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杏出牆

010我用一生也無法越過情人那座山

NO.9.情感檔案

曉艾,女,30歲,某電台節目編輯

情感經曆:我是個有著“第四種感情”關係的女人。

情感自述:張愛玲在小說《紅玫瑰與白玫瑰》中說,振保的生命中有兩個女人,一個是聖潔的妻,一個是熱烈的情人。而我的生命中也有兩個男人,丈夫是條寬容的河,將我挾向生命的終結;另一個像座山,我用一生的時間也無法越過,那是一次精神之旅。

與曉艾的相識是在一次小規模的畫展上。在這群另類的人中,我和她同屬於最正常的一類,憑這點我們很快有了認同感。

淺的藕荷色與她神情中那種不易覺察的憂鬱很相配。我們相視而笑,並交換了名片。我喜歡她的名字,很女人,而且知道她也在電台上開了個談情感的節目,這讓我們有了共同的話題。

一個周末,我主動呼了她,當時,我沒有想到這天的閑聊會成為一次“口述實錄”的采訪。

口述實錄

我的婚姻不是我追求來的。

上大學的時候不是沒有愛情。當時戀愛的理由很簡單,因為那個人是第一個對我說:“我愛你”的人,但是家裏不同意我同他戀愛。後來,我正常的戀愛、結婚了,當然是另外一個人,也就是我現在的丈夫。

我和我丈夫的戀愛是程序化的。我嫁給他的理由是,他能給我一個家,而我的家庭又能接受他。愛有一點點,為此犧牲掉的是刻骨銘心。在此之前,我以為我的婚姻的前奏應該是一段刻骨銘心的感情,但這種情況一直沒有出現。小小的**是,一次外出郊遊,他很晚都留在我的房間裏,他最後才說,他隻開了一個房間,因為他讓開房間的人相信了我們已經是合法夫妻,我不知道他是怎麽做到這一點的。我的家庭教育讓我認定了這個男人就是我的丈夫,而不可能再是別人。

沒過多久我們結婚了。婚姻對他來說像高考,像大學畢業分工作一樣隻是一個事件,他不喜歡大起大落,隻想平穩地過日子,剩下的時間去對付的他的電腦。我對這份婚姻沒有太多的想法,因為一切都有人替我做了安排。我曾經相信,我的婚姻會像我的父母那樣,相敬如賓,白頭偕老。

我的工作性質注定我會認識很多人,不同層次,不同職業,不同生活狀態。現在的人好象特別容易相互欣賞,然後在生活中製造些浪漫,他們並不想去破壞彼此的家庭。我認識的人中就有人給過我這種暗示,但我知道我不能承受這種關係帶來的後果,我也一直努力讓自己的生活過得很平靜。

人與人之間可能存在著某個“場”的。有的人隻能作朋友,不管相處的時間有多久,兩人之間如何的無話不談,但最終都不會越過友誼這個界線,而有的人你是無論如何也拒絕不掉的,因為他的“場”總是有著讓你無法抵抗的引力。

那個雨天。我之所以記住這個細節是因為我第一次見他,他是包裹在一件藍色的雨披裏的,他那張總是黑沉著的臉突兀著,一雙不大的眼睛裏有種光芒,我不知道該如何形容他的眼神,反正他看我的第一眼就把我的心看碎了。其實,生活中不期而遇的人很多,但他注定是要進入我的生命的,說起來像是在寫小說。他迎著我走來,說了一個名字,巧的是那人是我的同事,就坐在我的對麵。

同事將他正式的介紹給了我,那是個並不陌生的名字,同事經常將他寫的文章做在節目裏。他對我笑了笑,算是認識了,當那道漫不經心的目光從我身上掠過,我沒有道理地心跳。

那以後,他又來過幾次,因為他在幫我的同事做一檔節目的策劃。他總是專心地同我的同事談節目構思,看我的眼神一如既往的漫不經心,根本不是在看我,隻是在看別的東西的時候附帶而過的那種。盡管如此,我還是渴望著他的到來。我開始關心他的其他,我的同事也很樂意談到他,“他有個漂亮的女朋友。”同事的話讓我的內心有種隱秘的失落,這個人與我無關,我總在想到他的時候這樣對自己說。

曉艾站起來給我續水,我能感覺到她是有意中斷自己的談話,我猜測,接下去的談話會很艱難。我說,算了,換個話題吧。我覺得我再這樣旁觀著等待她的坦白,有些殘忍。可她說,你就讓我說完吧,我從來沒有對別的人說起過這些。她的語氣中有種壓抑得太久的激動。

那段時間裏,我的婚姻出了點問題,準確的說是兩人的關係進入了冷戰階段。

說起來並沒有什麽了不起的原因,無非是為了買菜做飯洗碗一類的瑣事。開始隻是爭吵幾句然後又很快和好,慢慢的不滿意越積越多,最後終於變成了對婚姻這種形式的不滿。這也許就是人們說的“三年之癢”。有人說,你們應該有個孩子,這樣就會好起來了。兩個人一起生活得太長,再好的感情都會被磨得平庸的。但我們誰也不肯用這種方式來解決我們之間的問題。

