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故識
進軍西燕的進程定在了第三日的清晨。
經曆了那一夜的長談,林弦歌對沈長淵的感覺更加異樣了。從前,她對沈長淵所存的疑惑**然無存,心中隻剩了感慨與驚奇。
畢竟,從表麵上看,這個傳聞中浪**恣意,又總是不願入仕的閑散少爺,忽然變為一個身負深仇的陰謀家,總是有些難以置信的。
“少爺,當真是明日進京?“頭一夜,沈玉鴻慎而又慎地向他確認。這幾日,表麵上看西燕京城十分平靜無波,他隨著沈將軍南征北戰多年,如今卻不懂沈長淵的計劃,不由自主地懷疑這個沈二少爺真的隻是在胡鬧。
沈長淵卻一搖扇子,笑眯眯道:“當然,本少爺什麽時候說過假話?“
待摸不著頭腦的沈玉鴻離開之後,他才坐下來,伸手一把將站在一旁的林弦歌攬了過來道:“明日,你想去嗎?”
他知道林弦歌懂得許多事,甚至能在千軍萬馬之中孤身突入北狄,順利說服完顏津配合反叛。或許,林弦歌也想要去看看戰場,親眼見證西燕京城如何被他們收入囊中的吧。
“自然。”前世今生,她倒是從未上過戰場,若不是有些擔憂自己體弱而不擅武藝,會成為拖累,她早就會向沈長淵提出此事,“你們的計劃已經擬定好了?”
沈長淵笑道:“明日,沈家軍分三批進城。第一批與我一同扮作普通平民,在外祖父的安排下潛入城中,偵查完畢後,外祖父率先進入皇城肅清大小官員,再由剩餘的沈家軍突入京城占領重要位置,以防二皇子手中還有殘存勢力,煽動百姓抵抗。“
沈丞相在西燕多年,倒是頗得民心的,曲曲一個二皇子自然是難以相抗。怕的便是他以皇子身份煽動平民,拿出皇族的名頭來匡扶西燕血脈。
“如此說來,西燕唯一有可能抵抗沈家軍的,便是那個染了五石散的二皇子?”林弦歌思忖一番,若是如此,他們的行動勝算實在很大,比在北狄一戰還要穩妥上幾分。
“不錯,諸位大臣,起碼有一半歸於外祖父門下,其餘的孤木難支,不成氣候。隻是最近有消息稱,二皇子身邊多了個高人,不知是虛張聲勢還是如何。“沈長淵摸著下巴,卻看不出絲毫擔憂之色,“無論怎樣,明日便見分曉。”
第二日,沈長淵與林弦歌都在第一批軍隊之中。
因有沈丞相的裏應外合,他們在城門口幾乎沒有遇到阻礙,守城的士兵似乎對這大批人馬視而不見,草草檢查了一番,便放行了。
沈長淵帶著林弦歌坐在馬上。他騎在馬上,一身黑色錦衣,箭袖口上用金線繡著細密詭異的花樣,黑發高高束起,眼角一挑,竟顯得英武不凡,頗有幾分意氣風發的年輕武將的意思。
“小少爺,一路來可順利?“按照計劃,京虛早早地等在了城門口,他扮作一個挑著竹簍賣炭火的小販,裝作談生意的模樣,暗中靠近了沈長淵的馬頭。
沈長淵點點頭,低頭去看他那一簍子黑炭,輕聲道:“外祖父那邊呢?“
“老爺吩咐,讓屬下帶小少爺在京郊駐紮下來。“
”帶路。“
浩浩****的一路人馬,即便是全部做平民打扮,也依舊引人注目。幸好如今西燕正是多事之秋,沈長淵又隻帶了三分之一的人馬前來,故此百姓們隻是多看幾眼,很快便四下散開各自為政去了。
京郊距離城門口應當距離不遠。京虛佝僂著後背,一步一步地領著沈長淵的人馬向前走去,一路上馬蹄踏著碎石,道路愈加坎坷不平。
“小少爺,前方路不好走,還請您下馬步行。“京虛扭頭過來,似乎多看了一眼同在馬上的林弦歌,不過僅僅是意味不明的一瞥,便匆匆收回了目光。
“嗯。”沈長淵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隨後便翻身下馬,再攜著林弦歌的手將她也帶了下來。隻是片刻之間,誰也沒有料想到,他便順手將腰間的長劍抽出,劍尖直直地指向了京虛的喉嚨。
“小少爺,您這是。。。。。。”京虛皺著眉眼,重重地將肩上的背簍丟擲在地上。
沈長淵的劍鋒卻平穩地抵在他的咽喉上,手腕輕輕一抖,便赫然現出一道血痕來:“人為刀俎,你為魚肉,識相的話,還是給我老老實實交代吧。“
