心眼裏想過一輩子。

……

王記酒肆的果酒賣的很好,短短幾日就收獲頗豐。

因著她們定價不高,且四周鄰裏都對謝家印象極好,每每都習慣上王成黛這裏買酒,一傳十十傳百效益自然就上來了。

當然了,其中也不乏一些謝文彥書院中的學生央了自家父母添磚加瓦。

即便謝文彥從未提過王記酒肆四個字,槐清巷就這麽大,謝文彥和王成黛日日都回一處,誰還能不知道酒肆和他的關係?

謝文彥對此也很無奈。

說了幾回之後,那學生也義正言辭,聲稱並不是為了他,而是王記酒肆的酒的確好,還能攔著他買喜歡的東西嗎?

謝文彥便十分頭疼。

到他這裏教書的那些人家境也並不富裕,若真是個家財萬貫的早送到國子監或者燕京有名的書院去了,怎可能在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地方?

他也非是瞧不上他們,正是了解他們的情況才會心疼那些銀錢。

謝韞便想了個法子,若是書院那些人過來買酒,酒肆便多給些優惠,或者再贈一種新的口味,如此還能將新的酒也宣揚出去。

王成黛和謝文彥一合計,也隻能這麽做了。

這日太陽下山,王記酒肆也到了要關鋪子的時辰,謝韞將今日的收成清點完,便跟著整理了下櫃麵。

一抬頭的時候,就見麵前出現了個一身白袍儒雅至極的年輕男子。

她眉頭蹙起,將要開口詢問就聽王成黛驚喜道:“鶴眠,你回來了?”

謝韞在心裏琢磨了半晌這個鶴眠是哪個鶴眠,又聽他們說了幾句話才恍然想起。

王記酒肆原先是有個賬房先生的,名喚薛鶴眠。

起先聽聞這個名字,加上又是做的賬房先生,謝韞一直以為是和丞相府中管事那般的年紀,卻沒想到是個二十多歲一身書卷氣的年輕人。

薛鶴眠看到她愣了愣,轉頭對著王成黛拜了拜,“回師母,我也是剛剛回京,還帶了些東西給先生,您幫我帶回去吧。”

王成黛看著他放到櫃麵上的都籃,從花樣子都能看出來裏頭都是名貴的茶葉,當即推拒道:“這不行,你是家中有事才回去的,怎能給他帶東西呢?”

薛鶴眠卻不肯再要,“早年我讀書都是先生教我的,知我家中境遇還不肯收我束侑,後來在酒肆說是給您幫忙也沒幫上什麽大忙,這隻是一點心意罷了,師母勿要推辭。”

王成黛便笑了起來,“你這孩子。”

她看著他滿身風塵仆仆,眼睛一亮道:“不若你等會兒跟我們回槐清巷一起用個晚膳吧,文彥他前兩日還在念叨你,知道你回來肯定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