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離殤【前世篇】
從本章開始,進入第一人稱,下麵為小菊第一人稱。
我一直不解,為什麽小姐和悠銘成親一年多,小姐肚子一點動靜沒有。現在才知道是悠銘一直給小姐喝避孕藥。若不是小姐自己發現,估計悠銘會騙她喝一輩子。
悠銘來找小姐,最開始小姐不見。但悠銘這廝貫會使苦肉計,他知道小姐心軟,不舍得他受苦,就自插胸腹兩刀,以示謝罪。
悠銘解釋道,他母親就是當年逃難時因為生產而死,他永遠也忘不了下身血流不斷,撐破的穴道裏露出兩條青紫色嬰兒腿的母親。親眼目睹母親生產而死的他不想讓小姐承受那份痛苦,他怕小姐也和他母親般那樣離開他,與其冒風險讓小姐生子,不如直接避免這種風險。
聽完他的解釋,我不知道該說他是偉大還是自私。偉大來自他家財萬貫,寧願不要繼承人,也要避免小姐承擔這樣風險。自私在於他這麽欺騙小姐,沒有問她的意見一意孤行。
我說不清楚,我是個旁觀者。
我知道小姐生他的氣,但我也知道,小姐會原諒他。
最後悠銘保證以後不會再自作主張,做任何事情都會和小姐商量。但這是不可能的,他的過往,從沒和小姐細談,而且他在唐國的勢力為何如此之盛,他也沒有說明。他是一個商人,一個商人居然可以讓唐國三品官看自己臉色,權勢不容小覷。聽說,我隻是聽說,他在幫宋帝做事,後來這事在家宴上證實。他說這亂世必須結束,這樣才會減少百姓流離失所,而他會助明君結束亂世,這個明君指的是宋帝,趙匡胤。
他不敢和小姐提,因為小姐很愛唐國。就算老爺和官人離去,小姐勉強維持家業,她也沒有飽受戰亂之苦,她把這些歸於唐國的明治,就算稅賦一年高過一年,她也能體會唐國向宋納貢的無奈,於是更是深恨宋國。她深深熱愛唐國,她為陛下去除唐號,改成“江南國主”而憤憤不平。她希望唐國能千秋萬歲守護這裏的子民,她恨透了宋國,更恨透了宋帝。這些悠銘都知道,我想這就是他不肯和小姐言明的原因。而我,更不能提此事。
自小姐原諒悠銘後,她和悠銘不似往日親近,那件事像一條蜿蜒的長河,把兩人隔開。小姐也因此烙下心病,隻要看到湯藥就惡心。入冬後,她得了傷寒,因為見藥就吐一直不好。原本的紅粉佳人,現在羸弱消瘦不已。我去看她幾次,小姐倚在**懨懨的樣子,看起來無精打采。
我出去時悠銘痛心疾首對我說,他不知道自己做什麽能補償小姐,真想把她的疾病都移到自己身上才好。
我笑了,本想挖苦他,你做什麽都於是無補,因為這是小姐的心結。
但我沒有這麽惡毒,我道,“解鈴還須係鈴人,小姐厭惡湯藥,最終還是因為孩子之事,若是她能懷孕,也許心結慢慢解了。”
悠銘似乎醍醐灌頂,對我千恩萬謝。他這個人平時很清高,從小就這樣,有時候奉迎之話都是出自違心,這還是他第一次這麽真誠謝我,我有點受寵若驚。離開聶府,我歎道,原來聰明反被聰明誤這句話是真的。
過完年後,還沒出正月,悠銘再次北上。
他走後沒多久,小姐發現自己懷孕了。當她知道自己懷孕時,激動興奮的夜裏都睡不著。我帶著潼兒和澈兒去陪她,照顧她起居。
她接二連三的給悠銘寫信,每封信都寫得密密麻麻,心裏抑製不住的興奮和喜悅。從她兩個月身孕寫到五個月小腹隆起,悠銘沒有回一封信。
派人去問,都說悠銘一切安好,但就不回小姐的信。
我勸小姐,“也許是姑爺太忙,你別往心裏去。”
說不往心裏去是虛話,小姐就算再固執,也察覺出其中變化。她一直在等,等悠銘的回信。她也一直在寫,幾乎每兩天就寫一封給他寄去。
可她,最終還是沒有等到,有一天,她倚在聶府前麵石獅子邊,眼神空洞的望著前方問我,“小菊,我是不是該給悠銘選幾房妾室了?”
