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故人
“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不了。”
至今她對博母沒有任何好感,隻是同情。
“好吧。”
博揚蔫蔫的說。
“時間不早了,睡吧。”
安小小將毛巾丟到一旁,鑽進了被子裏。
燈熄了,空間裏響起了規律的喘息聲,黑夜在不知不覺間悄悄溜走。
博揚起了個大早,他心裏有種莫名的緊張。
他穿戴整齊,見安小小還沒醒,便輕手輕腳的下樓買了早點放在床頭,悄悄的離開了。
他站在酒店門口,不一會喬染秋的車就停在了他麵前。
“上車。”
博揚係好安全帶,坐得筆直,僵硬的像要上刑場一樣。
“放鬆點。”
“開你的車。”
這個點,路上沒什麽人,暢通無阻。
車子緩緩地停下,博揚坐了一會才下車,他伸手拽了拽衣角,正要往裏走的時候喬染秋忽的開口,“我陪你一起進去。”
“嗯。”
兩人並肩往裏走。
病房在五樓,走廊不寬但算的上明亮,他們501的門口停下。
喬染秋滿麵笑容的推開門,“看看誰來了?”
女人聞聲轉過頭來,她急切道,“博揚,是你嗎?”
博揚站在原地,**的母親跟自己記憶中的母親判若兩人,她瘦的皮包骨頭,原本飽滿的雙頰顴骨高聳,眼上纏著紗布,頭發已有了花白之色。
“博揚......”
博母不停地呼喊著他的名字,她低聲啜泣道,“博揚...你還在恨我是嗎?”
博揚沒有答話,他往前走了兩步,“你怎麽把自己搞成這個樣子了?”
女人眼淚直流,“博揚,你回來好不好?”
“我在洛河生活的很好。”
“可你的家不在那。”
博揚深吸了一口氣,輕聲道,“我早就沒有家了......”
博母伸手想要抓住他卻撲了個空,整個人栽倒了地上。
博揚抓住她的胳膊將她抱回了**,他忍不住斥責道,“你幹什麽?不知道自己眼睛看不見嗎?”
博母的五官擰到一起,她指著自己的腳腕,痛苦的喊道,“疼疼......”
博揚沒好氣的看了她一眼,“老實在這等著。”
他正要拔腿往外走,喬染秋適時地站了出來,“這裏我熟,我去。”
“嗯。”
“好不容易回來一次,別這麽大火氣。”
聽著腳步聲走遠,博母展開了眉頭,她低聲喚道,“博揚,離他遠點。”
“你這是什麽意思?”
“人心是會變得,他已經不是曾經的喬染秋了。”
“你胡說八道什麽?”
“博揚,我是你的母親,不管你恨我也好,怨我也罷,我這一顆心都是為了你好。”
“你信我,我絕不會害你。”
博揚看著她,“又是這句話,你什麽時候能夠換套說辭?”
“為了我好?你摸著良心想想,這些年你都做了些什麽?”
“你是不是要把我身邊的人全都趕走在甘心?”
“博揚......”
尚未說完,失去了視力的博母便聽到了外邊刻意放輕的腳步聲。
她當即禁了聲,重新變回那副痛苦的模樣。
博揚看著**翻臉如翻書的人,怒火翻湧,不住的冷笑。
喬染秋走了進來,“醫生都在忙,要一會才能過來。”
“不用了,她好的很。”
說完,博揚頭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喬染秋狐疑道,“好好的,這又是怎麽了?”
博母戚戚然流下兩行淚,不作聲。
喬染秋追了出去,“博揚。”
大步往前走的博揚停下了腳步,他轉過身,看著正在跑向自己的喬染秋。
那個身影由小及大,像一點點成長的過程,幼年、少年、青年。
喬染秋來到了他麵前,“你們吵架了?”
博揚看著他,從口袋裏掏出盒煙往他麵前推了推,兩人站在家屬樓中央一根接一根的抽了起來。
“我以為她會改,可是我錯了。”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她說什麽了?還是反對你跟小小?”
博揚搖了搖頭,他抽了口煙,直直的看著喬染秋,“你不會騙我的對吧?”
喬染秋愣了一下,隨即恢複了笑,他拍下博揚的肩膀,“你說什麽呢?”
“回答我。”
喬染秋笑容漸漸消散,他低頭抽了口煙,將長長的煙灰抖掉,“我不會騙你。”
博揚堅定道,“我相信你。”
喬染秋笑了,他將煙霧吞進了肚子裏,指了指不遠處的籃筐,“好久沒一起打球了。”
“改天殺一局。”
“擇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這麽突然?”
