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冥誌

第97章 金蟬脫殼

皮長發,這個竹柳寨裏唯一一個堅持了七年的代課老師,此刻竟然搖身一變,變成了一個頂級玄門高手,其周身散發出的靈壓絕對碾壓在場的任何一個人,甚至比他們幾人合在一起的靈壓都要強大。

龍耀祖甚至一度懷疑眼前的這個皮長發是假冒的,因為他還是不能相信一個人能夠在長達七年的時間裏掩飾偽裝得如此成功而不露一絲破綻,不過從皮長發剛剛那個轉瞬即逝的眼神中,龍耀祖又看到了熟悉的友善,這才確定了眼前這個皮長發某種意義上還是原來的那個小學代課老師。

此刻的皮長發收起了眼鏡,換了一身緊身衣,一改往日古板無趣、少年老成的學究模樣,顯得格外的精神抖擻,麵色堅毅冷峻,用餘光掃視了一下龍耀祖等人,之後再無目光上的交集,全神貫注地直視著與他相對的那團黑霧。而龍耀祖等人心裏也明白不管有多疑惑,此刻都不是質問的時候,因為與皮長發相對而站的那團黑霧也異動了起來。

那黑霧在經曆了剛剛劇烈的空爆後,由原本凝聚的一團變得渙散的一片而且越散越開,即便如此,眾人依舊能夠從那片古怪的黑霧中感受到一股可怕的陰邪,雖然不如皮長發的力量霸道,但也足以秒殺在場的幾人。六道從墜毀的直升機裏飄來的魂魄像籠中鳥一樣在黑霧中掙紮,但無論如何掙紮也逃脫不了黑霧的囚禁。

就在皮長發露出廬山真麵目之時,黑霧之中亦浮現出一個模糊的人臉,大張開嘴巴將那六道拚命掙紮的魂魄全部吸入口中,緊接著原本即將消散黑霧重新凝聚了起來,並慢慢化作一個若隱若現的人形。

不過那黑霧終究還是沒能完全化成人形,左臂連帶著半個胸膛依舊保持著一片黑霧的狀態,眼睛位置上的兩個黑窟窿直勾勾地盯著皮長發,透射出無以複加的怨毒。

如此邪異的存在,龍耀祖活了將近一個世紀卻是頭一次見到,當然如果讓吳二熊看到這團黑霧,絕不會感到陌生,因為在不久之前襲擊了吳二熊等人並擄走了閻滄溟的正是這個黑霧怪。

“好險,要是沒有那六個冤死鬼,老子今天怕是栽在這兒了!”

黑霧怪率先開了口,雌雄莫辨的甕聲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打了一串冷顫。

高手過招,勝負往往隻是瞬間之事!甚至一招定生死,簡單而殘酷。而在剛剛皮長發和黑霧怪的對抗之中,在外人還沒有看清之時,勝負已然揭曉。從黑霧怪那始終無法成形的左臂來看,毫無疑問,黑霧怪敗了。

然而即便是敗了,黑霧怪仍舊用挑釁一樣的笑容完美地闡釋了什麽叫做輸人不輸嘴。

麵對著黑霧怪的挑釁,皮長發在露出些許驚詫之後,重新變得高冷起來,而強大的氣場中相比之前多了一絲十分明顯的怒意,不屑地說道。

“我當是什麽人物,原來就是一人不人鬼不鬼的雜碎爛貨,區區一個霧魔,膽敢如此的囂張,我倒要看看你這死鴨子嘴還能硬幾時!”

皮長發一邊說著一邊朝霧魔走去,周身散發的威壓更加逼人。

前一秒還故作鎮定的霧魔,此刻在皮長發的麵前卻如同被揭穿了底牌的賭徒一般張皇失措,霧氣在扭曲的麵孔上如同汗水一樣翻騰,心境亦如同跌落古井寒潭一般涼徹心扉——如果還有心的話。

“你究竟是誰?”盡管仍在故作鎮定,但已經全然沒了剛才的底氣,霧魔萬萬沒想到,僅僅一個照麵就被這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的怪人把自己看了個通透,本還想著和對手全力一拚,現在看來簡直是自尋死路。

“我是誰?去問你們的神吧!”說罷,皮長發變拳為爪,淩空一抓,隻見霧魔身前憑空多了一隻靈力凝結成實的巨手死死地將霧魔抓住,密不透風。這一招樸實無華的隔空擒拿,簡單淩厲,將皮長發碾壓式的力量展露無疑,而霧魔則如剛剛敗在自己手裏的屍無法一般,毫無還手之力。

“你們這幫子邪魔歪道簡直比蟑螂還要頑強,怎麽剿都剿不淨!最後給你一次機會,想好了再回答,否則的話就讓你體驗一下九世為畜的感受,說吧,你的同夥在哪裏?又有什麽陰謀?”皮長發厲聲喝問,同時收緊靈拳。

霧魔其實已經做好了開溜的準備,但他的心思似乎早已被皮長發看透,所以終究還是慢了一拍。隨著巨拳的收緊,盡管舍棄了肉身,但霧魔依舊能夠感受到那種筋骨寸斷的痛苦。

“說你姥姥!”霧魔破口大罵,重新幻化成一團黑霧,濃黑的霧氣在重壓之下竟然膨脹開來,以至於可以清楚地看見遊走在指縫之間的絲絲黑氣。

緊接著砰地一聲巨響響起,那靈力凝聚的巨拳竟被震得碎裂開來,一團團的霧氣從裂縫間噴湧而出,與之前不同的是,那黑霧並沒有再次聚合而是徑直消散在空氣之中。

沒想到這霧魔還是個寧折不屈的極端分子,不惜選擇自爆靈體來表達決不妥協的決心。然而事實真的是這樣嗎?皮長發緊密盯著消散的霧氣,打心眼裏不相信霧魔會舍得下那來之不易的魔靈之軀。

