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女鳳華

第二十五章 險中取勝

王氏帶來的玲瓏等幾個丫頭,最有眼力見不過,見她要暈過去,便一擁而上嚷著王妃出事了,竟是要把場麵弄亂,搪塞過去。林邦彥也瞬間懂得王氏的意思,憂心忡忡地上前將她抱在懷裏。

林弦歌卻不會讓王氏輕易攪亂她精心布置的局,她衝陳側妃使了個眼色,隻見不消片刻,那被摟在懷裏茫然無措的林駿德忽然就哇地一聲大哭起來,仿佛是從未見過這麽多的人圍聚在院中,怯生生地邊哭邊嚷著臉上疼。

方才還被分了心神的老王妃怒色更甚:“老話說娶妻娶賢,瞧瞧你們像個什麽樣子?!邦彥,王妃既然身子不適,你就去前頭請王夫人過來看看,看看她的好女兒!”事情分明是林邦彥做下的,但事到臨頭人都是護短的,老王妃無論如何也不能在大庭廣眾之下揭林邦彥的短,隻得將過錯一股腦都推到王氏身上。

王夫人,自然是那太史令王大人的發妻,王氏的嫡母。既然是嫡母,那必是隔了一層,王氏一個出了門的女兒被人扣上不賢之名,隻怕將來在娘家更不好立足。

眾人也不想將事情鬧大,便連著陳側妃林弦歌等人在內又將老王妃勸了一回,方才令她熄火。福兒從身上取出兩丸清心丹伺候她服下,又攙著她進屋坐下,一群人也烏泱泱地跟著都湧入屋內。

林邦彥進到屋裏,眼見著躲不過這一劫,便雙膝一跪,拜道:“母親息怒,兒子今日實在冤枉。兒子如今也是不惑之年,這丫頭也不過爾爾......今日我提前退席,正是因喝了一杯酒後身子不適,其後更是神誌不清,請母親準許兒子悄悄去查那壽宴上兒子的酒杯中是否有異!”

老王妃揮手召來平日裏伺候自己的幾個丫頭,吩咐她們暗中去壽宴上取了那杯子,再將今日來參加宴席的張禦醫請來察驗。張禦醫與老江夏王乃是故交,王府中若有什麽不想叫人知道的事,大多都會請他來辦。

張禦醫來得很快,隻見他背著個藥箱,匆匆忙忙向老王妃和林邦彥行了禮,便接過那隻白玉酒杯來,取出自己的銀針察驗。

眾人中通曉醫理的不多,此刻隻能站在旁邊看。片刻後,張禦醫開口,麵上卻有些窘迫道:“回老王妃,這杯中雖已無酒水,但微臣取了邊沿殘餘察驗後發現,酒中當是被人下了藥,藥名是......春風醉......”

不用他多說,光是聽那名字和看林邦彥今日的反應,在場眾人也大概明白這春風醉是何種藥物。一時之間,鴉雀無聲,王氏臉色仍然發白,林邦彥卻是暗中鬆了口氣。

“春風醉雖然是......那種藥物,但卻不傷身反而養身,極為稀有,尋常藥鋪買不到,而是太醫院特製的禦用之物......”張禦醫為人正直,雖然不明就裏,但是仍然繼續向老王妃解釋道,“江夏王府中有一些也不奇怪,大抵是禦賜的,畢竟這東西,外頭可得不來。”

王氏心中卻百思不得其解。春風醉是她從府中庫房裏取了些,命玲瓏暗中下在林弦歌和沈長淵的杯中,但怎麽偏生林邦彥的酒杯裏也有?她一雙眼倏地望向林弦歌,隻見林弦歌今日盛妝,顯得比平時明豔了三分,嘴角那若有似無的笑意令她不得不心生防備。

老王妃著人取了支取藥材的簿冊來查看,卻是沒有近幾日支取春風醉的記錄。平日裏,林邦彥為**取樂,也會偶有使用春風醉,隻不過近來公務繁忙,故此沒有用過。而王氏早已將府中大小管事收為己用,此刻也是稍稍鬆了口氣,自己當初臨時起意要給林弦歌下藥,還是留了後手,以防事後有人查起此事,特意沒叫管事的記載在案。

眾人正麵麵相覷,待老王妃發號施令,林弦歌卻以手掩麵,似乎是極為不適。隻見她原地輕晃了幾下,卻是身子一歪,正倒在王氏身上,王氏猝不及防,也站立不住地一齊摔在地上。

隻聽當啷一聲,自王氏隨身帶著的荷包中滾出一個小瓷瓶來。林弦歌卻仿佛沒見到,伸手將地上的王氏扶起,心有餘悸道:“請母親贖罪,是我不好,今日本來就飲得多了身子不適,還帶累你也摔了......”

王氏的目光緊緊凝注在林弦歌身上,這動作,與林管彤方才演的無出其二......還未及她反應,張禦醫忽然吸了吸鼻子,凝眉道:“是春風醉!”

春風醉乃是上好的**,其藥液緋紅,藥中更有一陣撲鼻芳香,如春日百花齊放,也正因此得名。張禦醫俯身拾起那已摔得開了口的瓷瓶,又低頭輕嗅,這回才肯定道:“老王妃,這瓶中裝的,正是春風醉無疑。”

房中無人敢開口,就連王氏也怔在了原地。她是給林弦歌下了春風醉不假,可她是命玲瓏動的手,荷包裏又怎會多出一瓶來,還恰好被這不輕不重的一撞,直接撞了出來?