她終於開竅了,我早就勸她不要霸著一個男人不放,這樣會讓男人生厭,女人就要取悅男人。小姐以前太由自己性子來,從未曾真正取悅過悠銘,都是悠銘遷就她。
自從她領悟後,她盡心盡力給悠銘挑妾室,從小家碧玉到勾欄麗人,千姿百態的女人恨不得都給悠銘攬過來。她寫給悠銘的信也少了,信上內容也變了,以前都是說自己的事,現在說看中哪家姑娘,姑娘如何懂事如何美豔,如此等等。
我知她心裏難過,我也知她不甘,但哪個男人不三妻四妾!小姐最終還是要麵對現實,與其日後她和悠銘為此事爭吵,還不如現在大度為悠銘籌謀,以此來贏得悠銘尊重。
那日來一個婦人,說是來看望小姐,在和小姐閑聊時無意間說悠銘前幾日路過江寧,問小姐悠銘有沒有回來看她。
小姐愣住片刻,笑著搖頭,“大禹治水,三過家門而不入。悠銘由衷佩服,我想他也是在效仿吧!”
那婦人走後,小姐再也沒有給悠銘寫過信。那時,她已經有八個月的身孕。
一次我從她房前路過,她的窗戶正好開著,那夜月光皎皎,我看到她坐在窗前,淚珠穿成線,串串流下。看到小姐如此,我很同情她,我懷孕時,大少爺對我照顧有佳,我還因為身體種種不適,對他發脾氣,使小性,而現在的小姐,連悠銘一封家書都收不到。
他若一直以來如此倒也罷了,可他以前怎麽寵小姐,怎麽嗬護她,他把小姐捧上雲端,現在卻狠狠將她摔下,小姐怎麽受得了!
悠銘為什麽不給小姐回信,為什麽不回來看小姐一次?就算他有別的女人,至少也要關心下小姐,畢竟小姐懷著身孕,他怎麽忍心小姐如此難過!他是一個手段狠辣之人,但我認識的悠銘,就算對世人都冷漠無情,也會對小姐溫情滿滿,為什麽會這樣?
小姐身體浮腫厲害,最後她的手腫得連筆都握不住。
她把我叫去,對我說,“小菊,你幫我寫封信給悠銘吧,就說大夫算,我會在十五日後臨盆,說我一切都好,叫他勿念,不用回。”
小姐說“不用回”時,眼眶都已經紅透,淚水在眼裏不住打轉。
我沒有按照她的話寫,我以自己的名義寫信給悠銘,告訴他小姐臨盆日子,讓他速回。
小姐臨盆時並不順利,幾次疼暈過去。
我緊緊抓住她的手,一遍遍在她耳邊道,“小姐,堅持住,姑爺馬上回來了。”
“真的?”已經疼得昏昏沉沉的小姐再次有些意識,虛弱問。
“真的,真的,剛才來人稟報,已經進城,馬上回來了!”
也許她知道我在騙她,可她選擇相信,就算疼得滿頭大汗,手背和脖頸青筋凸起,她也咬牙堅持著。
屋漏偏逢連夜雨,小姐千辛萬苦生下的孩子是死胎。
當她和我說,讓我抱孩子給她看看時,我真的不忍心,不忍心把這個消息告訴她。
我八歲那年開始伺候小姐,小姐嬌養到大,我一直都羨慕她含著金匙出生的好命。
可現在,作為一個母親,我同情她,我不知道要怎麽對她說。
最終,我還是說了,我把死胎抱給她。
小姐緊緊的抱住那個孩子,放聲大哭,哭的撕心裂肺。
我勸她,孩子沒了,以後再生一個,也許是這個小家夥和你沒有緣分。
小姐收住哭,絕望的說,“我不會再生了,我已經三十歲了,之前悠銘給我喝的藥有損身體,大夫說我此次懷孕都已是不易。”
我還想找話勸她,小姐笑得淒然,煞白的臉上,溢出恐懼的黑氣,“我不能生,悠銘和別的女人孩子都隻能是庶子,小菊,你說會不會……”
“不會,絕對不會。”我堅決說,悠銘就算再決情無意,也不是那樣的人。
我在聶府陪她幾天,她一直催我回驚塵山莊。我原本不想走,但我看她有時盯著潼兒和澈兒發呆,我怕這兩個孩子會加深她失子之痛,於是我回驚塵山莊,我回去時,悠銘尚未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