曉艾再次中斷了她的敘述,我無話可說地沉默著。

邀請他來做我那檔節目的嘉賓,是我同事的意見。其實,我已經有了人選了,但我想見到他,這是一個沒有破綻的理由,於是我同意了。我給他去了電話,電話裏,他沒有我想象的熱情,但是同意了我的請求,還說,需不需要在節目前有些準備,比如,我們之間先有些溝通。我說,那肯定需要的。然後,我們約定了見麵的時間和地點,在那家叫“風花雪月”的茶室。

我說不清他的什麽地方吸引了我,這是個沒有答案的問題,如果需要一個回答那隻可能是,因為他是一個對我有引力的“場”,我看不見這個“場”,於是,我無法將它擊碎。那是我們第一次單獨在一起,我們從節目聊到讀書,又聊到他的家鄉和他的少年時代,他很擅於談話,也很會營造談話的氣氛,而我隻需要帶上笑容和耳朵,做一個好聽眾,其實隻要坐在對麵的他,談話就隻是一種陪襯。整個下午我們都呆在一起,但結帳的時候,我還是不想離開他,希望這種相處還能再延遲下去。

他像是不經意地說,要不我們一起吃晚飯,反正今天我沒有地方解決吃飯問題。這顯然是個借口,但我喜歡這個借口,這使我能夠坦然地麵對他。接下去的一切變得容易得多,吃過晚飯,我們又在一起呆了很久。但終於是有要分手的那一刻,我們就站在我家的樓下,整幢樓的每一個窗子都亮著燈,除了我家的窗子,因為我丈夫出差去了。好幾次我想說,要不到家裏坐一下,但我始終沒有勇氣這樣說,我怕他會拒絕,更怕自己把握不住對他的感情。我對他有種渴望,與他有些更親密的舉動的渴望。這讓我感到害怕。

我含糊地說了句告別的話,還沒等他做出反應就迅速地消失在樓道裏,我幾乎是逃走的。他對我的行為一定感到不解,但我無計可施。那感覺怎麽說呢,就是看著一件你非常喜歡而你注定得不到的東西時的感覺,唯一的辦法就是離開,這樣起碼可以保持尊嚴。

節目做得很成功,這有點出乎我的預料。我提議慶祝一下,其實是想彌補上次的唐突離開。從那以後,他對我明顯地拘謹起來。他沒有拒絕我。吃過飯,他說,他就住在附近,要不去認個門。有了上次的事,我覺得,如果我拒絕了,他一定認為我擔心他對我有企圖,當然,我也不想放棄一個與他相處的機會。

當他那間單身宿舍裏隻有我們兩個人的時候,我內心開始慌張起來,對將會發生的事我沒有足夠的準備。我有種隨時逃離的想法,我不知道為什麽,麵對他的時候我總是不能準確地把握自己內心的感受。他說家裏沒有茶葉,堅持要出去買,他是知道我不喝茶的。我想,他一定也感到我的慌張,給我一點時間來適應一切吧。他出去後,我開始翻看他的書,情緒也穩定下來,幾乎忘了身在何處。突然,我感到有人從背後抱住了我,很肯定,很有力量地抱住了我,我的任何反抗都是沒有用的。他吻了我,不由分說地。

我在他的懷裏感到從來沒有的安全,他的身體很厚,很堅實,我感到我的世界突然坍塌了。

當我再次逃離的時候,我想,這就是生命中注定的有緣無份的愛。

我終於沒有勇氣讓我們之間發生點什麽,因為隻有這樣可能讓自己再見到他的時候還是那麽的坦然。盡管,無論什麽時候見到他,我總是無法控製自己的心跳。

我不再刻意地與他取得聯係,但總會在這樣那樣的場合裏與他相遇。他總是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對我點點頭,從來沒有更多的表示。而我也總是更多的與其他人大聲的談笑,因為我不知道該如何來掩蓋那種不知所措。

雖然什麽也沒有發生,但他卻一直像座大山一樣地橫亙在我的生命裏,我無法越過去。不管任何時候、任何地方,我總很能有很準確地分辨出他的背影他的聲音。他總是讓我懷著份期待,盡管我知道,這一切永遠不會有結果。我最終還是與丈夫重修舊好了。丈夫說的對,他是這個世界上最了解我的人,他用自己的方式愛著我。

開門聲打斷了曉艾的敘述,進來的是曉艾的丈夫,一個長相十分文氣的男人。

曉艾執意留我吃了飯再走。飯桌上,我有意將話題引向現代人的婚姻,曉艾的丈夫把話題接過去說,你們這些人不要總是去炒作別人的私生活,讓那些感情脆弱的女人因此不切實際地想入非非,他並不像曉艾描述的那樣木訥,也許曉艾無意中忽略了他內心的敏感和細致。

接下去的時間便沉默得有些難堪。

很久沒有與曉艾聯係,我一直有個問題想要問她。那個被她視為生命中越不過去的山一樣的男人,是不是她的一個虛構。因為曉艾始終沒有將他具體化,但不管怎麽說,這種被現代稱作“第四種感情”關係對婚姻是有害的。婚姻太脆弱。

采訪筆記

如果愛是一座高山的話,那麽所有的人都想爬到山頂去看看那種旖旎的風光。事實上呢,愛的頂峰是雲淡風清的。並不是人們想像中的七彩斑斕。對愛情抱著繽紛幻想的人,在抵達愛情之巔後,或多或少地產生遺憾。於是,他們會滋生又一種感情,而這種感情卻隻能以走私的形式出現在生活中。無疑,這將導致一些本不該出現的悲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