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兩樣都想要的老頭
不待老人回應，那商人已如嗅到血腥的餓狼，猛地一拍麵前木桌，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深吸一口氣，努力將激動的心緒平複下來。
怔怔地望著眼前的少女，跟一臉陰沉不定，如鬼魅一般的老頭。
像是跟白芷交代一些要緊的事情，又像是在警告如鬼魅般的老頭。
喃喃自語：“他不僅要你的項上人頭，還盯上了你納戒裏的萬年冰魄......小姑娘，不如考慮將那寶物暫交於我保管？”
“我保證，在你逃脫生天之前，我絕對不會離開客棧，直到你安然歸來，如何？”
“不好！”白芷輕輕搖頭：“不如我們交換納戒如何？”
商人聞言神色一凜，頓時噤聲。
連著剩下的一群人，瞬間也變得目瞪口呆，說不出話來。
行走江湖之人，無論是商賈還是修士，誰不將納戒視若身家性命？
其中所藏，皆是畢生積累，連家中寶箱也未必放心。
珍寶隨身，防天防地，更須防備身邊之人——此乃江湖鐵律。
少女竟然提出來，要跟商人冷的納戒？
瘋了。
商人聞言，輕輕地搖搖頭。
老人鬼眼一翻，睨向白芷，粗聲喝道：“小丫頭既是習武之人，怎的毫無防備之心？”
此言一出，意圖昭然若揭——他既要領那懸賞，也要奪少女的納戒。
白芷卻淡然一笑，若有所思：“我自幼隨師習武，倒是頭一回見到這般貪得無厭的老不休。”
既已解決黑衣漢子，白芷不願再忍下去。
麵對這恍若鬼魅一般的老人，她也不再客氣；就連藏身樹上的黃雀，她也全然不放在眼裏。
想要我的納戒？你們聯手也不夠看！
老者拾起黑衣漢子遺落的玄鐵黑刀，輕撫刀身，嘖嘖驚歎。
喃喃自語：“沒想到在這窮鄉僻壤，竟能遇上南海劍宗的懸賞。若換作是你，又會如何抉擇？莫非在心裏罵老夫是披著人皮的鬼魅？”
話音未落，刀光乍現，寒氣逼人。
白芷怒目而視，冷聲喝道：“報上名來！本小姐不斬無名之鬼！”
客棧眾人聞言麵麵相覷。這少女莫非身懷異術？還是神智不清？
靈霄皇朝散修如雲，縱是化形精怪混跡人間也非奇事。
但眼前老者周身靈氣流轉，分明是元嬰境高手才有的威壓。櫃台後的掌櫃與那商人模樣的黃雀，聽得白芷此言皆是一驚。
難道世間妖邪已猖獗到敢公然挑釁元嬰修士的地步？
邪魔外道欲要顛覆正道乾坤？
此等荒唐事，說出去誰人肯信？
“老頭活了太久，早就忘了自己的名字。”
老者一聲輕笑：“聽聞近來妖物頻出，莫非姑娘便是隱匿市井的精怪？難怪南海劍宗願出萬枚靈石懸賞你的人頭。”
“呸！”
白芷怒斥，“你才是妖物，你全家都是妖物！我看你就是隻千年老狐，何不變個原形讓本小姐開開眼界？”
說著，她取出在狗牙鎮用剩的半截蠟燭，從容點燃置於麵前。
素手輕揮，一縷淡雅花香在客棧中彌漫開來。
“這裏殺伐血氣太重，我不喜歡。”少女喃喃自語：“今夜心情尚可，便讓你們嗅嗅這春日花香......”
商人一時語塞。這少女究竟是懵懂無知，還是有所依仗？
命懸一線之際，竟有閑情逸致點燃香燭？
黑衣漢子死得蹊蹺，無論是商人還是那鬼魅老者，都不敢再與白芷共飲那三碗斷頭酒。
在靈霄皇朝這般勢力盤根錯節的所在，百姓早已習慣與千奇百怪的精魅共處。
此刻，所有人都認定白芷必是化形精怪無疑。
相傳那些喜好胭脂、善竊人衣的精魅，雖無羽翼卻依舊嬌俏可人——眼前少女正合此象。
老者默然舉杯，啜飲一口濁酒。
商人喉結微動，顯然是酒蟲作祟。
本著坐山觀虎鬥的心思，他擺手道：“姑娘縱是精怪，我也睜隻眼閉隻眼。隻要你我井水不犯河水，萬事好商量。”
這番話既表明立場，又暗含催促——你們要打要殺悉聽尊便，莫要殃及池魚。
老者喟然長歎：“你這商人好不老實，分明想坐收漁利！”
商人連忙打圓場，轉頭與掌櫃攀談起來。
細聽之下，竟是在議論大離皇朝南海劍宗懸賞少女的秘聞——一顆人頭價值萬枚靈石，可謂驚天懸賞。
……
白芷此刻卻安靜下來。
少女輕撫左手玉鐲，喃喃低語，似在與李仙兒傾訴，又似向雲夕月求援。
實則二者皆非，她不過是想拖延時間。
那半截蠟燭，尚需片刻方能燃盡。
不急。
商人見少女雲淡風輕的模樣，不由怔住。
禁不住一拍桌子，自言自語：“姑娘眉宇從容，全然不將老者放在眼裏，莫非尊師正在後院歇息？”
黃雀之道，在於既得利益而不傷己身。可眼前少女談笑自若，哪有半分懼色？
這情形，著實反常！
交談間，白芷突然按住劍柄，斂去玩笑神色。
鄭重對老者道：“此劍飲盡妖魔血。奉勸諸位見好就收，莫把我的話當耳旁風。難道非要蹚這渾水不可？”
商人思忖片刻，笑道：“姑娘放心，即便你落敗，我也不會出手。待你要走時，切莫猶豫！”
說罷長舒一口氣，如釋重負般靠坐椅背，不再言語。
“哦？”老者冷笑一聲。
刀光驟亮，他撥開火盆，一塊熊熊燃燒的木炭伴著淩厲刀勢，直取白芷麵門！
“老頭好生凶狠！”
商人雖覺白芷勝算渺茫，此刻卻生出幾分豪情，肅然驚呼：“姑娘小心！”
白芷嫣然一笑，寒霜劍鏗然出鞘，使的正是新學劍招——
一劍驚神！
“夢裏飲酒解饞，醒時斬妖除魔！”少女清叱一聲：“老鬼，納命來！”
雪夜中，少女倏然起身，向前踏出一步。
手腕輕抖，劍光如練照亮客棧堂前。
一聲冷喝：“白芷在此，諸邪退散！”
商人駐足原地，靜觀其變。見這一刀一劍即將分出勝負，不由朗笑：“二位皆乃豪傑，痛快！”
老者淩空劈出一刀，喝道：“老夫隻出一刀！”
白芷默不作聲，身形倏忽消失。
不遠處的商人微微錯愕。
隨即，他聽見了一聲清越劍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