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女鳳華

第三章 下馬威

“弦歌,你雖是一片孝心,但今日必須將事情經過講清,才好自證清白。”與其他人懷疑的目光有所不同,林弦歌的同母兄長,江夏王世子林翰飛開口道,話裏話外卻是篤定林弦歌清白的意思。

林翰飛是前世林弦歌除了父親外最信任的人,她的大哥,從小便與她一起讀書習字,護著她寵著她,在繼母麵前為她出頭,卻一手將她推入地獄,對她的求救不理不睬。林翰飛作為世子也十分出色,武是隨了江夏王府曆來的家傳武功,身手了得,卻又有幾分文采,襯上那張端正的麵孔,足以稱得上是青年才俊。

林弦歌麵上卻淡淡的,讓人看不出她是畏罪還是受了冤屈:“大哥說的是。今日弦歌身子好了些,想著近來因病未向祖母請安,心中惶恐,便挑了上好的參片親手烹了茶來。至於三棱......弦歌不通醫理,聞所未聞,實在不知是如何與參片混合。”

全屋的人即便不是真心擔憂,也都應景地作出憂心憤怒的神情來,唯獨林管彤自小缺了個心眼,想著林弦歌此次謀害祖母的罪名落實,今後便難以在王府乃至東晉京城立足,麵上滿是得意飛揚之色:“除了你還有誰能碰到那參茶?妹妹既然有膽量做下這事,總不至於推給自己的丫頭吧?”

王氏卻是個後宅中混了多年的婦人,人到中年依然有幾分姿色,不濃不淡的妝容下隱約還能看出林管彤的明豔風姿。她瞧著林弦歌不慌不忙的樣子,便知這事有內情,無奈自己的女兒卻是個沒眼力見兒的,嚷嚷得全府都知道了這事,隻得出麵柔聲道:“彤兒,先容你妹妹解釋清楚。”

林弦歌似有幾分怯意地垂下頭,心中卻一片清明。這王府中,老王妃雖古怪卻為人坦**正直,王氏看似溫婉能幹卻心懷鬼胎,林管彤貌美多才但卻是個沒腦子的蠢貨,今日這場戲,必須三人都到場,才能上演。

此時**的老王妃早已蘇醒過來,著人謝過張禦醫之後,一雙蒼老但隱隱有著精光的眼睛轉向了林弦歌:“弦歌,你怎麽說?當真是看我這老太婆不順眼,盼我少活幾年才好?”

林弦歌咬住蒼白沒有血色的下唇,一副躊躇而欲言又止的模樣:“這......這茶和參片都孫女親手挑選烹煮......茶是今年剛出的老君眉,前陣子管事分給孫女房中的,但是這參片極好......卻是孫女房中沒有的......”

王氏隱隱察覺不對,忙開口道:“弦歌向來孝順祖母,這參當是下人動的手腳,依媳婦兒所見不如將她房中的丫頭都處置了,也省得旁人說三道四,有損弦歌的閨譽啊。”她這話看似是為林弦歌著想,實則卻是坐實了林弦歌的罪,要替她遮掩罪狀,甚至要滅了她房中下人的口,用心昭然若揭。

“這參是陳媽媽前幾日送來的補品之一,弦歌才疏學淺,卻也認得這參片乃是西域國度所產,每年上貢到京城也是數量極少,咱們府中有幸得了,卻是再也分不到弦歌房中的......”

張禦醫得了老王妃的示意,重又察看了茶中的參片,拈須沉吟片刻道:“郡主這話不錯。這參片非我東晉所產,是西域極為稀有的補品。”

林弦歌一雙眸子清亮幹淨,竟是隱約有了幾點淚光:“所幸母親垂憐,賜給弦歌些許用來養病,誰知卻被人動了手腳......”

老王妃雖然年老,但此時也聽懂了林弦歌的言下之意:“召府中管事來,好好查一查這參的來源,經過哪些人的手!”

