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冥誌

第56章 魔音再現

就在石忠等三人對這副從樹洞之中懸浮著漂移出來的巨大青銅棺感到驚歎不已之時,竹柳村一方鬼域之中卻是另外一番場景。

村委會的廢墟之上一片狼藉,累累白骨散落在殘牆斷瓦之間,殘缺的鎧甲、生鏽的兵器更是隨處可見,仿佛是掩埋在地底的古戰場沉寂千年後重見天日,空氣中似乎還回**著慘烈的廝殺聲。壓頂的血雲不知何時也已經悄然褪去,天空重現出久違的雨雲,充斥於空氣中的幽怨煞氣也在雨水的衝刷之下消弭失散。

種種跡象都指向了一個事實——鬼域消散了!而致使鬼域消散的唯一可能便是鎮域鬼煞的覆滅!

屍骸之上那朵碩大鮮紅的彼岸花此刻已變得凋謝枯萎,倒伏的花蕊之上半躺著一個半透明的身影,那身影重新變回了花臉鬼王的形態,奄奄一息,胸口上的那個刻身已經不複存在,變成一個被貫穿成空洞,冒著汩汩的黑氣,事實證明墨丹青的話是行之有效的。

皮卷上那個真正的鬼王徐以顯已經被徹底消滅、魂飛魄散,隻剩下宿主——也就是那個戲子刻魂師的殘魂還有一息殘喘,不過距離步那徐以顯的後塵估計也就是在這麽一時半刻之間。而對戰的另一方,則隻剩下一個銅甲屍仍舊麵無表情地站立著,雖然這屍體已經被煉製得銅皮鐵骨、刀槍不入,但也並非意味著無敵!此刻銅甲屍整個右半麵的身子像是被潑了硫酸一般,溶毀得不成樣子,顯然也是受了重創。

戰場之上,除了龍耀祖的銅甲屍之外,不見一人,但卻多了好幾個比那彼岸花稍微小一些的花蕾,未來得及綻放就已凋謝,皴皺的花骨朵變得幹癟而黑腐,天地之間一片寂靜,仿佛什麽也不曾發生過一樣。

哢擦一聲,一個花骨朵上裂開一道縫隙,隨著縫隙越來越大,從裏麵掉出來一個渾身上下沾滿了酸臭粘液並連著無數細小花蕊的人。那人倒在地上,任憑雨水衝刷著身上的汙穢之物,咳嗽了好一會兒後才拄著一柄長木劍踉踉蹌蹌地站了起來,就著雨水抹索一把臉上的粘液,眼睛四處尋望著,直到看到那株已經徹底腐爛的彼岸花,心中才鬆了一口氣,再看到那遭到重創的銅甲屍時,心中十分的難過。

那人不是別人,正是銅甲屍的主人龍耀祖。幾個喘息過後,其他的花骨朵也全部碎裂開來,劈裏啪啦地從裏麵掉下來一堆人——正是剛剛憑空消失的閻滄溟等人,全部癱軟在地上咳個不停,亦是十分的狼狽。

不知何時,高五嶽、文榮勳和關悅柔三人已經返了回來,在人堆裏挨個翻找著。

“找到了,師父在這呢……”

“師父……”

閻滄溟雙手撐地,咳著卡在嗓子裏的腥臭粘稠的異物,腦子裏混沌一片,仿佛那惡心的粘液也鑽進了腦子裏粘住了記憶一般。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麽?

——

閻滄溟拚了命的回憶,隻記得那骷髏大軍如潮水一般前赴後繼,倒了一批瞬間又補上一批,隻要那妖豔的彼岸花一直婆娑搖擺,那骷髏大軍便可以源源不斷,滔滔不絕,不斷地從地下湧出,如蝗蟻一般朝著閻滄溟等人撲去,大有不把眾人撕成碎片便絕不善罷甘休的陣勢!

一行人在龍耀祖的帶領下,與骷髏大軍展開了艱苦的拚殺。龍耀祖一邊用柳木長劍斬殺著從四麵湧來的骷髏,一邊不住地搖晃著搖鈴,然而那被彼岸花龍爪模樣的花瓣死死纏繞的銅甲屍對於鈴聲僅僅以蠕動作為回應。

龍耀祖萬萬沒想到傾盡全力請出的殺手鐧竟然就這樣被輕而易舉的製服了,而且他能感應得到那被死死束縛住的銅甲屍與他之間的感應正在一點一滴地流失,銅甲屍正在被一種莫名的力量所慢慢吞噬。

糟糕!龍耀祖暗叫一聲不好。然而就在龍耀祖分神之際,一個鬼將揮舞著斷刀砍中了龍耀祖的肩膀,龍耀祖意外受傷,招數慢了下來,骷髏大軍生前都是久經沙場的戰士,果斷抓住了龍耀祖招數上的漏洞,如潮水般湧了上來把龍耀祖淹沒在森森白骨之中。

“耀祖!”龍光祖看見龍耀祖遇險,想過去幫忙,無奈自己亦深陷屍海包圍脫不開身,隻能看著那壓在龍耀祖身上的骷髏架子越來越多卻無能為力,半殘的閻滄溟和龍烈以及龍金花更是忙著保護躺在地上的三個病號而分身乏術,對於龍耀祖也是幹著急幫不上手。

