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我們做個了結吧
安小小處於震驚當中,她嘴巴微微張著像是瀕臨死亡的魚。
良久,她動了動幹澀的唇瓣,輕聲道,“這是怎麽回事?”
“他的母親找人強暴了我,拍了錄像作為要挾逼我離開博揚。”
安小小陷入了沉默。
她難以想象,記憶中談吐不俗,衣著華美的婦人竟然會做出如此殘忍的事。
同為女人,她痛心且同情。
“每隔三個月就會有一盤錄像帶寄給我,像跗骨之蛆無論我走到哪裏都逃不掉。”
“我愛他,我離開了,找了偏僻的地方躲起來了卻殘生。”
“我甘願犧牲,日日苦熬,堅持下來的決心不外是我知道他也愛我。”
辛然仰起頭,眼淚縱橫交錯,“可是他呢?短短幾年時光,卻變了心。”
安小小聽著她的敘述,心中無限淒涼,“時間會衝淡一切,你也該試著放手。”
“放手?”
“我不甘心!”
“我付出了那麽大的代價憑什麽要放手!”
安小小忽的平靜下來,“這樣苦苦糾纏下去又有什麽意義呢?”
“我要看著你們四分五裂,攪得你們永不安寧!”
“我要讓博揚時時刻刻活在愧疚之中,讓你永遠活在我的隱影之下!”
看著陷入癲狂的人,安小小心中生出了些許同情。
愛之深,恨之切,這樣不死不休的糾纏,曾經愛的濃烈可想而知。
回憶倒流,腦海中關於博揚的記憶不停地翻湧。
猝不及防的相遇,步步為營的推進,戛然而止的結局,他們的愛情來得太倉促,走得也太淺薄。
博揚低著頭渾渾噩噩的走在街上。
天已經亮透,沿途有不少早餐店的叫賣聲。
忽然間,一雙棕色皮鞋攔住了他的去路。
他慢慢的抬起頭。
牛仔褲,黑T恤,抽了一半的煙在他麵前拚湊成一副完整的畫麵。
博揚眼睛裏布滿了血絲,他捏起了拳頭,毫不猶豫的往對方的臉上招呼,去被男人擋了下來。
秦洪宇彈了彈煙灰,“別衝動,你不想見到安小小了嗎?”
博揚咬牙道,“她在哪?”
秦洪宇將煙頭丟掉,“跟我來。”
穿過兩條街道,他們來到了一棟廉租房門口。
秦洪宇推開門。
博揚便迫不及待的衝了進去,“小小,小小。”
他像瘋了一般恨不能將一室一廳的房子翻個底朝天。
博揚憤怒的揪住了秦洪宇的領子,“你騙我!”
秦洪宇不在意的推開了他,“我可從沒說過她在這。”
博揚正要發作。
秦洪宇忽的開口,“影有東西讓我給你。”
說完,他自顧自的走進臥室,而後拿著一個鐵盒走了出來。
“看看吧。”
鐵質觸手冰涼,博揚將蓋子掀開,隻見裏麵放著的是一堆便簽。
他拿出一張,上麵寫著,“離開的第33天,我很想他,不知道他過得好不好……”
他拋下,又慌張的拿起了第二張,“離開的第211天,收到了第7盤錄像帶,沒了想死的衝動已經麻木了……”
“嘭。”
鐵盒落到了地上,紙片洋洋灑灑的落了一地。
博揚苦笑著喃喃道,“原來是她。”
再熟悉不過的字跡,是辛然的手筆。
秦洪宇坐在一旁悶頭抽著煙,他眉頭緊皺完全沒有勝利者的姿態。
“想不到,她竟然如此怨恨我。”
聞言,秦洪宇丟掉了煙頭一躍而起,他一拳打在了博揚的小腹。
博揚冷汗直流,吃痛的蹲了下來。
秦洪宇沒有放過他的意思,他揪著領子將博揚拽了起來,“你這個混蛋。”
“你根本不知道她在背後吃了多少苦,你也不知道你的好母親又是怎樣的作賤侮辱她,你更不知道她這些年是怎麽熬過來的!”
博揚任由他打罵,“是我對不起她。”
秦洪宇怒道,“這麽多年的屈辱僅憑你一句輕飄飄的對不起就結束了嗎?”
“妄想!”
秦洪宇捏緊了拳頭正朝著他的麵門,忽然間電話響了起來。
博揚忽然驚醒,他一把推開了身前的秦洪宇,趔趔趄趄的朝著聲音的源頭撲了過去。
博揚慌裏慌張的接通,眼淚上湧他不住地吸著鼻涕,聲音有著打顫,“喂,辛然,我知道了,我全都知道了。”
“對不起,是我的錯,是我辜負了你。”
“你有什麽怨氣都衝著我來好不好,放了小小。”
他幾近哀求。
秦洪宇趕了過來,他自博揚手中搶過了電話。
“喂,然然。”
辛然緊緊握著電話閉上了眼睛,“帶他過來。”
“好。”
掛了電話,辛然走到了安小小的身邊,她凝視著那張與自己無二的臉開口,“我們三人之間,總該有個了結。”
安小小不由得有些慌,“你想做什麽?”
