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黑暗裏的光
眼淚沒入了床墊,她輕聲說,“他們因為我們落得如此下場,我良心難安。”
她慢慢起身,細細端詳著沉睡中的人,俯身虔誠的吻上了他的額頭。
“我們就這樣算了吧。”
她貪戀的了博揚一眼,而後像逃一樣離開。
她背對著門口,抿緊了嘴唇,將哭聲都壓在了喉嚨裏。
她用力的瞪大了眼睛,將眼淚留在了眼窩裏。
何以柔走到她身邊將她攬進了懷裏,像哄嬰兒一般輕輕拍打著她的後背。
安小小將臉埋在她的肩膀,悶聲哭著。
她再次失去了他,跟上次不同。
這次是放手。
“沒事的,都會過去的。”
安小小不住的點頭,可眼淚還是不聽話的往下落。
她太累了,精疲力盡就這樣哭睡過去。
徐寒冰主動承擔起了照顧博揚的重任,何以柔則帶安小小回了家。
這一覺,安小小睡的很沉。
她的大腦卻跑了一場馬拉鬆,曾經的點點滴滴被一點點展開,像逆轉的命運之輪。
安小小自夢中驚醒,睜開眼,天已經大亮。
休整過後,過度緊繃的肌肉還是酸痛起來,她的渾身像被碾壓機碾過一般。
她蹣跚的向樓下走去。
何以柔正靠在沙發上讀著雜誌,聽見動靜急忙轉過頭。
她關切的問道,“醒了?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安小小搖了搖頭,不過是皮肉傷,養幾天就好了。
“鍋裏有粥,我去給你熱一熱。”
安小小站在樓梯中央不上不下,她看著何以柔的背影似有話要說。
甜香味從廚房裏傳來,不一會何以柔便捧著一個瓷碗走了出來。
她將粥放在桌子上捏了捏耳朵,“快來趁熱喝。”
安小小還維持著那個動作。
人精似的何以柔哪能不知道她的心思。
她歎了口氣,“淩晨寒冰來電話了,說他醒了一次又睡過去了,沒事的放心吧。”
聞言,安小小這才慢騰騰的下去。
許久未進食,她的肚子早就空空去也。
她捧起碗,將熱騰騰的粥一口氣喝了個精光。
何以柔看著她,若有所思。
其實,她刻意隱瞞了些東西。
昨夜淩晨三點十分,她睡意朦朧間接到了徐寒冰的電話。
“剛剛博揚醒了。”
“嗯。”
“他神智還有些不清醒,拚命掙紮大聲喊叫著安小小的名字。”
“打了一針安定他才平靜了下來。”
何以柔歎了口氣,“都是被情折磨的苦命人。”
“小小那邊……”
“你放心,我有數。”
何以柔對博揚的印象有了改觀,愛情苦海裏掙紮的,大抵都是至情至性之人。
“你要去哪?”
何以柔發呆之際,安小小不知道何時站了起來,換裝完畢正要出門。
“辛然和秦洪宇的身後事總有人要處理。”
“我陪你。”
安小小回頭笑了笑,“不用,我能行。”
博揚再次醒來,他喉嚨處像有火燒一般,連呼吸都是苦的,他痛苦的捏住了咽喉。
“醒了?感覺怎麽樣?”
聽見聲音,博揚抬頭看了過去。
這人他認識,是徐寒冰。
博揚搖了搖頭,他嚐試著開口,嗓子疼的厲害。
徐寒冰趕忙製止住了他,“你氰化物中毒,灼傷了喉嚨暫時不能講話。”
說著他遞給了博揚一支筆和一張紙,“有什麽想說的,寫下來。”
博揚接了過來,他寫道,“小小在哪?”
“放心,她沒事,已經回去休息了。”
博揚這才放軟了身體,重新靠回了床頭。
想了想,他又拿起了筆,“我想見她。”
徐寒冰含糊的答道,“等過幾日吧,她很累了。”
博揚眼中閃過一絲失落,他緩緩地點了點頭,重新閉上了眼睛。
辛然的死對他的觸動很大,除了惋惜和自責之外,更教會了他珍惜眼前人。
兩天,生死劫。
在他將酒杯湊到嘴邊的時候,他清楚的從安小小臉上看到了絕望的神情。
那一刻,他確定,她也是愛自己的。
他急需一個機會,一個將壁壘打破的機會,一個將心裏話講出來的機會。
安小小回到了那個昏暗的房間。
已經步入夏季,推開門,一陣腐敗的味道就傳來出來。
殯葬館的人厭惡的皺起眉頭掩著麵,可安小小卻很是淡然。
她率先走了進去,秦洪宇和辛然躺在地上,像睡著了一般。
“再見。”
安小小心中無限哀傷,多麽登對的一對璧人,可惜愛情卻是用生命來點燃的。
他們的身體僵硬,緊緊的擁在一起,任憑殯葬館的人如何用力都無法將他們拆散。
最終隻得將維持著這個姿勢,蓋上了白布,抬了出去。
地上留下了兩個人形的輪廓,自口鼻中流出的血液已經幹涸,匯聚之處竟是個心形。
安小小原地佇立了一會,才慢慢的走了出去。
外邊陽光正好,暖意融融,屋內卻難以得到上天的垂憐,陰涼一片。
她沉默的跟去了殯儀館。
幾個時辰後,她捧著一個骨灰壇走了出來。
他們徹底融為了一體,以這樣慘烈的方式。
安小小將一束白色的**輕輕放到了墓碑前,微風吹起了她的裙擺。
她輕聲道,“我做夢也沒想到,有一天我會以朋友的身份來祭拜你。”
“人走燈滅,過往的一切一筆勾銷。”
“希望你們在天堂過得好。”
她攏了攏耳邊的發,沿著石板小路,自墓園裏走出。
安小小沿著街道慢悠悠的走著,柳葉飄動,隨風俏皮的揚到她的臉頰。
她心裏很空,腦袋很沉,渾身有些乏力。
這就是釋然嗎?
