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冥誌

第55章 錐心之痛

“喂……吉伢子,醒醒……又做噩夢了?”

一個有些虛幻聲音在耳邊響起,眼前的天門石林也變得扭曲失真起來,再接著眼前一片混沌直至陷入無盡的黑暗之中……

再睜開眼時,儺吉有些恍惚地看著麵前搖晃著自己的老苗人,再抬眼看了看四周,一個破損不堪的醮台後麵立著一座結滿蛛網的石像,空氣中充斥著一股酸腐的屍臭味兒,突然間消失的記憶又陸陸續續地在腦海中浮現出來。

原來是個夢!

看著儺吉安然無恙,老苗人鬆了口氣,重新給蚩尤石像點了三支正常的香燭,緊接著虔誠地拜了三拜,隨後說道。

“歇得差不多了,咱們也該往下走了!”老苗人嗅了嗅衣袖,滿意地點了點頭,繼續說道:“多喝點水,一會兒可能想喝都喝不到了。”

儺吉剛剛醒了,似乎還沒有從剛才那個讓他異常激動悲憤的夢裏清醒過來,又呆滯了片刻之後才拿起老苗人遞給他的水袋,咕嘟咕嘟地喝了一大口,隨即還給了老苗人。

“你先替我收著吧。”

儺吉也沒多想,收了水袋,站起身拍了拍屁股,跟著老苗人重新站在下一段石階之前。儺吉靠著陰眼勉強可以看清楚前麵的石階,那黑氣中的眾鬼如同陷入了深度睡眠一般,漫無目的在黑氣之中緩慢飄動。

老苗人望著下麵翻騰的黑氣十分小心地邁下了第一步,然而老苗人這如同蜻蜓點水一般的試探對於黑氣中眾鬼而言簡直就像朝著擠滿鯊魚池子裏滴落一地鮮血,使得剛剛還在陷入沉寂的眾鬼轉瞬之間就醒了過來,發瘋一般尋找著“血”的源頭。

麵對眾鬼的異動,老苗人趕緊停了下來,站在身後的儺吉深深地替老苗人捏了一把冷汗,眾鬼在老苗人停下腳步的同時,一下子就變成了無頭的蒼蠅,在黑氣之中亂衝亂撞,有幾隻甚至還竄出了黑氣觸碰到了絕煞封冥陣的邊緣,瞬間就被陣法中的雷火之力所消滅,連股煙都不留!

雷神之縛,果然名不虛傳!

眾鬼翻騰了一會兒後似乎並沒有發現獵物,慢慢地重新陷入沉睡狀態!看來是隱世香發揮了作用,老苗人乘勢把另一隻腿也邁了下去,眾鬼這次的反應則平緩了許多,僅僅像是睡夢中打了個寒顫,哆嗦了一下之後繼續沉睡。就這樣老苗人慢慢地全身消失在黑氣之中,完全實現了“隱身”,朝著更深的洞底走去,儺吉緊隨其後。

大約半個時辰的功夫,二人穿過黑氣層順利來到了地坑的底部。

老苗人在地麵上踩出一串深深的腳印,蹲在地上抓起一把土灰,放在鼻子前嗅了嗅,然後握著拳頭,任土灰在指縫間窸窣滑落,凝重地望著黑竹林的深處。

“封印果然變弱了,咱們抓緊時間吧!”老苗人站起身向前走去。

和老苗人的略微感歎不同,儺吉則是徹底地被眼前的景象給驚呆了。一顆顆合抱之粗的黑竹挺拔地矗立在這片神秘的地下世界裏,枝幹上大小不一的空洞裏發出幽淡的藍光,將這個偌大的地坑清晰地呈現在儺吉的眼前,這裏不僅沒有一絲的黑氣反而還充斥著鬱鬱蔥蔥的靈氣。

二人穿越了黑竹林,終於來到了那顆傳說中的怪樹麵前,無數根黑竹彎彎曲曲地盤繞在一起,不隻是樹幹,連那如同蟠龍般的樹枝也都是無數根較細的黑竹合攏而成,這種古怪的生長方式已經不能用常理來解釋,更加令人匪夷所思的是那粗壯的枝莖上竟然零星開有一朵朵血紅色的小花,如六芒星般緊密地貼在枝莖之上。

那個吞噬了祖師爺的青銅大棺材就應該在這怪樹腹中吧!儺吉仰視著這顆如同竹柳村裏那顆老柳一樣的逆天存在,心中暗自感歎。

“不好,有人跟來了!”突然間,儺吉感到一股危險的氣息從身後傳來。

不等老苗人發聲,儺吉毫不猶豫地原地翻了一個淩厲的側空翻,看準身後的人影,從袖帶中甩出十餘枚塗了劇毒的喪魂釘。儺吉對自己這指哪打哪的鏢法十分自信,待那尖利的喪魂釘脫手發出破空之音之時,在儺吉的眼裏,跟蹤他們的這人已經是個死人了!

