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借刀殺人
第六十一章借刀殺人
這一耳光打得極其響亮,奈何纖雲夫人剛剛滑胎,身子骨正虛弱,躲避不及,她的丫頭菁菁礙於林邦彥是王爺之尊,故此也隻是上前扶了一下,並不敢上去阻攔。整個房間中隻有林弦歌的立場適合勸阻林邦彥,於是她微微上前了一步道:“父王,事情尚未清楚,還是先聽纖雲夫人和大夫如何解釋吧。”
她的餘光掃到了站在床前戰戰兢兢的大夫。因隻是替府中沒有品級的夫人看診,自然不會去宮中請禦醫日日前來,除了確診有孕那一日,剩下的都是從京城的醫館中請大夫來看顧。那大夫是張生麵孔,因摻和了王府的家事,隻垂著頭不敢開口。
“大夫,煩請您下個準確的診斷,我們也好看看如何處理。”林邦彥還在氣頭上,不願開口,便隻得由林弦歌盈盈一笑,問那大夫道。
“回稟郡主,您府上的這位夫人......如今身子極弱,息脈亂作一團,且已經沒了喜脈的跡象......依我所見,乃是服用了藏紅花所致。藏紅花藥性極剛強,可致女子小產......”大夫掏出帕子來不動聲色地擦著汗,這種事他見得多了,深宅大院裏頭哪家沒個爭寵害人的陰私事兒?
纖雲夫人聽那大夫所言,本就蒼白如紙的麵色更加虛弱,左臉上微腫的掌印卻是漲紅色,令她看上去無比淒楚:“妾身......妾身沒有......定是有人害我......”她左右環視,似乎期待看到害她墮胎的凶手。
室內寂靜了片刻,林弦歌卻輕輕笑了一聲道:“弦歌看來,卻並非是加害如此簡單。”
老王妃皺著眉看她一個沒出閣的姑娘家坦然地處理著自己父親與妾室的事,雖有些不讚同,卻也想聽聽她的看法:“哦?如何不簡單?”
“此事,弦歌知道得也不甚精深,若是說錯了,還須請大夫指點一二。”看著那大夫輕輕點頭,林弦歌才慢條斯理地繼續道,“往日我讀醫書,也曾讀到過藏紅花一物。此花若要發揮藥效,必須要煎作湯水,棄花留汁,其色澤呈深紅色,氣味也異常濃烈。方才纖雲夫人說有人暗害,那藏紅花必然要下在她的飲食中了。可一來,如今纖雲夫人的飲食全是由祖母的下人親自過手,二來,藏紅花氣味色澤均是難以混入平日飲食中的,又何來暗害而不被人發覺之說?”
經她解釋,滿室的人才想到此節。世家大族中,妾室滑胎多半是正室或其他妾室所害,但若要依大夫方才所言,纖雲夫人的暗害之說定然是不能成立的。
“那麽,也就是說......”林邦彥怒不可遏,他瞪視著**孱弱蒼白的纖雲夫人,咬著牙根狠狠道,“也就是說,孩子是被她故意打掉的?”
不知為何,此話一出口,纖雲夫人的神色卻陡然緊張慌亂起來。她的手指緊緊攥著彈花鴛鴦紅錦被,那豔紅色的蔻丹襯得指尖愈發沒有血色。這般情態落在林邦彥眼中,已然是不打自招了。
隻是老王妃卻有些疑慮,她早已在福兒的伺候下坐到唯一一張圓凳上:“打了自己的孩子......又是為何.......”她也是個母親,於情於理,纖雲夫人將來不管生男生女,都是個在府中的依仗,說不準也能像錢、朱兩位姨娘一般,抬了身份開了臉,無論如何都比做個沒有名分的侍妾好得多。
這一日還未過去,林邦彥的人就很快查出了真相。當冬漁跑到林弦歌閨房中報信的時候,林弦歌正在整理自己滿櫃子的書冊,聽見聲響,才慢條斯理地回過身來。
“父王那邊怎麽說?查清楚了嗎?”
冬漁抹了一把額角的汗水,點點頭道:“奴婢聽菱兒說的,王爺派人查了纖雲夫人身邊的丫頭,又去京城中她常去的幾家藥鋪盤查,發現的確是纖雲夫人命菁菁去抓了藏紅花,也是在她的小廚房中親自煎的,眼下,正要問她的罪呢。”
林邦彥會是何等惱怒,林弦歌想象得出。期盼已久的孩子被他的親娘害死,這是向來度量不大的林邦彥絕不能忍受的。
“那後麵的事......父王可有查出來?”對付纖雲夫人,林弦歌其實是不必費如此周折的。她更加在意的,是利用纖雲夫人滑胎的事好好在林邦彥麵前做文章......從而,順利地揪出纖雲夫人背後的王家。
冬漁走近了替她拾起不小心散落在地上的幾本冊子,熟稔地一一擺放整齊,口中繼續道:“菱兒隻跟我說,眼下纖雲夫人與菁菁都被軟禁在院子裏頭不許出來了。郡主,咱們的布置,王爺能夠發現嗎?”