林弦歌不會等她反應,便如同恍然大悟一般道:“下藥之人......竟是母親嗎?如此說來,咱們也不便深究了吧......”她清亮的雙目望向高坐在正中的老王妃,卻是輕歎了口氣。

王氏滿臉通紅,想為自己辯解一二,腦中卻回不過神來。眾人看她的眼神也是複雜,當家主母給自己的丈夫下藥,說出去,隻怕要被京城貴族們笑上好幾年的了......

“好啊......好啊!”老王妃平日裏雖然也對王氏有諸多不滿,但也不得不認她管家有方,故此多年來一直容她明裏暗裏地做些見不得人的手腳,甚至苛待府中其他子女。但是今日一事實在太過離奇,若是傳揚出去,眾人都要看輕江夏王府一眼了。

此事說來蹊蹺,但春風醉在王氏身上被找到,卻是可以自圓其說。在場的誰不知王爺王妃已經因林思源一事生了間隙,王妃更是因此失了寵愛。而春風醉又是禦賜的好東西,非王妃誰又能不留痕跡地從庫房中取出?幾道或嘲諷或憐憫的目光令王氏無地自容,卻又不好發作,隻得楚楚可憐地將臉轉向一旁的林邦彥。

此情此景,林弦歌不覺好笑。王氏看似威風八麵雷厲風行,其實所仰仗的不過是林邦彥這個丈夫,一旦失了丈夫的心,其下場也不難猜到。春風醉一事,可大可小,往大了說,那是毒害王爺,往小了說,不過是一個女人賭氣爭寵之舉,可是今日王氏令林邦彥在眾人麵前無光,隻怕會當作前者處理。她隻覺得王氏可悲,卻並不憐憫,也不知王氏毒害她母親時,可曾憐憫過另一個女人的命運?

“母親。”林弦歌忽然站出來,對著王氏盈盈下拜道,“此事雖不該弦歌僭越,但如今......弦歌不忍看母親受此冤枉。母親分明是早已挑中了這個丫頭,見府中人丁稀薄,想讓父王早日納妾,奈何父王一直推脫,甚至不與母親相見,母親才出此下策,不是嗎......”

王氏的目光一時有些渙散,片刻後才定定地望著林弦歌。林弦歌所說分明是子虛烏有,自己本就隻是想給她下藥,又何談為撮合林邦彥和這個野丫頭?隻是她所言,卻是給了自己一條生路,讓自己不走也得走!

“王爺明鑒!王爺,妾身實在是一片好意......”王氏順著林弦歌的話哀哀相告,陳側妃等人卻有些大跌眼鏡。王氏懲治林邦彥後院女人的手段他們不是沒見過,光看看陳側妃這破破爛爛的院子和林駿德孱弱怕人的模樣也知道,王氏絕不是什麽大度良善之人。

混亂之間,老王妃自知這是林邦彥的家務事,也不便再插手進去。而林邦彥心中飛快計

算了一番,王氏是他的發妻,又是王家的人,當年更助他做了不少事,輕易不能除去,如今林弦歌這番話無論真假,都是給了他一個台階,再順手收了這個貌美的丫頭,豈不是美事?

思及此,林邦彥的怒容方才緩了許多,擠出一個笑臉,將仍然跪在地上的王氏扶起道:“原來如此。王妃此舉雖賢,隻是下藥委實是太過,這丫頭,王妃看著安排一番吧。”這話裏,竟是要原諒王氏,並收了那丫頭的意思。

“你叫什麽名字?”得了大赦的王氏自然是鬆了口氣,既然找了這個說辭,那自然是要接著善後了,她攜起那個丫頭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心裏卻是恨毒了林弦歌為自己找這個麻煩。

小丫頭早已淨了麵整了發,一張俏生生的小臉上絲毫沒有懼色:“奴婢名叫鴛鴦。”

“生得可真是美。”王氏笑得溫柔,隻覺得自己手下摩挲著的皮膚光潔如玉,柔潤滑嫩,而手的主人也正值青春美貌,讓她不由不怨毒起來,“既然王爺也願納你,那趕明兒我就叫人收拾了院子,你入王府做個夫人可好?”

王氏如此反應,令林邦彥很滿意。隻見那丫頭不僅一副好相貌,更是有種長於市井的小家女兒的俏麗可人,林邦彥府中向來娶的都是大家閨秀,前陣子得寵的纖雲,也不過是個身家清白的戲子。鴛鴦卻如同一棵青翠的植物,尚未長成,顯得有些稚嫩輕狂,卻別有一番風味。

鴛鴦麵上沒有絲毫羞澀,仿佛年紀尚小,根本不知男女婚配情事一般。她望向這一屋子的人,最終目光卻停留在一副悠然自得模樣的林弦歌身上,那個少女分明比她還小上幾歲,但眼神卻令她害怕......

“鴛鴦多謝王妃、王爺恩德。”最終,她麵向二人拜倒。雖不知前路如何,但她早已別無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