誰又知道呢。
博揚又渾渾噩噩的睡了過去,他的世界是一片黑色。
“博揚,你別再纏著我了。”
“我們徹底結束了。”
他自夢中驚醒,滿頭大汗。
他拔掉了手上的枕頭,慌忙下床。
動靜吵醒了正在打盹的徐寒冰,“怎麽了?”
“我...我見小小......”
他艱難地擠出了幾個字。
“這麽晚了,她應該睡了,有什麽事明天在說好不好?”
博揚毫不猶豫的推開了他,手忙腳亂的穿鞋。
“博揚,你冷靜點。”
“明天我帶她來見你好不好?”
聞言,博揚頓了頓,他看著徐寒冰似乎在考證這個句話的真實性。
“相信我,我沒有理由騙你。”
博揚慢慢的卸了力道,他退回到了**。
見他安靜下來,徐寒冰這才鬆了口氣。
博揚盯著牆角發呆,對於剛剛的夢他依然心有餘悸。
安小小回了家。
何以柔已經在餐桌前等她。
席間,何以柔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心不在焉的樣子連不在狀態的安小小都察覺到了。
她問,“怎麽了?”
何以柔放下了碗筷,“博揚想要見你。”
安小小先是一怔,而後輕輕的笑了一下,“我當是什麽大事。”
“你怎麽想?”
何以柔驚訝於她的淡定,仿佛一夜之間像變了一個人一樣。
安小小不在意道,“見呀,為什麽不見?”
“可你們不是......”
“都是過去的事了。”
“再說了,既然躲不開,不如大大方方的相處。”
何以柔試探著問道,“小小,你沒事吧?”
“沒事,隻是忽然間想通了。”
看著上樓的安小小,何以柔歎了口氣。
不知道這想通裏是幾分真幾分假。
“她已經答應去見博揚了。”
徐寒冰不解的問,“事情已經解決了,為什麽你聽起來心事重重?”
何以柔揉著眉心,“我也說不上來,總覺得心裏有些不舒服。”
徐寒冰安慰道,“別多想了,小小能走出來是好事。”
“但願如此吧。”
掛了電話,徐寒冰回到了病房。
原本發呆的博揚立刻將目光黏到了他的身上。
“已經安排好了,她明天會來看你。”
聞言,博揚蒼白的臉上這才露出了點笑意。
像情竇初開要約見心儀女孩的傻小子,他心裏樂不可支,又有些彷徨。
他自枕邊取過紙筆,刷刷的寫道,“能不能借我用一下剃須刀?”
徐寒冰笑了。
博揚難得有些不好意思,他撓了撓頭發,咧嘴傻笑著。
“我覺得不刮會更好,說不定能勾起她的同情心。”
想了想,博揚讚同的點了點頭。
徐寒冰看著病**一臉憔悴卻想著討安小小歡心的博揚心頭一陣感慨。
他開口道,“對不起,之前我對你有些誤解。”
博揚搖了搖頭,他在紙上快速的寫道,“之前的事確實是我的錯,我隱瞞了實情騙了小小,你們是她的朋友,怪罪我也是應該的。”
徐寒冰笑了笑,“我知道你家境不錯,怎麽會背井離鄉來這裏?是為了找小小?”
博揚點了點頭。
頓時,徐寒冰對博揚的印象又上了一個新的台階。
他走過去拍了拍博揚的肩膀,“我很佩服你,不是所有男人都願意為了愛的人放棄名利地位。”
博揚再次搖了搖頭,“那些東西本就不是我的。”
“這一年過得不容易吧?”
博揚仰起臉笑了笑,筆尖流轉,“難過的時候想想她,一切都會過去的。”
忽然像想到什麽一樣,他忽然拽住了徐寒冰的手腕,激動地指了指遠處空中又大又圓的月亮。
“你是說安小小像月亮?”
博揚用力的點了點頭,他寫道,“黑暗裏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