說罷,他又四下環視了一番,隻見他們停駐的地方是一處臨近郊外的荒地,似乎沒有人煙的模樣,遠處的山巒若隱若現,近處的幾處農家儼然荒廢已久,樹木因四季周轉而枯萎稀少,隻有前方的一片密林,不知是何樹種,依然蔥蘢翠密。
“前麵,有埋伏的,對吧?”他笑嘻嘻的彎起了眼眸,眼底卻是一片寒涼。
京虛雙膝一軟,本想向下跪去,卻被頸間毫不留情的刺痛死死抵住。他似乎放棄了為自己分辨,隻是垂著頭不言語。
“你是如何得知的?”林弦歌有些好奇地望向前方的樹林子。西燕是一個她從未涉足的國度,京虛也是一個她從來都不認識的人。若是沈長淵的懷疑無錯,這個地形,他們若是全員下馬深入前方密林,林中埋伏的人即便數目不多,也可以將不熟悉地形的沈家軍一網打盡。
“他嗎?他是京虛不錯,可惜的是,自己暴露了也不知情。“沈長淵彎眸道,此時,他已經手腳利落地將京虛捆成了一團丟在馬前,自己蹲下來笑眯眯地看著他解釋道,“但是,他通敵已經有一段時間了,外祖父心中早有懷疑,所以一共派了兩個人與我通傳計劃。今日本不該在京郊駐紮,所以,他一出現,我便知道有問題。“
林弦歌點點頭,目光卻看向了那一片密林。不知為何,樹枝似乎翕動了片刻,她眉頭一沉,低聲道:“小心。”
似乎是為了應證她的所言,那林子中驟然間衝出了一隊騎兵,個個頭戴銀盔身披金甲,跨著戰馬呼嘯而來。
沈家軍卻也是征戰多年的老兵組成,見此形狀不用沈長淵下令,紛紛手執兵器嚴陣以待。不多時,已有一隊先頭兵上前打先鋒,如銀光一般衝入敵陣打散了隊形。
“果然有埋伏。“沈長淵的劍鋒也不客氣,又是在京虛脖頸上輕輕劃了一道,劍尖深入皮肉挑起血塊來,他有些惡劣地笑道,“還不說,我就真的將你的腦袋割下來丟回去了。”
京虛顫抖了片刻,他的雙膝跪在地上,再度開口時,那嗓音中滿是驚恐和慌張:“小。。。。。。小少爺,我真的不知。。。。。。。看在老爺的麵子上。。。。。。。“
隻是他話音未落,那劍鋒又深入了一寸,他看著沈長淵人畜無害的笑臉,那豔麗無雙的桃花眼如鬼魅一般勾魂攝魄,卻偏偏是這般可怖和頑劣,叫他一個七尺的漢子也忍不住雙腿打顫。
說白了,若是直接一劍將他刺死也便罷了,這般漫不經心的折磨,緩緩而至的恐懼,沈長淵當真是個懂得如何消磨人的神誌的人。
“是二皇子的人。。。。。。”他咬著牙道,雙手按在沈長淵的劍上,求饒一般捂著自己脖頸處的傷痕。
沈長淵卻放開了他,遠眺著已經打成一片的人馬。
本就是京郊,皆是塵土泥地,馬蹄聲起,飛揚的塵埃滾滾而來。不時有兵器相撞和馬匹的嘶鳴,沈家軍因人數較多而略占上風,但卻不知對麵是用了何種詭異的陣法,再勇猛的兵將似乎也無法將他們悉數殆盡,便如那滑溜溜的魚一般總是逃脫出沈家軍的圍捕。
“這是。。。。。。上古兵陣法。“沈長淵喃喃道。他提起劍來,足尖一點,飛身起來,借著馬身的立足遠眺過去,看那如同雁陣一般變幻著的兵馬。
林弦歌對兵法陣法懂得不多,她隻是隨著沈長淵的目光一同看去,隻見雙方兵馬的差異的確很大。
沈家軍勇猛,殺氣橫生,但對方的軍隊雖然人數較少,卻配合得更加精妙準確,一個人退出,另一個人立刻補上,便如同天羅地網,不過片刻,便用這一隊精銳兵馬,硬生生地拖住了沈家軍的前進。
“看來,二皇子身邊當真是有高人。”林弦歌輕歎一聲。
沈長淵卻不怒反笑,他提著劍,低聲道:“說不準,還是咱們的熟人。這上古陣法,可是東晉藏書中所載,我也是在我爹的書房偶然看到過。“
“那麽如何破陣?“林弦歌問道,她眼見著沈家軍如同困獸,以極為緩慢的速度被一個一個剿滅,不由自主地捏緊了手中的衣袖。
“等我一會兒,去去就來。“沈長淵卻頗有信心的模樣,他衝林弦歌眨了一眨眼,便飛身加入了戰局之中。
他的身影剛剛消失片刻,便見那方才還在地上跪著的京虛青筋暴起,隨著一聲低吼,那捆綁著他周身的繩索猛的被掙開。
“對不住了,少夫人。”
他低聲道,一個利落的手刀將林弦歌打暈,將她抗在肩頭,看著四下無人,便飛身進入了密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