果不其然,趁著黑霧四處飄散的時機,一小團漆黑的霧氣從中迸射出來,化形為一隻靈巧的黑蝠,直衝雲霄,體內閃爍著藏青色的光芒。這霧魔瘋狂的自爆不過是為了這一刻的逃脫打掩護,不過這看似巧妙的金蟬脫殼在皮長發眼裏卻如騙小孩兒的戲法一樣拙劣。

“哪裏跑!”言語間皮長發抬起另外一隻手,朝著黑蝠逃跑的方向揮去,空中再次出現一隻靈力幻化的巨掌毫不留情地朝著黑蝠拍去,既然不能好好談,那就沒有讓霧魔留在世上的理由了。

然而就在巨掌即將把霧魔化蝠的殘魂拍滅之時,一股幽深的鬼氣井噴般騰空而起,同樣化作一個緊握的巨拳,將皮長發靈力化形的巨掌擊了個稀碎。

麵對這一突如其來的劇變,眾人無不愕然,皮長發亦變得格外的嚴肅認真起來,目光如電,已然顧不得逃之夭夭的霧魔,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死死盯著巨拳崛起的方向,也就是剛剛霧魔自爆靈軀的位置,在僅剩下的那一層尚未散去的稀薄霧氣中隱約間浮現出一個人影,而那凝聚成實的衝天鬼氣恰是從這個人影身上突然間迸發出來的。

雖然看不清楚對方的模樣,但皮長發能夠清楚地從那濃鬱的鬼氣中感受到一股壓抑許久後終於得到宣泄的狂戾,麵對如此詭異的一幕,皮長發也不敢托大,立即開了天眼。

天眼所見,更是讓皮長發著實大吃一驚,因為透過滔天的鬼氣他看到那人影靈魂深處竟然藏著一個形如金色囚籠般的封靈大陣,囚籠上的每一根籠柱均是由強大靈力凝實成的流動符篆所構成,而這些如同山巒般渾厚的靈力則是由附著在囚籠表麵上那一道道金燦燦的靈符所源源不斷提供的。

這樣玄妙的靈符共有五道,分布囚籠前後左右以及下方五個麵的中心處,至於上方本應該也有一道同樣靈力四溢的靈符,進而構成一個完整的封魔靈陣,不過現實卻是另一番情景,囚籠上方出現的竟是一個與其他靈符大小相稱的漏洞,濃烈衝天的鬼氣便是從這個漏洞裏外泄出來。同時隨著鬼氣的不斷外泄,其他五個靈符均出現不同程度的弱化,倘若再讓這種鬼氣外泄的狀況持續一段時間,待五道靈符全部失效,被囚禁的神秘惡鬼便會如出籠的猛虎一般為害一方。

皮長發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如果沒有看錯的話,這靈力所化的金色囚籠可是龍虎山失傳已久的鎮山大術——老君伏魔陣!

老君伏魔陣是一個由六道老君伏魔咒加持,並以施術者自身靈力來封印鬼靈的以靈封靈的甲級大術,相傳是天師道始祖張道陵悟道之初得老君傳道所創。後來在蜀中力戰六天妖魔時,張道陵憑借老君伏魔陣一舉降服六天妖魔,為**平蜀中鬼魔之亂立下震天之危。

張天師羽化後,千百年來盡管天師道人才輩出,但卻僅有幾位地仙級別的大能之士能夠領悟老君伏魔陣的真諦,除此之外,在曆代天師道掌教的手中,老君伏魔陣更多的成了末劫時代與群魔同歸於盡的選擇。因此,由於種種局限老君伏魔陣這一曾經威震冥界的大術漸漸地失去了真傳,雖仍有天師道門人修行此術但終究隻修得皮毛,真正的老君伏魔陣早已成了躺在典籍中的又一曆史過客。

皮長發萬萬沒想到會在這個場合見到傳說中的老君伏魔陣,更加沒想到的是這傳說中的甲級大術竟然遭到了破壞,看著那愈發濃烈的森森鬼氣,皮長發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暗念道這陣法中囚禁的究竟是何等鬼物!

由不得皮長發過多感慨,那繚繞的霧氣終於散盡,其中的那個人也終於露出了廬山真麵目。

霎時間,地坑裏一片肅靜,麵對著這個熟悉的麵孔眾人無不啞然。

“滄……滄溟?”老閻頭下意識地開了口,盡管聲音很小,卻還是讓所有人的心為之一顫。

沒錯,那霧氣中出現的人不是別人,正是之前在天門石林外歇息時被霧魔擄走的閆滄溟!此時此刻不知被那霧魔施了什麽術法,竟以如令人此匪夷所思的方式出現在眾人麵前,然而熟悉的麵孔下儼然卻是另外一個陌生的靈魂。

閻滄溟麵色青灰,並不理睬眾人,隻是翻來覆去地看著自己的一雙手,然後顫抖著輕輕地摸了摸臉頰,麵露極度扭曲而誇張的狂喜,仰天長嘯,笑容裏竟然隱約浮現出一個頂著一頭淩亂灰黑長發,留著濃密唇須、劍眉鷹目的中年男人的詭異麵麵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