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靈鶴傳訊
那佝僂老者披著件長袍,光禿禿地腦殼上長滿了大大小小的老年斑,須眉皆白,倒耷著三角眼,拄著竹杖,顫顫巍巍地走了出來,看上去比龍耀祖還要老,坐在竹椅上有氣無力地問了一句:“怎麽會被一具白毛僵傷得這麽重?”
看清來人後,龍耀祖尷尬地笑了笑:“太大意了,不過現在沒什麽大礙了!”緊接著略顯焦慮地問道:“收到靈鶴了嗎?”
佝僂老者長歎了一聲:“收到了,果然如你所料,有一老一小兩個人連夜進了黑竹崖,而且還輕而易舉地破解了迷魂夢煞陣和老祖殿,估計天門石林也擋不了他們太久,也許現在他們就已經闖過了天門石林!”
龍耀祖麵色凝重:“怎麽可能,當年阿爹費了那麽大的勁找來三山六界的高手聯手布下的三大迷陣竟然一夜之間被破了兩陣!昨天與我過手的八成是那個老的,實力與我不相上下,難道還有其他人進來村子?””
佝僂老者似乎和龍耀祖存在著同樣的困惑:“迷魂夢煞陣乃是霧隱苗寨第一迷陣,年輕氣盛的時候我就去過一次,結果差點死在裏麵,昨天再度闖陣,又是費了很大的勁才走了出來,而那兩個人似乎從一開始便知道裏麵的門道,雖然中招了但很快就清醒了過來,確實值得懷疑啊!”
“難道是霧隱苗寨的人?”
佝僂老者搖了搖頭繼續說道:“如果單憑這點的話,還勉強說得通,可是接下來的老祖殿你知道他們做了什麽嗎?”
龍耀祖似乎猜到了老者的心思:“難道是黑竹蛾?”
“沒錯,就是黑竹蛾!老祖殿內到處都是黑竹蛾的屍體,石像被打破,他們似乎用了村民的生魂誘引並捉住了守護蠱,守護蠱被捉,老祖殿的蠱陣不攻自破。”
龍耀祖眉頭擰成了個川字:“依你這麽說,這老兒應該是了解瑤花蠱寨蠱術的破解之道,但是瑤花蠱寨的蠱術可是隻傳婆娘不傳男人的!”
“還有一點解釋不通的就是那老兒雖然破了瑤花老婆子的地遁蠱,但用的卻是咱們黑竹一脈所獨有的黑竹蛾,不過這黑竹蛾可是隻有黑竹一脈禁地裏的黑竹上才能培育,而那片黑竹被封印在禁地的最深處,他又在哪兒裏弄來那麽多的黑竹蛾呢,這又如何解釋?我是百思不得其解啊!”
還真是不簡單,竟然連破霧隱、瑤花兩大苗寨密陣,對手真的是蓄謀已久有備而來的話,那麽如老者所說被他們攻破武陵六界的天門石林也是早晚的事!如果三陣盡破的話,就隻剩青城派最後一道屏障了。這青城派可是玄門大派,本事是有,但卻和竹柳苗寨隔了十萬八千裏,而且青城派門人行蹤飄渺不定,遠水救不了近火,也不知道龍雲輝當時是怎麽想的。
“難道是西邊來的?”龍耀祖心頭一驚,想起一個可怕的念頭。
佝僂老者似乎與龍耀祖想到一處去了,心照不宣地點了點頭。
“這也未必沒有可能,在確認對手是什麽人之前,一切都有可能啊!”佝僂老人意味深長地說道。
龍耀祖似乎沒有聽懂老者的意思,不服氣地說道:“就算是鬼苗的孽障又如何,難道還想破壞那上古級別的封印大陣?哼,簡直是螳臂當車蚍蜉撼樹!”
佝僂老人搖了搖頭對龍耀祖的回答並不以為意:“為什麽不能?難道你忘了七十七年前的慘劇嗎?”
這回龍耀祖聽明白了,老者的這句話仿佛在他的心中扔下了一顆炸彈,激起萬丈波瀾。龍耀祖用難以置信的眼光看著老者驚訝地問道:“難道他們的目標是老祖身?”
佝僂老者一臉嚴肅地回答:“你說呢?他們為什麽早不來、晚不來,非要挑這個七十七年黑竹開花的時候來呢?而且還做了如此周密的準備!”
龍耀祖雖然想到那兩個神秘人與村子前後一係列的慘案有關,但萬萬沒想到他們竟然敢打老祖身的主意。自從七十七年前那場慘禍結束之後,就算自己這個族長都沒有踏足過後山半步,他堅信父親既當年留下的手段能夠將那老寨徹底地封印起來,永不見天日,直到剛才他還天真的以為這兩個人就算闖過了天門石林,也會被那終極的封印擋在門外。佝僂老人的一席話點醒了他天真的想法,既然人家能等七十七年,難道沒有萬全的準備嗎?這種情況下,絕不能有一絲的僥幸心理,否則七十七年前的悲劇真的可能重演!
當年龍雲輝帶著青柳一脈八個大巫以及眾多高手,外加上黑竹一脈的精英在那場意想不到的災難中幾乎是全軍覆沒,結果便是黑竹一脈絕了後,青柳一脈也是元氣大傷,竹柳村從此一蹶不振。外麵人不知道原因,龍耀祖可是一清二楚的——唯一知道真相的上任族長龍雲輝在臨死前把真相告訴了自己的兒子以及最信任的幾個族老,就是因為有人闖入了黑竹一脈的禁地,借著封印最弱的時機破壞了封印,放出了老祖身才有了後來的那場慘禍,而這個罪魁禍首究竟是誰,連龍雲輝也不知道,至今成謎!
