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書法比試
王夫子放下手中的書卷，說道：“休息一炷香時間，都出去活動活動筋骨。”
等他起身離開，大班那邊，關亮就帶著幾個同窗，氣勢洶洶地朝著這邊走了過來。
人還沒到，聲音就先傳了過來。
“周文舉！聽說你是咱們清溪縣百年難遇的文曲星，我關亮不才，想在書法上向你討教幾招，不知你敢不敢當眾跟我比試一場？”
關亮的聲音又尖又響，充滿了挑釁的意味，瞬間吸引了學堂裏所有人的目光。
正在休息的學生們一下子來了精神，紛紛圍了過來，準備看好戲。
“是關亮學長！”
“他要跟周文舉比書法？”
“這下有好戲看了！關亮學長的書法可是咱們縣學第一，連王夫子都誇過的！”
“周文舉雖然厲害，可他才六歲啊，寫字能有多好？這次怕是要吃癟了。”
議論聲此起彼伏，大部分人都不看好周文舉。
周文興一聽就不樂意了，他把弟弟往身後一拉，挺著自己的小胖胸脯，氣鼓鼓地對關亮嚷道：“關亮！你都十五歲了，我弟弟才六歲！”
“你找他比書法，你好意思嗎？以大欺小，算什麽本事！”
關亮輕蔑地瞥了他一眼：“小胖子，這裏沒你的事，一邊待著去！”
“我找的是你弟弟，周家神童！”
“他既然號稱神童，年齡還是問題嗎？”
“怎麽，不敢應戰了？莫非之前文曲星的名聲，都是你們周家自吹自擂出來的，做賊心虛了？”
“就是！神童還怕比試嗎？”
關亮身後的幾個大班同窗也跟著陰陽怪氣地起哄，言語間滿是譏諷，故意煽風點火，想把周文舉逼到不得不應戰的境地。
“我看就是個銀樣鑞槍頭，中看不中用！”
這邊的動靜鬧得太大，很快就有好事的學生，跑去通知了王夫子。
王夫子本來正在書房喝茶，一聽這事，眉頭就皺了起來。
他最煩學生之間搞這些爭強好勝的把戲，正要過去訓斥，但轉念一想，又停下了腳步。
他也很好奇，這個周文舉，到底還藏著多少本事？
麵對關亮這種明目張膽的上門挑釁，他會如何應對？
於是，王夫子沒有立刻現身，而是悄悄走到了中班學堂的門口，站在窗外，靜觀其變。
學堂內，關亮等人的起哄聲越來越大，周文興氣得臉都紅了，卻又說不過他們。
就在這時，一直沒開腔的周文舉，輕輕推開了護在身前的哥哥。
他抬起頭，看著比自己高出一大截的關亮，微微一笑。
“好啊。”
“既然關亮學長有興致，那文舉自然奉陪。”
“隻是我學寫字不久，筆力不精，遠遠比不上諸位學長。”
“等會兒獻醜了，還請關亮學長和各位學長，多多指點一二。”
這番話說得不卑不亢，既爽快地答應了比試，又把自己放在了一個非常謙遜的位置上，姿態擺得極低。
此言一出，全場皆靜。
那些原本等著看周文舉或憤怒反駁、或膽怯退縮的學生們，都愣住了。
他們沒想到，周文舉竟然會答應得這麽幹脆，而且態度還這麽好。
周文興也急了，拉著弟弟的袖子小聲說：“弟弟，你瘋啦！跟他比什麽呀，你肯定比不過他的！”
周文舉卻反過來拍了拍他的手，給了他一個安心的眼神。
關亮和他那群同窗，更是被周文舉這反應給搞蒙了。
在他們想來，周文舉要麽會惱羞成怒，要麽會找借口推脫。
他們連後麵嘲諷的話都想好了。
可現在，人家大大方方地承認自己“學藝不精”，還請求“多多指點”，這讓他們準備好的一肚子話，全都憋了回去，不上不下的，別提多難受了。
關亮愣了半天，才反應過來。
他立刻將周文舉的謙遜，當成了主動認輸的示弱。
“哈！算你還有點自知之明！”他立刻得意洋洋起來，臉上滿是輕蔑，居高臨下地看著周文舉，裝模作樣道。
“既然你都這麽說了，那等會兒我就好好教教你，讓你知道知道，什麽才是真正的書法！”
“沒錯！能得到關亮學長的親自指點，你今天可是賺大了！”
“周文舉，等會你可得看仔細了，這種機會可不多得！”
他那些同窗也立刻找到了台階下，紛紛附和，一個個擺出了前輩高人的架子，仿佛周文舉能跟關亮比試，是天大的榮幸。
門外的王夫子看到這一幕，不禁暗暗搖頭。
這個關亮，雖然在書法上有些天分，但心胸如此狹隘，為人如此浮躁，將來成就有限啊。
反觀周文舉，年僅六歲，麵對挑釁卻能如此沉穩應對，這份心性，實在是太難得了。
他現在對這場比試，是越來越期待了。
學堂中央很快就清出了一片空地，兩張書案並排擺好，筆墨紙硯一應俱全。
關亮和周文舉分別站到了書案前。
“說吧，想比什麽？”關亮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大方地讓周文舉選。
“全憑學長做主。”周文舉依舊是那副平靜的樣子。
“好！有膽色！”關亮大笑一聲，隨便從書架上抽了一本《孟子》，翻開一頁。
“那咱們就各自隨便選一篇文章，看誰寫得又快又好！”
“等會再請夫子過來當評判！”
“免得你不服氣！”
說著，關亮提起筆，飽蘸濃墨，深吸一口氣，便在宣紙上筆走龍蛇，揮灑起來。
他的楷書確實功底不俗，下筆有力，結構勻稱，一時間引得圍觀的學生們陣陣叫好。
而另一邊，周文舉也提起了筆。
他沒有像關亮那樣急於下筆，而是先靜靜地站了一會兒，似乎在醞釀著什麽。
然後，他才緩緩落筆，用他那獨特的“館閣體”，在紙上寫下兩字：《師說》。
眾人見他寫的字體平平無奇，呆板單調，跟關亮那氣勢十足的楷書一比，簡直就是雲泥之別，頓時發出一陣毫不掩飾的嗤笑聲。
“就這？這就是神童的書法？”
“我還以為有多厲害呢，跟雞爪子爬的似的。”
“嘖嘖，他分明輸定了，這還用比嗎？”
關亮聽著周圍的讚美和對周文舉的嘲諷，心中更是得意，下筆的速度都快了幾分。
很快，他就將《孟子》上的那段文章抄寫完畢，瀟灑地扔下毛筆，看著還在一筆一劃慢慢寫的周文舉，得意地大笑起來。
“我看，勝負已分，也沒必要再等王夫子過來評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