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 失蹤
然後,沈長淵的身影漸漸化為一個小黑點。林弦歌看不到他了,隻覺得溪水的流水聲響越來越大,越來越嘈雜,她的腳下一軟,便跌坐在石頭上。
眼前的場景像是被水化開了的水墨畫一樣,色彩模糊而混沌地糅合在一起,漸漸地,似乎帶著旋轉一樣,讓她看花了眼,以至於太陽穴突突直跳,疼痛難忍。
再睜開眼的時候,似乎,自己已經置身在室內了。
她聽見耳畔有人驚喜地叫出聲“醒了醒了”,卻總覺得似遠似近,聽不分明。眼前仍然一會兒模糊一會兒清晰,她看著頭頂的帳子上草蟲嬉戲的繡花紋樣,一時之間,覺得非常熟悉。
用力地抑製住頭腦中的劇痛,她思忖了一會兒,卻忽然想起,這不正是江夏王府,自己閨房中冬漁親手繡上去的花樣嗎?
總覺得還在夢中一般,但林弦歌努力地睜開眼時,第一個見到的,卻是沈長淵帶著欣喜若狂的神情的麵孔。
“你......”
想抬起一隻手,可是全身綿軟酸痛,仿佛幾天幾夜都在勞作沒有停歇一般,林弦歌最終隻是微微抬了一下手腕,複又放下,剛剛睜開的雙眼又架不住地閉上了。
但是頭腦卻清楚了許多,她聽到慧遠的聲音,似乎也帶著點喜悅地道:“阿彌陀佛,郡主她已然蘇醒,隻要好好調養,今後就沒什麽大礙了......”
沈長淵握著她的手,好像控製不住自己一樣,握得太痛了,林弦歌又蹙著眉頭,睜眼道:“我還沒有死......”
“當然沒有!我早就說了不會讓你輕易離開的!”沈長淵的聲音微微顫抖,似乎是因為激動而難以壓抑,“好了就好,調養的事就交給我了!”
又過了約莫一個時辰,隨著剛剛蘇醒的激動和喜悅漸漸褪去,而林弦歌又躺著休息了片刻,從長達好幾日的夢境中徹底脫身,這才能好好地與沈長淵說話。
她仍然躺著,沈長淵似乎被她的突然昏厥唬得如同驚弓之鳥,連她坐著也不許。按著慧遠開的藥方子吩咐冬漁去抓藥煎湯之後,就握著她的手坐在床前,隻是笑嘻嘻地看著她,什麽也不做。
“我是如何好的?”那日在宮中倒下之後,她自己心中卻是一片清明的,夢魔的毒,沈長淵找不到解藥,否則不會任由她一拖再拖,而這毒按照靳元的說法,不出半個月就要發作,自己也是到了時候了。
沈長淵抿了一下嘴角,卻沒有答話,他似乎是思索了一會兒,才笑著道:“這個麽,我有自己的法子,反正,總算是把夫人救回來了。”
續命之說......他早已叮囑慧遠不要透露一分,按他的意思,沈長淵的壽命二人分用,他們二人也沒有多少活頭,但是他一心如此,慧遠拗不過罷了。若是被林弦歌知道......恐怕她此生,心中對自己的愧疚,會多過愛意了吧。
他不願用這種救命的恩情,讓林弦歌對他產生愛意之外的情緒。他想要的,始終都是她整個人最純粹的感情罷了。
與沈長淵這種人打交道,最是麻煩,他若是打定心思瞞下一件事來,便是花上幾天的功夫,也決計套不出一丁點線索。林弦歌深諳此道,故此也不多問,隻想著日後再慢慢打聽,然後便舒展了一下因數日裏躺著而僵硬的四肢,輕聲道:“那沈將軍可否回來?事情辦得妥當麽?”
