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鳳淩雪
“姑娘，你還好嗎？”喊出姑娘這個詞的時候，清兒禁不住覺得嘴裏有些苦澀，可是她已經沒有資格再喊傾城的名字了。
門內沒有任何回應，本來對於現在的狀況這也算是正常，可是當清兒轉身準備繼續守在門外時，卻忽然聞到了一股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暗衛常年和死亡打交道，她絕不會聞錯這熟悉的味道。清兒禁不住有些慌，用力地敲了敲門，對立麵喊道：“姑娘，你還好嗎？還好的話，應我一聲可以嗎？”
門內依舊沒有任何回應，血腥味卻越來越濃。清兒咬了咬唇，終於下定決心，一掌將門劈開。門開的一瞬間，比剛才濃鬱了百倍的血腥味瞬間撲麵而來。
清兒慌亂地繞過屏風，入目就看到邱素素全身浸泡在猩紅的血水中，臉色灰白如同死去一般。
幸好關鍵時刻清兒並沒有慌亂地失去理智，她立刻上前將邱素素從浴桶中抱了出來。脫離血水，邱素素左手腕上的傷口和右手緊握的匕首便毫無遮擋地暴露在了她的麵前。
清兒倒吸了一口氣，她從沒想過傾城的性格竟然會如此剛烈。以前她也見過一開始對皇上十分排斥的女人，但是最後她們無一不心甘情願地投入了皇上的懷抱。
但是清兒知道，那些女人對皇上來說不過是玩物而已，可是對傾城，皇上的態度卻是完全不同。所以她一直認為，傾城總有一日也會愛上皇上。對一個深宮裏的宮女來說，成為皇上的妃子無疑是最好的出路。
所以背叛了她們之間的友誼，清兒雖然很痛苦，卻仍然堅定地認為邱素素會幸福。但是眼前的景象卻完全打破了她的臆想。她恨自己的自以為是，更恨自己的粗心大意，這麽濃鬱的血腥味，她竟然一直都沒有發現。
清兒知道現在不是自責的時候，她深吸了一口氣，手段利落地在邱素素身上點了幾下，止住了不斷向外噴湧的鮮血。
看到傷口終於不再流血，清兒才直起身向門外喊道：“你們快去通知皇上傾城姑娘出事了，還有立刻去傳太醫過來。”她慶幸皇上臨走的時候留下了兩個人。
門外的人也聞到了那濃鬱的血腥味，他們不敢進屋，但是也猜到了事情的嚴重性。聽到清兒的吩咐，立刻對視一眼默契地向不同的方向奔去。
朝堂上，郝連玄翼聽著大臣們的奏報，心底卻總是平靜不下來。隨著時間的流逝，那股不安的感覺越來越濃烈。他恨不得立刻回去看一眼傾城，確定她安全無恙。可是今天這些大臣似乎就是不想讓他早點離開，奏報的事情一件接一件，站出來的人也一個比一個嘮叨。
忽然他眼尖地看到他早上留在傾城院子裏的一個小太監正一臉焦急地站在側殿的通道口，心頭那股不詳的預感陡然擴大。郝連玄翼趕緊對王福使了個眼色，讓他過去問問發生了什麽事。
他一直注意著那邊的動靜，看到那個小太監隻對王福說了一句話，王福就立刻變了臉色，他心底不由更加著急。
“傾城姑娘出事了。”王福回到他的身邊，輕輕的一句話，就讓他渾身如墜冰窟。
“今日早朝到此為止，有事寫成奏折遞上來。”郝連玄翼拋下一句話，匆匆地帶著王福轉進側殿的通道。
“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傾城出事了？出了什麽事？”郝連玄翼一邊走，一邊急切地問道。
小太監低聲道：“奴才不敢隨意進屋，並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麽事。隻是當時屋子裏傳出的血腥味非常濃鬱，清兒姑娘的聲音也十分焦急。”
郝連玄翼聽到血腥味的時候，心裏就禁不住涼了半截，幹脆不顧皇帝的威儀，直接施展輕功向夜闌殿掠去。
郝連玄翼趕到夜闌殿的時候太醫還沒到，清兒已經給邱素素穿上了衣服，正雙手抵在邱素素的背後將自己的內力傳給邱素素以保住她最後一口氣。
“奴婢參見皇上，恕奴婢不能全禮。”清兒對郝連玄翼道。
郝連玄翼冷冷地道：“朕恕你無罪，現在退下，她由朕親自照顧。”
