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謝玉茗想做什麽
燕京夏日總是炎熱。
城西的街市和攤販那些人頂著這麽大的日頭,不少人連做生意的心思都有些意興闌珊。
王記酒肆的果酒今年卻賣的出奇的好。
尤其是這兩日,客人一茬一茬的來,其中除了城西的百姓之外連附近的商販都願意賞光。
究其原因還是因為謝韞想了個藏冰的法子。
槐清巷謝家是沒有冰窖的,因此也沒有什麽去歲冬日早就藏在淩陰之地的碎冰。
謝韞提議讓王成黛去家中有冰塊的人采買一些回來放在冰鑒裏,留待後用。
謝家周圍的百姓裏就有家中有冰窖的,且他們多半是留著夏日做些冰飲鎮瓜之類的自用,聽聞王成黛需要,有的連銀子都沒要就給了些。
謝韞卻堅持要付他們些銀子,而後很快就將這些冰塊派上了用場。
王記酒肆的櫃台後頭,一連放著數個冰鑒,那些小瓷瓶的果酒擺在裏頭像玉一樣瑩潤,很快就吸引了不少路過人的眼光。
王成黛一身醬色衣裙,笑容如花:“王記酒肆新出的果子酒,口感冰涼細膩,味道馥鬱芳香,都來瞧瞧哩!”
在她身後還有個色若海棠的小女娘和一個白袍公子,正在給冰鑒周圍放一些色彩繽紛的鮮花做裝飾。
這場景新奇又賞心悅目,於是漸次有更多的人停了下來,願意花一點銀子去買個一瓶嚐嚐。
畢竟能舍得將酒放在冰鑒裏的酒肆可不多,尤其日頭這樣毒辣,有的想帶回去給自己家人嚐嚐的,甚至自發將冰鑒都買了下來一起帶走。
王成黛坐在櫃台後數銀子,一邊對身旁身段窈窕的小女娘開口:“筠筠,你這主意真是不錯,原先我還擔心能不能將冰鑒的銀子賺回來,沒想到生意這樣好。”
“等到今年冬日,我和你爹說什麽都得多藏些冰,留著明年用。”
謝韞垂眸輕笑:“我也不過是想試試,阿娘可是過譽了。”
這兩日酒肆有些忙不過來,謝韞便自發來幫忙了。
王成黛笑了笑也沒反駁她的話,隻望了望後頭疑惑道:“鶴眠人呢?”
恰在這時,薛鶴眠從對麵快步走了回來,手裏還端著兩碗蜜沙冰。
蜜沙冰就是紅豆沙冰,上頭淋了冰涼的蔗汁還有一點蜂蜜,一口下去甜絲絲的,許多小女娘都愛吃這個。
“師母,謝姑娘,方才我見你們忙得都發了汗,這是在對麵買的,你們嚐嚐。”
這會沒什麽人了,自然就有休息的時間了,王成黛見他出去一趟額上全都是汗,當即訝然道:“你怎麽不給自己買一碗?這外頭多熱呀。”
薛鶴眠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緩緩將兩碗沙冰放在櫃麵上。
“這都是女子愛吃的,我不大吃甜,師母和謝姑娘吃著就剛好。”
王成黛抬手接過,心想她可是也過了愛吃甜的年紀了的。
她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自己的女兒,見她彎著眼道謝後薛鶴眠更加靦腆的笑容,自覺窺探出了幾分不同尋常的意味。
冰碗裏,碎冰的剔透和蜜沙的豔色交相映襯,謝韞睨眸舀了一口放入唇中,思緒卻漸漸飄遠。
第二日了,也不知裴時矜昨夜有沒有發熱,傷好些了沒有。
她昨夜離開的匆忙,夜間也是難以入睡,輾轉之時總是想起他看她的眼神。
並非是她要多想什麽,而是裴時矜雖然沒有明說,那眼中神色卻表露的太過直白。
還有那條染血的長命縷,也是明晃晃的總在她腦中浮現。
說起來今日早上她想要來酒肆幫忙,也是想著給自己找些事做。
可眼下怎麽又想起了他……
謝韞覺得心口有些怪異,忙若無其事地揉了揉臉。
又聽得頂上傳來一道關切聲音:“謝姑娘怎麽了?可是身子哪裏不適?”
