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翻香

第79章 抓心撓肝

槐清巷謝家今晚格外熱鬧,飯香都飄出了好幾裏。

謝文彥回了家中見到薛鶴眠十分高興,拉著他在石榴樹下對坐敘話。

謝右安領了些銀錢出去買兩樣現成的吃食,而謝韞則在廚房幫著王成黛打下手。

時間緊迫,來不及做太多東西招待客人,王成黛便做了兩樣拿手的白切雞和紅燒排骨,並著等會再炒盤青菜,其餘的便等謝右安那頭現買的下酒菜了。

廚房裏香味濃鬱,熱氣彌漫,謝韞一邊熟練地處理著食材一邊問道:“阿娘,那薛先生的家離燕京很遠嗎?”

王成黛從灶邊微微側過頭,拔高些聲音道:“我聽你父親說過,薛先生家中原是餘杭人,家中情況比較複雜,在他幾歲的時候就沒落了,後來他就隻身來了燕京,這次回去了小幾個月好像是因為他外祖家有人生了重病。”

謝韞便點點頭。

她前世的記憶裏沒有這個人物,又見他與爹娘都親近便多問了幾句,也不是真就防著他什麽。

“唉,鶴眠也是個不容易的,沒比右安大幾歲卻早早就背井離鄉,你爹不過教了他兩年書,這孩子就一直知恩圖報,還在酒肆裏給我幫了不少忙。”

“他也不是隻做這個,他畫藝極好,從前還會賣些字畫謀生,你爹說讓他先在酒肆裏幫忙,後頭這孩子還要參加春闈,學問也是頂好的。”

王成黛言語間極為唏噓感歎,謝韞便對這人有了思量。

聽著倒是和阿兄很像,隻是不像阿兄這樣還有父母在身邊陪著。

晚膳全都備好後,王成黛又拿了一壇自釀的酒,和謝右安一起將裏屋中多的一個四方椅拿出來,這便要開始用膳了。

薛鶴眠見謝韞出來,彬彬有禮地起身對她一揖。

他一派溫和內斂的模樣,唇邊的笑也是溫和矜持的,難怪討長輩喜歡。

“早前在酒肆不知姑娘身份失了禮數,還請謝姑娘不要見怪。”

方才他與謝文彥敘話時,已經得知了謝韞的身份。

聽聞謝家和丞相府還有這般奇遇他也是大吃一驚,許久才回過神來。

謝韞彎身回禮,斂眸道:“小事而已,先生莫要掛懷。”

她穿著一身石榴紅的長裙,杏眼裏蘊著淺淡矜持的笑意。

雖是淺笑也難掩絕色風姿,薛鶴眠被那一笑晃花了眼,連忙坐下不敢再看。

謝右安給他身前杯盞斟酒,一邊笑道:“可算是將你盼回來了,你不在都沒人和我論經賦詩了!”

薛鶴眠清朗如玉的臉露出一個笑,嗓音清雅道:“我也是掛念右安兄的,近來在書院可一切都好?”

謝右安一哂,“自然是一切都好,我能有什麽事?”

除了不能科舉外,日子每天不都沒什麽差別麽?

唯一的差別就是多了個貌美又聰慧的妹妹,還有一個可望不可及的心上人。

謝右安看了眼靜坐在對麵的謝韞,張口關切喚道:“筠筠多吃些。”

謝韞對他一笑,發間的珍珠墜子微微晃動,使得這一笑也如明珠生輝。

“阿兄你也多吃些,隻酒莫要喝多了。”

謝右安無奈一笑,眼底的笑意卻不減反增,側頭對薛鶴眠道:“薛兄瞧瞧,這妹妹都知道管起哥哥來了。”

薛鶴眠瞥了眼謝韞,勾了勾唇角:“有令妹關切實是右安的福氣。”

酒過三巡,謝文彥便是時常喝酒也難免紅了臉,看著薛鶴眠溫聲道:“鶴眠這次回來可有什麽打算?”

“你如今已經有了舉人的功名在身,又明年才要應春闈,加上你極擅字畫,可要來書院也做一做這字畫先生?”

薛鶴眠執著杯盞的手一頓,麵露遲疑。

原本他的打算就是這樣的。

可是……他餘光瞥了眼明眸皓齒的少女,狀若不經意般問道:“師母的酒肆如今是不需要學生幫忙了麽?”

啪嗒。

隔壁牆裏頭清晰傳出了折枝斷裂的聲音。

這聲音清脆,並不像尋常鳥禽或冬日積雪所致,倒似有人故意為之。

謝韞仰頭看了眼對麵牆上,除了昏寐的夜色和隨風微晃的枝葉什麽也沒瞧見。

許是什麽貓兒狗兒吧。

她沒多想,而後就聽謝文彥遲疑道:“原先讓你去酒肆幫忙也是你實在堅持又為了一邊備考,可春闈是重中之重,若是當個先生過渡還能溫故知新……”

王成黛也是這個意思。

況且如今謝韞到底雲英未嫁,若是薛鶴眠和謝韞日日都在一處,總歸是有些不妥當的。

薛鶴眠這話出口也覺有些唐突,白淨的臉浮現了一層紅暈。

“學生是想著酒肆的活計輕鬆並不妨礙讀書,且先前答應了師母便要從一而終,一時忘卻如今有謝姑娘在了……”

謝韞微微抬眼。

“不妨事。”

見幾人目光都望了過來,謝韞輕聲道:“阿娘,若是薛先生要去酒肆幫忙我也不必日日去了,將好我最近繡了幾個花樣子,想拿給楊嫂看看她的成衣鋪子能否用得上,若是可以便能同她合作。”

王成黛一愣,“你要去給你楊嫂幫忙?”

謝韞解釋:“也不是幫忙,就是瞧瞧那些花樣子的反響,若是可以的話到時候再和您還有爹商量。”

王成黛是見過她的繡藝的,當即點了點頭。

若是如此的話,薛鶴眠想再去酒肆也不是不行。

對麵的薛鶴眠略略低頭掩飾住眼底的失落,又抬頭溫聲道:“既然謝姑娘有其他事要忙,那我便繼續給師母幫忙吧。”

如此這事便敲定了下來。

……

一牆之隔的裴時矜坐在院子裏自己與自己對弈,淡色的薄唇扯開一聲極低的嗤笑。

隔壁院落的熱鬧喧笑還時不時傳過來,愈發顯得這處月下身影寥落。

今夜的月色澄淨,恰如那雙明若秋水的眼眸。

隻是如今卻不是對他。

他唇角微嘲。

明明今日隻是恰好過來,卻目睹了這樣的戲碼。

好,好得很。

耳邊又響起那日在茶坊孫紹戲謔說的那句——

“也不知到時候人家雙宿雙飛了,你可還能睡得安穩?”

他將手中黑子隨手丟入棋盅裏,發出叮一聲輕響。

實在是。

抓心撓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