“一會你就知道了。”
說著她將用黃色膠帶將安小小的嘴巴封住。
辛然慢條斯理的將散落的頭發綰成髻,將衣服挽起,一雙素手浸入了水中。
她自黑影的櫃台上取下了兩隻玻璃的酒杯,擺到了桌子上。
紅酒的木塞被拔下,一股淡淡的酒香在空間裏遊走。
博揚被反綁了雙手,罩上了黑色的頭套,他被推上了車。
秦洪宇一邊開車,一邊不停地抽著煙,車廂裏滿是嗆人的味道。
路上很是顛簸,近乎淋了一夜雨的博揚感覺腦袋昏昏沉沉的,臉頰發燙,眼皮不停的打架。
在這種黑暗沉悶的狀態中不知道過了多久,車子終於停了下來。
車門被拉開,新鮮的空氣撲麵而來,突如其來的暢快,像是緊壓在胸口的大石被忽的拿開。
秦洪宇命令道,“下車。”
博揚試探著伸出腳,卻踩了個空,當即摔到了地上。
他的額頭撞到了石塊上,一股溫熱的血沿著眉骨流下。
“真是麻煩。”秦洪宇不耐煩的將他拽了起來。
博揚被推搡著往前走。
走了約有5分鍾,秦洪宇再次發出了指令,“站這兒,別動。”
緊接著一陣敲門聲響起。
博揚有些緊張,呼吸也跟著急促了起來。
正對著酒瓶發呆的辛然緩緩起身,她下意識的想伸手打理下頭發,動作卻停在半空又放下。
她打開了門。
“然然。”
秦洪宇想抱她卻被推開。
“他人呢?”
秦洪宇收回了手,他往後退了一步,將被擋住的博揚用力往前一推。
博揚差點摔倒。
安小小聽到了動靜,她拚命的挪動椅子,向外看去。
“辛然,我來了,你放過小小好不好?”
辛然沒有說話,她伸手替他拭去了臉上的血漬。
“辛然……”
博揚著急起來。
“噓。”
“跟我進來。”
辛然抓著博揚的胳膊將他帶進了屋裏。
秦洪宇一言不發的跟在後麵,他用力的合上門,聲音震碎了老化的玻璃。
辛然伸手將綁住他手的繩子解開,揭掉了他的頭罩,突然其來的光亮讓博揚下意識的合上了眼。
他用力的眨了幾下緩緩睜開,幾步之外的凳子上正是被綁著的安小小。
“小小。”
博揚撲了過去,他伏在安小小的膝頭,哭了起來,他不住的喃喃道,“你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安小小扭動著身體,不住的嗚咽著,黑色葡萄般的眼睛裏閃爍著恐懼。
博揚正要伸手將她嘴上的膠帶扯下,卻被人一把拉開甩到了一旁。
他再度爬起來,又再度被秦洪宇按倒。
辛然點起了一根煙,她吐出了口煙圈,“別緊張,她很好,隻是嘴被堵住了而已。”
博揚稍稍安靜下來。
辛然開口,“沒想到會再見到我吧?”
博揚愣了一會,而後點了點頭。
他想了想緩緩開口,“辛然,我對你始終有所虧欠。”
“那天,她騙我去出席晚會,當我回去的時候你就不見了。”
“我找了許久,隻找到了你留下的信件。”
辛然輕笑了一聲,“你當然不會知道我去了哪裏。”
“你的好母親將我綁走,指使一幫流氓強暴了我。”
說著,她指了指桌子下方的紙箱,“那裏麵都是她寄給我的影片,時刻提醒著我,已經是個髒的不能再髒的女人,別做飛上枝頭變鳳凰的美夢。”
博揚看著古舊的播放器,回想起他電話中所聽到的聲音,心頭一顫。
他嘴唇蠕動了兩下,“……對不起,我不知道。”
“最初的時候,我想過死。”
“但是當我踏上百尺高樓,邁出一隻腳的時候,我卻放棄了。”
“因為我心裏一直覺得你會不停地找我,你執著的愛著我。”
“可是,當我回去站在你麵前的時候,你卻推開了我!”
“喝點水,”秦洪宇輕輕拍打著她的背。
辛然擺了擺手示意自己沒事。
博揚低著頭,“對不起,那時我已經開始了新的生活。”
辛然咆哮道,“你倒是輕而易舉的將這一頁翻過去了,可我呢?”
安小小靜靜的聽著,前塵往事像竹筒倒豆子般傾瀉了出來。
她像是被卷進了一個大的舞台劇,不知不覺間成了其中的一個角色,淒淒然然。
辛然大口的喘著氣,她渾身發抖,秦洪宇自後麵緊緊的擁住她。
沉寂良久,辛然恢複了平靜,她將飄到臉前的頭發別的耳後,再度開口。
“我們做一個了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