然而事情的發展卻大大出乎儺吉所料。隨著一陣劈裏啪啦地聲響,喪魂釘竟然全部被打落在地,其中甚至有一顆被反打了回來,徑直飛向儺吉的眉心。儺吉眼疾手快,再發一枚,與那枚“反水”的喪魂釘碰到了一起,激起一片火星之後雙雙墜地。

遇到高手了!儺吉抽出腰間的苗刀,擺出全力以赴的態勢。

“都藏得這麽隱蔽了,還是被發現了,你這小子有兩下子啊!”說話間從身後的暗處走出一個人影,那人身著一套被淋濕了的深綠色軍裝,操著一根已經長著黴斑的不知何人的大腿骨——上麵還紮有幾根半截的喪魂釘,那人將大腿骨在手中轉了兩圈之後扔在了一旁,拍了拍手上的灰塵,朝著儺吉作出一個極具挑釁的微笑。

來人不是別人,正是在黑竹崖上裝死的戰士馬初一!

“你應該好好管管你這個徒弟,別像個瘋狗似的見誰都咬,要是咬了不該咬的人會沒命的!”又一個穿著深綠色軍裝,同樣是一身濕漉的年輕人從暗處走了出來——是劉先進,而這話顯然是對老苗人說的。

這兩個“戰士”一開始跟著墨丹青等人來到了竹柳村,黑竹崖上裝死瞞過墨丹青等人過後,竟然悄無聲息地又跟著儺吉兩人來到了這裏,他們究竟是誰?這麽做又有怎樣的目的?無人知曉。

竟然還有一個人!儺吉愕然,毫無疑問這個人的實力遠在自己之上,如果想幹掉自己那是分分鍾的事,但是自己旁邊還有阿公啊,阿公怎麽也一點反應也沒有,難道這個人比阿公還要厲害?

“阿公,這兩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先交給我,我把他們……啊!”儺吉話音未落就感覺到腹部有一種穿心蝕骨的劇痛發作,疼得他一下子倒在地上,渾身發抖,衣服頃刻間就被汗水浸透。

對於經常給人下蠱的儺吉來說他非常清楚,毫無疑問,自己是中蠱了!

“阿……公,救我!”儺吉被折磨得表情扭曲,把唯一的希望寄托在朝著自己走來的老苗人身上。

老苗人走到儺吉身前緩緩地彎下了腰,十分難過地看著向他求救的儺吉,卻僅僅是解下了他腰間的水袋。

“吉伢子,辛苦你了!睡一覺後,一切都會結束了,你的仇阿公一定會給你報的……”

聽到老苗人這句話後,儺吉昏昏沉沉的腦海中突然間閃現出一個十分細微的鏡頭——還是在洞壁上的那個石洞裏,在即將下探最後一段石階之時,老苗人叮囑自己“多喝點水,一會兒可能想喝都喝不到了……”

近乎昏厥地儺吉倏忽間瞪大了布滿血絲的眼睛,烏青的嘴唇顫抖著卻說不出話,但他的意識卻非常的清晰——是老苗人在給自己的水袋裏下了蠱!

儺吉無論如何也不會相信將自己從小養到大並傳授自己一身技藝的阿公竟然會陷害自己!

怎麽可能,自己又敬又愛的阿公竟然會對自己下毒手!為什麽?自己究竟做錯了什麽?儺吉的意識漸漸模糊,隻是感覺自己被人抬起,隱約間還能聽到陌生的聲音。

“……養了這麽久就是為了這一天吧,你的心可真夠狠的啊,石忠……”

“石忠?是阿公的真實名字嗎?從小到大這還是第一次知曉阿公的真正姓名,為什麽阿公從來都不告訴自己?為什麽?難道就是為了這一天嗎……心好疼……”

儺吉徹底地失去了意識。

石忠把儺吉抗到怪樹麵前放了下來,擺出一個大字並圍著其身體做了一個陣圖,口中默念了一段咒語之後看了一眼身後的兩人。

“你們兩個準備好了嗎?”

“放心,一切準備就緒!”

說話的是馬初一,手中擎著一個精致的墨鬥,線是用天外精鋼所製,製成之後需用純陽之物配合秘法熬製九九八十一日方可成型的製煞神器,柔中帶剛,剛柔並濟,是專門為製服僵屍所打造不二法器,真想不到這個馬初一手裏會有這麽罕見的寶貝。再看那劉先進也從懷裏掏出一副做工精致的鐵爪帶上,那利爪之上紋有密密麻麻的蠅頭小字——破屍咒!同樣是專為製服僵屍所製。

馬初一說罷,劉先進也朝著石忠點了點頭。

石忠這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集中全部精神,大喝一聲,用劍指蘸了蘸酒盅裏儺吉的心頭血,淩空揮舞起來。

“解!”石忠最後一筆落下之後,整個人就像虛脫了一般差點摔倒在地上。剛才那一段淩空畫符一時間消耗了石忠大量的元氣,汗水順著頭簾劃過憔悴的臉龐,渾身像被雨水澆過一般被汗水浸透,石忠喘著粗氣盤腿而坐就地調息,地坑裏充沛的靈氣讓石忠得到了快速的恢複。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著,盡管什麽也沒有發生,劉先進和馬初一還是不敢有絲毫的怠慢,如果不是塊硬骨頭的話,師父是不會把困屍鬥和破屍爪這兩件寶貝交給他倆的。

就在三人麵麵相覷不知所措之際,怪竹的樹幹上突然間裂開一道小口子,裂口越來越大,那些彎彎曲曲扭抱在一起的細竹紛紛動了起來,在底部的樹幹上騰出一塊幽深的黑洞。

一陣狂風吹過,石忠淩空做符的地方閃現出一道道血色的印痕,當所有符咒全部淩空出現之時,風停了下來,從怪竹樹幹上那個幽深的黑洞中,豎立著移出一副巨大而詭異的青銅棺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