清兒愣了一下，才收回自己的內力，小心翼翼地將邱素素交到了郝連玄翼的手上。走出門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發現郝連玄翼真的在給傾城輸送內力，卻仍然有種不真實的感覺。皇上竟然能夠為傾城做到如此地步，看來是真的愛上了呢。希望這次傾城能夠化險為夷，也希望她能夠得到幸福。
郝連玄翼毫不吝惜地將自己的內力傳給邱素素，可是他渾厚的內力進入邱素素的身體之後，卻像是泥牛入海一般，沒有激起一絲漣漪。懷裏人的呼吸仍然那麽微弱，仿佛隨時都會消散一般。
一直被壓製在心底深處的無力和絕望再次充斥心間，郝連玄翼清楚地記得上次他體會這種感覺的時候是十五年前，他的母妃死亡的時候。
不知不覺間，邱素素對他的影響已經遠遠地超過了他的預計。可是現在郝連玄翼完全無法思考這樣的影響會不會給自己帶來什麽危險，他隻想要懷裏的人能夠睜開眼睛看看他，哪怕她的眼中滿是仇恨。
“太醫呢，怎麽還沒過來！”郝連玄翼暴怒地對清兒吼道。
“奴婢派出去請太醫的人和去通知皇上的人是同時出發的，但是太醫院的太醫們年紀都比較大，可能行動上會慢一些。”清兒委婉地表述了一番事實。
皇上來的時候，王福總管還有自己派去的人都不在，很明顯皇上是用輕功過來的。太醫院本來距離後宮就不近，再加上那些太醫都是些上了年紀的老人家，腿腳不利索也有情可原嘛。
不過，今天可憐的老太醫們怕是必定要受一番遷怒了，清兒漫不經心地想著，對太醫們即將麵對的遭遇沒有絲毫的同情心，因為她知道自己隻會比他們更慘。願諸天神佛保佑傾城姑娘能夠平安無事，否則她真的不敢想象自己會有什麽下場。
郝連玄翼聽了清兒的解釋之後，對太醫院產生了深刻的不滿。太醫院的製度太過腐朽了，裏麵現在都是些快進棺材的老家夥，年輕點的根本沒有出診的資格，這要是碰到現在這種緊急的狀況，那些老胳膊老腿的家夥在路上浪費的時間很可能會延誤救治的時機。
那些老東西最好祈禱傾城沒事，負責朕一定要讓他們陪葬。郝連玄翼如清兒所料般華麗麗地遷怒了。
“不管你用什麽方法，一盞茶內，朕要見到太醫。”郝連玄翼冷聲道。
“是。”
清兒利落地領命，轉身運氣輕功，瞬間便不見了蹤影。一盞茶內帶來太醫唯一的方法就是拎著太醫用輕功趕路了。
可憐的老太醫第一次體驗飛行的感覺，還是被一個小姑娘拎在手裏，落地的瞬間老太醫直接就癱在了地上。
“沒用的廢物，還不趕緊給朕過來。”郝連玄翼皺眉看著癱坐在地上的老太醫，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坨令人毫無用處的垃圾一般。
這樣的眼神讓老太醫大受打擊，卻不敢違背郝連玄翼的意思，撐著身體連滾帶爬地快速移動到床前。
郝連玄翼麵無表情地盯著老太醫道：“救活她，否則你和你的全家都會是她的陪葬。”
老太醫心中哀嚎，他怎麽就那麽倒黴，每次都能碰到這種事情。上次邱素素發燒昏迷的時候，他也是出診太醫之一，當時皇上隻是傳達了口諭警告他們，這次卻是親口說出來。
他年紀也不小了，可受不了這種天天提心吊膽的感覺，這次要是還能保住這條老命，就趕緊告老還鄉吧，倒黴的老太醫默默地想著，手下卻十分麻利地將邱素素手腕上的傷口上藥包紮。
簡單地處理了外傷之後，老太醫才抬起邱素素沒有受傷的右手細細地把脈。隨著時間的推移，老太醫的臉色漸漸變得慘白一片，額頭上也開始浮現大滴大滴的冷汗。
“啟稟皇上，這位姑娘失血實在太多，且一心求死，臣……臣醫術不精，請皇上責罰。”老太醫跪在地上戰戰兢兢地說道。要救活這位姑娘除非是神仙下凡，他實在是無能為力了啊，隻盼皇上能看到他這些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的份上繞過他的家人。
“廢物！”郝連玄翼怒罵道，抬手就想一掌結束這人的性命，卻被清兒阻止了。
清兒迎視著郝連玄翼冰冷徹骨的目光，耗盡全身的力氣才勉強清晰地將自己的想法表達了出來。
“他雖然無能，但是傾城姑娘現在需要太醫，即使他們救不活傾城姑娘，但是起碼能夠暫時吊住傾城姑娘的命，讓您可以有足夠的時間為傾城姑娘尋訪名醫。而且傾城姑娘一向心善，大概不會希望看到有人因她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