謝韞抬頭,攏了下鬢角的碎發低聲道:“無妨,許是昨夜有些沒睡好,不妨事的。”
薛鶴眠周身滿是明月朗懷的氣度,眼眸裏是掩飾不住的擔憂。
“那不如謝姑娘便早些回去歇息,這裏有我和師母就夠了。”
王成黛看他一眼,也跟著附和:“是啊筠筠,早上娘就瞧你眼下神色不大好,你還堅持著要來,這會也不會再忙了,不如你先回去休息吧?”
謝韞本想推拒,目光忽然見到對麵街巷裏一抹身影,當即改了口:“那阿娘我就先回去歇息了。”
王成黛點頭,又叮囑了兩句,謝韞便出了酒肆。
她離開酒肆之後沒有回槐清巷,而是若無其事地逛起了街市,借著一個脂粉攤子回頭的時候,不經意又瞥到了那抹翠色身影。
她徑直走過去,輕笑著抬起下巴:“玉珠,你怎麽在這裏?”
穿翠色比甲的女子不經意被點名當即紅了臉,訕訕地從攤子後走了出來。
“謝……謝姑娘,我隻是隨意瞧瞧,您居然還識得奴婢?”
謝韞點頭,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玉珠是芙蓉苑一個針線婆子孫嬤嬤的女兒,她自己則在芙蓉苑做一些灑掃,不算一等和二等丫鬟,隻是一個不起眼的小丫鬟罷了。
她以為謝韞不記得她,卻不知謝韞曆經兩世,對芙蓉苑的每一個人都熟悉得很。
“我今日一共在酒肆外頭看見你三回,怎麽,是謝玉茗叫你來的?她想做什麽?”
謝韞捏著自己的一綹發抬頭似笑非笑,細看那杏眼中卻藏著些冷。
玉珠臉一紅,心有餘悸地開口:“不是,是我自個兒出來四處走走。”
謝韞的笑也冷了下來,聲音染上些慍怒:“玉珠,我們雖沒了主仆的情分,可我記得你慣常是個老實的,怎麽如今也學會撒起謊來了?是否要我稟報了祖母將你提腳發賣了才肯說實話?”
玉珠捂住臉,麵色也帶上了幾分惶恐。
是啊,即便眼前這人不是她的主子了,可謝家老夫人依然是疼愛她的,隨便在她麵前說一句話就能讓自己遭殃,到時候那個新的大小姐可未必能保住自己。
“是、是大小姐讓奴婢出來打探您的消息的,奴婢也不知大小姐要做什麽,就是想瞧瞧您如今過得如何……”
她耳朵紅的要滴血,神情也快要哭出來似的。
謝韞神色微斂,按照對她的熟悉也明白她怕是真的不知道什麽。
謝玉茗沒了紅袖,眼下身邊又都是徐氏和祖母的人,所以暫時也沒什麽心腹可用。
她怕是在芙蓉苑將好看上了單純好說話的玉珠,所以使了她些銀子讓她出來打探她的消息。
又因為不是心腹,所以並不說真正的打算,這樣就算鬧到主院也沒什麽。
“回去告訴那位大小姐,我過得如何不用她操心,還請她過好自己的日子,也莫要打擾不該打擾的人。”
謝韞神色平淡,白皙的臉上一雙杏眼若含著深泉潭水,暗流湧動。
玉珠連忙應是,又在心裏想著這原先的大小姐離了府之後怎麽氣勢更盛了?
現在的那位大小姐又為何要知道她的消息?
玉珠不敢細想,隻將頭垂得更低了。
等她抬頭的時候,那抹緋色身影早就如朝霞飄散,不見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