一陣急促的鈴聲響起,一道黑影像是出了膛的炮彈一般紮進把龍耀祖埋沒的白骨堆裏,轉瞬之間那白骨堆便變成了一地的骨頭渣子。龍耀祖頭發淩亂臉上也掛了彩,秒善帽已經不知掉在了何處,赭紅衣也變成滿是口子的血衣,氣喘籲籲,好不狼狽!畢竟也是九十多歲的人了,再怎麽身強體健,也敵不過車輪戰的消耗,情急之下,龍耀祖再次使出控屍術,召來了龍漢祖的屍身,用他那強悍的苗仙拳幫龍耀祖解了圍。

“漢祖啊,真是得罪了,連死也沒讓你安生,等老哥哥以後下去了親自給你賠罪,但是現在……最後再幫老哥哥一次吧!”看著龍漢祖沒有表情的表情龍耀祖心中慚愧萬分,麵對著再次湧上來的屍群,在龍漢祖臉上重新沫過血符之後搖響了銅鈴。

趁著龍漢祖與屍群纏鬥在一起的時候,龍耀祖得空恢複了氣息,按著早就瞄準的路線,當即使出一招鷂子翻身躍出屍群,隨即踩著骷髏的頭骨使出水上漂的功夫,一溜煙來的彼岸花麵前,趁著那徐以顯仍舊沉浸在彼岸花曼妙的舞姿之中,雙手握劍朝著困住銅甲屍的龍爪花瓣全力砍下。

“嘶嘶……”

那花瓣被斬斷的地方流出一片腥臭的汁液,落在地上,發出紅鐵入水時的嘶嘶聲,緊接著在地上顯現出一道焦黑的溝壑——那汁液明顯帶有強勁的腐蝕性!

彼岸花受傷後停止了舞動,骷髏大軍也在同一時間停了下來,眾人終於可以暫時得以喘息,龍耀祖則扒開纏在銅甲屍身上的花瓣,把銅甲屍放了出來。看到掛了一身腥臭粘液的銅甲屍除了青灰的皮膚被那腐液漚成了黑色之外並無大恙,龍耀祖懸著的心算是放進了肚子裏。

不知為什麽對於一具屍體龍耀祖竟然表露出十分奇怪的情感,從銅甲屍被困時的緊張到其被救之後的如釋重負,那種感情的流露更像是對父子兄弟的那種關切和惦念。對於這一切,徐以顯盡收眼底。

徐以顯僅剩的頭顱在花柱的牽引下像潛伏在黑暗中的毒蛇一般悄無聲息地朝著龍耀祖靠了過去,對準龍耀祖的頭顱徐以顯鼓起腮幫子,像高壓水槍似的噴出一道腥臭的粘液。幾乎在徐以顯張口的同一時間,一股十分強烈的危機感在龍耀祖的意識中一閃而過,龍耀祖甚至連青銅鈴都來不及搖,純靠意念驅動銅甲屍替自己擋下這致命一擊。

一腔粘液全部噴濺在了銅甲屍的左半邊身體上,發出“嘶嘶嘶……”的聲音,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溶化開來。

“焱兒!”情急之下,一個陌生的名字從龍耀祖的嘴裏脫口而出,引起了龍光祖和龍金花神情上的劇變,連閻滄溟都對這個名字覺得有點耳熟,再看那龍烈更是驚得張大了嘴巴。

“彼岸亦無岸,花開兩界生,身死神何處,共赴黃泉渡……”就在眾人分神的瞬間,血空之中再次響起行咒誦詠之音,氣勢恢弘磅礴,每一個音節都如同兩軍對壘之時響起的擂鼓一般震得靈魂都跟著顫抖。再看那徐以顯,空****地胸前竟然憑空生得一雙血紅色的手臂——煞氣化形,配合著口中的咒言,那血色的雙手正在不停地變化著手決。

徐以顯本以為製服住了銅甲屍,再啟動骷髏大軍,便可以輕而易舉地讓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凡夫俗子束手就擒,順便重新享受一下當年攻城拔寨勢如破竹的威風與快感,不曾想事情並沒有自己想象之中的那麽簡單,很顯然眼下這些龍罡的族人也並非是等閑之輩,尤其是那個老巫打扮的老頭,竟然能夠煉製如此邪門的甲屍。

徐以顯當機立斷,決定使出殺手鐧速戰速決,以免夜長夢多……

隨著咒言的起伏,眾人腳下再次泛起一圈圈的彩色光暈,像是影子一般逃不開甩不掉,就在眾人被那急速的咒言擾得頭疼欲裂、渾渾噩噩之時,陳全鶴身下的光暈裏慢悠悠地竄出一個血紅色的怪物,徑直把依舊處於昏迷中的陳全鶴包裹起來,不留一絲縫隙。

那吃人的怪物竟然是一株碩大的、含苞待放的花蕾!一朵彼岸花的花骨朵!緊接著其他人也在神魂意亂之中陸陸續續地被從光暈中長出來的這種花蕾全部包裹起來。

頭疼得幾乎昏厥過去的龍耀祖在即將被花蕾吞噬之際,撕下青銅鈴上的藍符一把貼在自己的腦門之上,靈台在瞬間變恢複了清明,緊接著掐出一套離魂訣,一雙渾濁的老眼泛起淡藍色的光亮,與此同時,在外麵躺在地上的銅甲屍儺麵之下的眼窩之中亦亮起微弱的藍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