待管事戰戰兢兢回稟完後,王氏已經麵色不大好看。她自然知道這西域參片罕見大補,當初聖上賞賜到府中,管事本該按例分給各房,但她卻私自留用,她掌管府中大小事務,這本不是什麽罪過,但參有問題,第一個該問罪的便是她這個當家主母。想來當初她令身邊的心腹媽媽隨意拿些補品去問候林弦歌,不過是做個慈母的樣子,也不會下毒留下把柄給人,這三棱必有蹊蹺。思及此,王氏急忙回道:“母親,參片這事兒本是兒媳做得不妥,該罰。但前日兒媳遣身邊的陳媽媽為弦歌送些補品,可沒動過手腳啊。”

林弦歌低頭不語。老王妃半生戎馬,性子豪邁直爽,老江夏王的後宅也幹淨,她便極其瞧不上這些後宅婦人的陰毒手段。方才老王妃聽得分明,王氏作為繼母刻薄了本該分給子女的貢品,弦歌的其他吃穿用度必也有所短缺,今年剛下的新茶裏有極品鐵觀音,而林弦歌親自烹煮的卻是成色一般的老君眉,想來平日裏王氏暗地中做了不少手腳刻薄這繼女的生活。

眾人從老王妃的肅容上瞧不出什麽端倪,更不知她心中的天平早已傾向大病未愈的林弦歌。也多虧了林弦歌一貫的賢德名聲,她知道這個孫女平日裏不聲不響最是好性兒,利用藥性相克下毒無論如何都不該是她能夠使出的手段,就算是為了栽贓王氏也不可能。

她抬起眼瞥著麵色有些焦急的王氏道:“弦歌丫頭素來對我孝順,這些年在你手下過得清苦,卻不吭聲,我看著也心疼。倒是你,堂堂王府主母,竟然放縱下人毒害郡主,來人,將那陳媽媽杖責一百,若是沒死便讓她家人領走,若是死了便破席子卷了扔出府去!”

說罷,老王妃輕輕擺下手,身邊的丫頭放下床簾,竟是要歇息休養的樣子。一時之間,眾人也散了去。林管彤還不服,卻也被王氏硬拉了出去。

“妹妹,今日這事......”林弦歌的小苑中,林翰飛濃眉擰起,一張方正的臉上難得出現了猶豫的神色。

林弦歌微微一笑:“大哥不必擔心,我心中有數。咱們母親這回害我不成,下回隻怕也得好好思量過再動手了。”

雖是兄妹,但二人年紀漸長,林翰飛也不好在她的閨房中久留,隻叮囑了幾句便起身離去。林弦歌知道他帶著真心的愛護和擔憂而來,卻更清楚自己這個大哥,疼愛妹妹不假,但為了自己的前途,卻是可以將妹妹推入火坑的。

待林翰飛離開,林弦歌立刻喚了冬漁進來伺候。今日之事,全是她吩咐冬漁動的手腳,王氏雖心狠,卻不至於在自己送來的補品中下毒,要讓府中人相信此事極難。但是林弦歌十分清楚林管彤和老王妃的性子,才特意在今日進獻自己處理後的參茶。林管彤胸無城府,自以為抓住她的錯處便會嚷得全府皆知;老王妃孤直坦**,且一貫疼愛孫輩,知曉王氏刻薄自己的吃穿用度就會不由自主地站在她這邊,自己的聲名又極好,人人都說繼母難當,可見繼母隻要露出一絲苛待子女的端倪,便會失去所有人的信任。私自挪用子女用度是真,下毒卻是假,然而真假混雜,老王妃雖然隻處理了陳媽媽,卻隻是為了大局而不能動王氏,為了給她一個警告罷了。

這一局,若是從前的林弦歌,必定不會使出如此陰損的法子。但是如今她看得分明,自己年歲尚小,不僅複仇毫無助力,而且連自保都艱難,今日一事,老王妃起了憐惜之心,對自己而言,就是多了一個靠山。

“郡主,奴婢已打探過,王妃那頭倒還好,明惠郡主發了好大一通脾氣呢!王妃還將她訓斥了一頓,令她在屋中思過。”冬漁眨了眨眼回稟道,總覺得郡主醒來後有些不同了,先前她們幾個丫頭一直為郡主的忍讓忿忿不平,今日一事自然是大快人心。

春鳶笑嘻嘻地插嘴道:“郡主真是好法子!王妃對郡主不好,府中下人都是心知肚明,這一回,管教她有苦說不出。”

這兩個丫頭,冬漁性子沉穩,處理參片、打探消息最合適不過,而春鳶雖是一等的大丫頭,卻委實太直爽了些。夏荷、秋霜則都是本本分分的丫頭,這事並未讓她們知情。

林弦歌歎了口氣,後宅爭鬥無疑有些浪費時間,但自己羽翼未豐,在真正有機會複仇之前,所有對她不懷好意的人,她一個都不會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