龍耀祖暗自慚愧,對方明顯是借著黑竹花開之際,想要強行闖入曾經黑竹一脈的禁地搶奪老祖身,這麽明顯的意圖自己竟然沒有在意,好在佝僂老者幫他想到了,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龍耀祖又是羞愧又是後怕,急匆匆地說道:“光祖老哥,你趕緊聯係漢祖和金花,咱們馬上出發去後山,絕不能讓他們放出老祖身!”
“金花和漢祖正在調查咱們村腐屍襲村和北村惡鬼傷人的事,相信這些事情也和那兩個人脫不開幹係,估計也快回來了,我先回去準備些家什。”
“等等……”龍耀祖叫住了剛要離身的佝僂老人。“我聽說鄰近的王家村裏多年前曾嫁過來兩個千江苗寨的婆娘。”
“你要找她們?你瘋了嗎?”佝僂老人不可思議地問道。
龍耀祖無奈地歎了口氣:“要說這解蠱就屬千江苗寨的那群婆娘最是在行,要不是出了當年那檔子事兒在……唉,讓龍柏去試試吧,我相信看著這麽多條無辜人命的份上,她們是不會不管的。”
“……好吧,但也別抱太大希望,還是得把那個幕後黑手盡快逮住才更重要……”說罷佝僂老人起身離去。
龍耀祖望著佝僂老人離去的背景,陷入了沉思。
這佝僂老人本名叫做龍光祖,比龍耀祖年長不到一歲,是龍耀祖大伯龍雲海的兒子,而漢祖和金花都是族中表兄妹。龍雲海夫妻在龍光祖五歲的那年外出遭仇人殺害,雙雙斃命,從此龍光祖便被龍雲輝收養了過來,龍耀祖和龍光祖從小一起長大,感情最好,龍光祖從小到大什麽事情都很照顧弟弟,龍耀祖也十分相信這個哥哥。但自從龍耀祖當上族長後,龍光祖似乎開始有意無意地疏遠龍耀祖,各種原因隻有龍耀祖自己知道,不論天分才情,還是駕馭全局的能力,龍光祖都要比這個弟弟更高一籌!如果不是因為大伯死得早,族長這個位置絕對非龍光祖莫屬。時至今日,想到這些事情,龍耀祖心中仍然對龍光祖抱有幾絲愧疚之意。
可事實就是事實,沒有那麽多的如果,也沒有那麽多的假如,很多事情,在人出生之時便是命中注定的了,並不以人的意誌為轉移,正所謂命裏有時終須有,命裏無時莫強求!
不知為什麽,在這個節骨眼上,龍耀祖還會想到這些問題,連自己都覺得幼稚可笑。想想即將發生的事,龍耀祖不由得感歎曆史為什麽有時會是如此驚人的相識,如今的他即將要踩著父輩們的足跡,重複他們當年的事跡。
龍耀祖將床頭的一個雕花蠟台以一種特殊的方式左右交替著旋轉了數下,隨著轟隆一聲悶響,床後的牆上出現一個機關石門,龍耀祖猶豫了一下後,隨手拎了個煤油燈徑直跳了進去,又是一陣轟隆聲響,那扇機關石門重新閉合,恢複了原貌,仿佛什麽都不曾發生過。
昏暗的地道之中,龍耀祖心裏變得十分的沉重,也十分的糾結。多少年來,他曾無數次地進入這個暗道,每一次都心如刀割,他似乎十分不願麵對地道盡頭那扇古舊的石門,卻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進到裏麵去平複心中的牽掛,那是讓他愧疚了一輩子的牽掛!
今日一別會不會變成這一世的永別,他不知道!
順著石階旋轉著向下走,龍耀祖不知走了多久才落入平地,地道越來越寬,盡頭是一處彌漫著充裕靈氣的幽深地洞,四周爬滿了粗壯的根須,那根須似乎會呼吸一般,表皮上呈現出肉眼可見的起伏,表麵泛著微弱的藍光,隨著根須平靜的“呼吸”若隱若現。
黑洞的中央有一個被藤蔓纏繞而成的巨大的藤球。
這個巨大的地下樹洞便是那千年老柳的靈源所在,那粗壯的根須如巨蟒一般盤附交錯在一起,紮入更深的地下,充分地吸收著這片土地之下那經曆萬千滄桑演變而沉澱在此的大地之靈!
龍耀祖站在地道的盡頭,隔空望著樹洞中央的那個讓人驚訝的藤球,再一次感受到那觸及靈魂深處的震撼。龍耀祖稍微平複了一下激動的心情,咬破手指在腳下的根須上畫出一圈詭異的血紋,隨後掐訣行咒,晦澀的咒言在這片空曠神秘的樹洞內反複回**,四周泛著藍光的根須變得活泛顫抖起來。
隨著龍耀祖最後一個手決完成,咒言也恰好吟唱結束,沉寂片刻之後,轟隆一聲,龍耀祖的腳下探出一根比眼下的根須還要粗壯十倍的藤蔓,扭曲著朝著樹洞中央的藤球伸展過去,那藤球對這慢慢靠近的藤蔓也有了感應,蠕動著接納了伸展過來的藤蔓,使得龍耀祖和藤球之間形成一道不可思議的藤橋,與此同時那藤球上豎向裂開一道剛好一人寬的縫隙。
龍耀祖順著藤橋走了過去,消失在了藤球的縫隙之中,隨後縫隙重新合閉,看不出絲毫的裂隙,而那巨大的藤橋也退回到無限黑暗的樹洞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