她仰著臉發問,林弦歌卻轉身坐到了桌案前。她那日思量了許久,想要扳倒王家,她一個人貿然出手,難免乏力。最好的方法莫過於像那日營救冬漁一樣,借林邦彥的刀,殺王家的人。既然如此,她就需要引燃林邦彥的怒氣才可。
纖雲夫人就是那個切入點。隻是,林邦彥對她早已不複當年的寵愛,她與王成暗通款曲的事也不宜由林弦歌捅出去,因此,林弦歌反其道而行之,打算讓纖雲夫人自己下手。
她讓冬漁多與纖雲夫人的貼身丫頭菁菁接近,為的是暗中探出纖雲夫人的行蹤。如今王氏不在,她一個內宅女子若是要冒險出府,多半是為了會王成這個情郎。於是,林弦歌在她出府後的半月後,令冬漁借故與替纖雲夫人送點心茶水的菁菁說話兒,趁機將一種有奇效的藥下在她的飲食中。
這藥乃是前朝傳下來的古方,說起來也不甚罕見,隻是知之者甚少而已。一旦服下,女子就會閉經,嘔吐,不喜飲食,脈象也如滑珠喜脈,即出現假孕的現象,即便是高明的大夫在幾天內也難以診斷出真相。
纖雲夫人被告知身懷有孕,但不久前卻剛剛出府與王成相會,心中自然會有所疑慮,腹中的孩子究竟是林邦彥的骨血還是王成的子嗣。猶疑之下,又有早已被買通的菁菁在旁相勸,為不讓林邦彥發覺,她便有極大的可能選擇將孩子流掉,再在日後作出小產的假象來蒙騙過去。隻是她未曾料到,菁菁是故意替她買了藏紅花這種不易隱藏的藥,再由林弦歌揭露出來,將她的計劃全盤打亂。
林弦歌這一回,賭贏了。
“郡主,咱們放在她屋子裏頭的王成的信物,就算被王爺的人搜出來,他能查出是王家人的嗎?”冬漁雖佩服林弦歌的計謀,心裏卻有幾分不安定。菁菁早已按林弦歌的吩咐,將那一日林弦歌被王成綁架時,後來趁他昏迷時卸下的一樣東西藏在了纖雲夫人的妝奩匣子中,但物件上頭又不能寫王成的名字,如何令林邦彥主動懷疑到那個京城中已經銷聲匿跡的王成的身上?
林弦歌卻輕聲笑了:“你以為,父王這些年,真的隻將王家看作好親家?”
“混賬!”
林邦彥猛地一拍桌子,他本是武將,這一掌下去,桌上的紫砂壺滾落在地摔了個粉碎,即便如此,也難息他心頭的火氣。
聽他吩咐去纖雲夫人院子裏頭搜查的下人周身戰栗著回稟道:“王爺......奴才的確在纖雲夫人院子裏頭搜到了非王爺貼身的男子物件......王爺若是要看......”
“拿過來!”林邦彥本是覺得此事蹊蹺,纖雲夫人又隻是哭哭啼啼不願開口,才命人將纖雲夫人及她的丫頭看住,並搜查她的住所,希望能夠找出一絲端倪來,沒成想這女人竟真的有膽子私通外男......這也為她主動墮胎提供了佐證,畢竟,若是無法保證肚子裏頭的孩子是他的種,這女人又如何有膽子安安穩穩生下來?
下人呈上那東西,隻見是一枚碧綠通透的玉扳指,顯見得是上好的翡翠打磨,而那扳指的大小也顯然是個男子所用之物。
林邦彥望著那扳指,若有所思地凝視了片刻。這枚扳指......如同燎原的一點火星,驟然間將他方才稍歇的怒火又瞬間點燃,不過一瞬就幾乎將他整個人淹沒在巨大的恥辱和痛恨之中。
“王家的好兒子......”他握緊了那扳指,似是要將扳指捏碎一般地用力,卻終究在最後一刻鬆開了手。
“郡主是什麽意思?”冬漁眨著眼睛,有些不解她的話。
林弦歌隻得耐心解釋道:“那枚扳指,是王成的貼身之物。那日我仔細瞧了,那扳指的玉質特別,非東晉能找得到的成色和玉種,倒有些像西域的進貢之物。王家有些禦賜的進貢物件不稀奇,隻是父王這些年,表麵上與王家和和氣氣,實則早已將皇帝一派的王家劃入敵對陣營。
林邦彥是隻狡猾的老狐狸......朝中大小事,他都了解得巨細無遺,因此,才深得蕭逸之倚重。那麽一隻罕見的進貢禦賜之物的去處......又是被賜給他的敵手王家,林弦歌相信,他即便一時想不起扳指的來源,事後自然也會反應過來。
“咱們就等著看好戲吧。”林弦歌微微一笑,林邦彥被戴了綠帽子......這一回,新仇舊恨一起算上,王家怕是沒有什麽好果子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