見她一醒來,連句梯己話兒都沒說,就開始問正事,沈長淵不由得哭笑不得。
林弦歌到底是林弦歌,他撇了下嘴角,才道:“還行吧,父親......沈將軍回來了,你醒來之前,我正跟他談判呢。”
輕飄飄的一句話,但林弦歌知道,其中必然有一番艱難的爭鬥。她輕輕點著下頜,好像在思索什麽。
“好了,你剛剛醒,慧遠那老和尚也說了要仔細調養,就不要勞神思慮這些東西了。”沈長淵敲了一下她的發頂,話中帶著些責備,卻又不忍摻雜過多,終究是化為柔聲的一句歎息。
又過了三日。
與沈家軍的僵局似乎並沒有打破,沈家軍鎮守在城外,沒有沈鶴瀾的吩咐,宛如銅牆鐵壁紋絲不動。而西燕軍也照樣地守在城內,在沈長淵的命令下死死守著,絕不讓一隻蒼蠅越過城牆來。
那一日,得知林弦歌蘇醒,沈長淵顧不得多解釋,便直接跟著寒光離開了沈府。沈鶴瀾對此無可奈何,隻得任由他去。但是後麵幾日,無論如何,他都不願再退讓一步,堅持要西燕軍退出京城。
眼下,便陷入了僵局,一個不願退,一個執意進,沈鶴瀾為人固執脾氣執拗,即便找不出一個合適的皇帝人選,他依然堅持,東晉絕不能被他人所占。
而於林弦歌而言,便是難得的清淨了。她在江夏王府中休養身子,由冬漁一日三餐地伺候著,盡管每日都要進補些慧遠開的藥方,但也不覺身子一日好過一日,精神也漸漸足了起來。
她心知肚明,沈長淵想要徹底說服沈鶴瀾,恐怕不是件容易的事。隨著沈長淵來陪她的時間越來越少,每日裏忙進忙出連飯都顧不得吃一口,她便知曉,必然是遇到了瓶頸。
或許,是她該想想法子的時候了。
沈府,或許是京城中唯一一處不容西燕軍踏足的所在。因那一日沈長淵在陣前忽然暈厥,而沈鶴瀾又在沈夫人的央求下留下他的性命容後再處,倒是讓他尋回了沈府這一處據點。
然而,一個京城,最重要的便是皇城,皇城還在西燕軍的手裏,沈鶴瀾若是不全力以赴對陣,隻怕想要奪回京城,也沒那麽容易。
沈夫人與沈鶴瀾,便暫居在沈府,而沈長漠帶著莫氏在城外避禍。他留守也是為了沈家軍的方便,內外都有人可以發號施令,行軍打仗才穩妥一些。但是,這一日,他卻急匆匆地派人傳信入沈府。
“什麽?!”
沈鶴瀾這些天,眉頭就不曾鬆開過。他為人剛直強硬,脾氣又衝,眼下正是煩心的時候,而沈長漠的來信,卻讓他更加煩悶不堪。
沈夫人倒是平靜如水的好脾氣,她輕輕地從桌上拾起那攤開的信箋,大略地掃了一遍。這會兒,她的眉間也微微蹙起,卻柔聲道:“莫急,興許是自己出門了呢,老爺先出城去看看情況如何,再煩悶也不遲。”
信上聲稱,莫氏與沈家軍中將士的一些女眷,今日說好了要一同在城外的寺廟中上香禱祝,但卻一同失蹤,找遍了城外附近的村落和山間,都不曾有蛛絲馬跡。
故此,沈長漠請求動用沈家軍在更大的範圍內搜尋,並且進軍京城,在城內也尋找一番。
他的意思很明顯,人不會無緣無故的一起走丟,那必然是有心人的綁架......最符合此條件的,是沈長淵無疑。
而沈鶴瀾心中,倒是也存有幾分懷疑。沈長淵是他親手教大的,他的行事作風,沈鶴瀾再熟悉不過。這個小子為人詭譎,無論是行軍打仗還是密謀行事,都有幾分不要臉皮的風範,更不在意什麽仁義道德,作出綁架人質要挾退兵這種事,也不奇怪。
於是,他大手一揮:“走,去看看!”
京城的範圍其實不大,而城郊卻範圍廣了些。沿途的村莊農舍,包括山間水旁,都算是城郊。沈長漠半日裏的搜尋不過是些皮毛,若是有心藏人,隻怕沈家軍出動,整日整夜也查不清楚。
“爹,你說,會不會真的是長淵.......”他倒是繼承了沈鶴瀾的性子,為人正直,而沈長淵畢竟是自己的幼弟——若不是這一回他行事的確太出格,沈長漠也絕不會如此懷疑。
“誰知道,當務之急,是把人找著。”沈鶴瀾已經吩咐了大半沈家軍去各地搜查,眼下還未有人回報,沈長漠心急,他自然也是焦灼。
沈家軍的軍心已然動搖......隻是不知,這一大群女眷究竟是如何被沈長淵在光天化日之下劫走,而且還是在城郊沈家軍聚集的地域。
“罷了,走,我與你也去找找!”沈鶴瀾坐不住了,他揮揮手,示意沈長漠也跟著他一同跟上沈家軍的大部。別的倒好說,莫氏是自己的兒媳,又是被自己所牽連的莫家的掌上明珠,若是有什麽閃失,自己有何顏麵麵對莫家父子?
他一路走,一路想,不覺天色已晚,而他與沈長漠身在一處荒山之中,四處杳無人煙,他們尋了些山洞,又走了幾處住家,都未曾發現什麽端倪。
“將軍!將軍!屬下看到,城外沈家軍燃起烽煙了!想必是有軍情!”
忽然,一個隨著他們一同找人的小兵呼喝道。他原本就是隊伍裏的偵察兵,眼力過人,相隔如此距離,卻仍能辨認出半空中漂浮著的,沈家軍特有的戰情的信號。
沈鶴瀾眉心一皺,怒道:“不好!這是他們的計!長漠,咱們趕緊回軍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