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父親對孩子的重要性

最後一個球季

鮑伯·威爾斯

有一種歲月——短暫得就像我們倏忽為人父母——說起來小事一樁,但我們經曆它、習慣它、緬懷它。就讓每一段時光都擁有屬於它的美好時節,盡管那是多麽地微不足道。

——馬爾柯姆·佛爾伯斯

前幾天晚上,當隊上的男孩們都已被父母親接回家,而我正在收拾捕手裝備、球棒及一隻被遺落的棒球手套時,心裏突然想到:這是我最後一季擔任兒子所屬球隊的教練了。

兩個兒子讓我一共經曆了12次球季和上百場的球賽,還有3次擔任裁判。數以千計的回憶深藏在我的心底,宛如沉落在愛斯克特球場後那條河流裏的界外球一般。

春暮中,我坐在搖搖欲墜的看台上,獨自陷入過往回憶。我的思緒在河流上飄移,尋找著水紋下一顆顆被遺忘了的界外球,傾聽著它們一篇又一篇的故事……

有一回慶功宴,我們的左外野手被困在“牛奶皇後”的廁所裏。還有一次我拿防護罩給新來的捕手,他卻把它當成氧氣罩。更有一位天才在接到滾地球之後,竟毫不猶豫地直接將球投向他媽媽,當時她正坐在三壘後看小說《飄》。

我們一家人之所以投入棒球運動實屬偶然。話說1985年我正在觀看5歲兒子練習擊球時,有一位球隊經理問我可不可以擔任二壘教練。

“呃,二壘教練?”

“是啊,以這些孩子目前的程度,他們還不懂得如何安全上壘。”

於是我站上二壘指導。過沒多久,每逢夏季,我們一家子便不斷地在球場上穿梭:我當教練,妻當記分員,孩子們練球。全家上上下下像以色列人出埃及一樣,大包小包地搬運所有裝備——小板凳、攝影機和64盎司的飲料——從一個球場到另一個球場,一星期又一星期,一個又一個的夏季。

有一年冠軍賽,在開打時突然發現我們的右外野手失蹤了,大夥四下尋找,結果發現他正在賣點心的攤位上,一麵吃東西,一麵和女孩子打情罵俏。曾經,我們到了球場之後發現那兒竟空無一人,原來是我弄錯行程,我們距離真正的比賽地點尚有10裏之遙!

有一次我對五年級的球員們解釋,由於我們最後的4場比賽丟了84分,所以這次一定得設定一套防守辦法。

“這一場比賽共有6局,”我解釋道,“我們最少要守住12次,別讓對方有上壘的機會,也就是說平均每一輪有兩次投球別讓對手上壘。辦得到嗎?”

一片鴉雀無聲。接著,那位哲理派的右外野手發言了:“教練,那麽我們要不要也放棄12次得分的機會,或是我們在最後一輪投球的時候放棄12球?”

這些孩子不隻是我們的棒球隊員,他們也像我們的家人一樣。有些孩子會在我們家過夜,隔天和我們一起上教堂;甚至有些男孩子想盡辦法要留在我們家。記得有一年,在15位球員當中隻有5位和父母同住在一個屋簷下;還曾經有個男孩子因他投靠的姑母遭人謀殺而沒來練球。我送這些孩子們回家的次數多得數不清,因為根本沒有人會來接他們回去。

但我永遠記得教練研習營裏聽來的一句話:“天曉得,也許每周6小時的練球時間是那孩子惟一能感受到關愛的機會。”

有個叫威利的孩子,他的爸爸載他到球場之後,交代他球賽完後自己回家,而爸爸自己則和女朋友到小酒吧去射飛鏢。當天下午有延長賽,這個爸爸錯過了他兒子此生中最精彩的表現——擔任了9局的捕手,外加致勝的一擊。

我們努力將球隊的內涵提升至不僅是一支球隊而已,藉由兒子們的協助,我們還創辦了一份刊物。有幾次我在二壘的壘包裏藏了糖果,每次刺殺跑壘者時,大家都可以來這裏挖幾顆糖果吃。(這是我們用過效果最佳的防守練習法。)

莎莉是我們最棒的指定“代打”(“代”為“打”氣),因為她常為扭傷的腳踝和瘀青的手臂帶來清涼的汽水和冰淇淋。有一次我們比賽輸了,事後叫了匹薩外送到球場上和一群大吼大叫的教練們一起享用;我想即使贏了球也沒這麽有意思。

還有一回,我們這一隊隻有8個人卻贏了球賽。另外,小兒子有個叫麥可的朋友,那天晚上在我們家院子裏和我們玩了好幾個鍾頭的棒球,當時為了好玩所以特別規定要朝反方向跑壘。結果到了隔天早上的例行賽時,麥可擊出一記滾地球之後竟直奔——三壘。

幾年下來,我們贏過、輸過,也弄丟了不少球——有一大堆吧。但每丟掉一個球,我們就多得到一份回憶。我們就像一個大家庭,一起笑、一起哭、一起弄得全身髒兮兮。不下百場的比賽,場場都宛如真實人生的縮影,而事實也是如此。

柯迪的打擊能力較弱,有一次他擊出一球讓滿壘的我們得了兩分,事後他對他媽媽說:“我實在沒辦法停止得意的笑。”

大兒子後來成為我的助理教練,他就是有辦法指導一些我拿他們沒輒的孩子們。

三年級時被我帶過的孩子,現在長得都比我高了。猶記得當時我們即將進入決賽,突然下起了兩個月來的第一場大雨,結果不用上場便由主辦單位將兩隊並列冠軍。

當晚我們正享用一頓匹薩大餐時,餐廳經理拿著掃把走到我這兒來:“抱歉,請問您是溫士頓勇士隊的教練嗎?”

“沒錯,就是我。”我以為他想恭喜我與另一球隊並列冠軍,還刻意拿掃把準備掃掉我鬱悶的心情。

“教練,”他一麵將掃把交給我,“你的隊員在遊戲室裏亂丟垃圾,你要不要幫忙掃啊?”

兩個兒子,12季的球賽,幾百場的比賽;我們一家人共同分享了這所有的一切。但,在這過程中是否曾遺漏了什麽?為了這些微不足道的球賽,我們是否錯過了什麽?

沒有。因為無論你是一家人一起打棒球,還是參加露營、馬術比賽、狗狗秀、足球賽、遊泳比賽等等,這些同樣都是全家參與並擁有共同回憶的經曆——在忙碌的生活中,這些時光彌足珍貴。大家一起學習,為隻有時間方能孕育的情感播種。

遺憾的事嗎?隻有一件,我真希望威利的爸爸能多關心一下自己的兒子,而不是顧著玩射飛鏢。他沒能親眼見到威利揮出決定勝負的一棒之後,隊友們高舉他兒子歡呼的景象,這實在令人遺憾。

一回,有個高大的三壘手正戲弄著我那隻有145公分高的兒子,最後兒子終以一記兩分的平飛球——差點兒打掉那家夥的頭——報了一箭之仇。

大兒子在贏得全城冠軍杯之後,得意地和祖父母一同拍照留念。

這是他最後一次的比賽,回到車上時我才猛地發現,今後我再也不是他的棒球教練了。

暮色低垂,該是回家的時候了——我想到我的孩子們,一個已經17,一個將要15。當我背上裝備步下看台的時候,發現一位年輕的父親正在遊擊手和三壘間的位置上與他兒子玩接球。

我笑了笑走向車子,心想,就讓別人去發掘那堆我們過去遺失了的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