“我怕以後沒機會了。”
博揚抱怨道,“這話聽起來別扭的很。”
喬染秋不在意的笑了笑,他將煙頭丟掉,自旁邊抓起一個籃球,朝場地跑了過去。
兩人像回到了少年時期,撒丫子在球場裏歡跑。
喬染秋上籃被防下來,腳下不穩直接摔在了地上。
“起來。”
博揚伸手拉他。
喬染秋滿頭汗,氣喘籲籲。
博揚打趣道,“你什麽時候體力這麽差了?這樣下去可不行啊?弟妹會不滿意的。”
喬染秋隻是笑。
“走吧,送你回去。”
博揚揮了揮手,“不了,我有點事。”
“那好。”
兩人分道揚鑣。
喬染秋久久的站在原地,他看著無比熟悉的背影,不住的苦笑。
安小小睡到日曬三竿,她揉著眼睛從**坐起來。
男人早已沒了蹤影,她慢吞吞的下床洗漱,卻瞥到了放在一旁的紙條。
隻有簡單的一句話,字跡醜的像小學生一樣,“記得吃早飯~”
“醜。”
安小小毫不留情的吐槽道。
她將紙條折了折放進了手袋的夾層裏。
洗漱過後,小米粥尚有餘溫,她一口氣喝了個精光,而後去了醫院。
“媽。”
“小小,你來的正好,快來幫我掌掌眼。”
安小小湊了過去,隻見母親正在看母嬰用品,她疑惑道,“媽,你看這些做什麽?”
“你表姐生二胎了。”
說著,安母恨鐵不成鋼的看了她一眼。
安小小趕忙轉移話題,她隨手指了指上麵的一對平安鎖,“這個不錯。”
“會不會太俗了?而且不實用。”
“要實用的話直接買兩袋尿不濕就好了。”
安母一拍大腿,“我怎麽沒想到呢!”
剛將葡萄送進嘴裏的安小小當即被嚇得嗆住了,她猛地咳嗽了一陣,眼淚汪汪的說,“媽,我瞎說的。”
“我覺得這個提議很好,你去婦產科轉轉問問人家都用什麽牌子。”
“媽......我去合適嗎?”
“怎麽不合適?就當提前學習了。”
“......”
抗議無果,安小小被迫離開。
她以龜速慢吞吞的向婦產科靠近,離著還有幾米距離,她似乎已經聞到了那邊的血腥味。
她站在一群產婦中間,尷尬的笑著,有種鶴立雞群的感覺。
她四處打量著,每個大肚女人身邊都有一個男人陪著,她不知該如何開口。
忽然她發現了一個獨自坐在角落的女人,安小小給自己打了打氣走了過去。
“那個請問......”
女人抬起頭來,她忽然覺得有些眼熟。
“安小小。”
“你是?”
“我是薑妍。”
安小小努力回想著,卻仍舊沒記起關於她的信息,隻好幹笑著。
薑妍垂著眼睛,摸了摸肚子,“我是黎天的妻子。”
聞言,安小小瞪大了眼睛,下意識的往後退了兩步。
一個小奶孩不知道從什麽地方跑了過來,鑽進了薑妍的懷裏,口齒尚不伶俐,“媽媽,這個阿姨是誰?”
安小小震驚的說不出話來。
“她是你爸爸的朋友。”
朋友?
嗬,最熟悉陌生人的那種朋友。
安小小緩了過來,她笑了笑,“一家四口真幸福。”
薑妍也笑著,她輕歎道,“是啊,很幸福呢。”
“你剛剛想問什麽?”
安小小擺了擺手,“沒什麽,我媽還在等我,先走了。”
她像逃一樣離開了。
並非是她小氣,而是太尷尬了。
小男孩伏在薑妍的膝上說,“她是爸爸的朋友,也就是媽媽的朋友。”
薑妍依舊看著安小小離開的方向,她摸了摸男孩的頭,“不,她是媽媽的敵人。”
男孩疑惑不解,“咦?”
“等你長大就知道了。”
黎天自人群中擠了過來,他皺著眉頭,身形挺拔了不少,正拍打著沾染上白灰的襯衫袖子,不耐煩道,“還沒排上號?”
薑妍冷了臉,她揚了揚下巴,“那麽多人呢?哪那麽容易。”
“那這麽早叫我來做什麽?不知道會耽誤我做事嗎?”
男孩歪歪扭扭地跑過去晃著他的手腕,怯生生的說,“爸爸你別生氣,是我想見你。”
黎天推開了他,“自己玩去。”
“你拿孩子撒什麽氣?”
薑妍拖著笨重的身子站了起來,“天諾,過來。”
男孩聽話的躲到了媽媽身後。
黎天看了他們母子一眼,一聲不吭的離開。
“媽媽,爸爸走了。”
“走吧,反正他的心就沒在我身上過。”
安小小心不在焉的回到了樓上。
安母驚訝道,“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
安小小沒有答話,像塊木頭一樣坐在了床邊,拿起杯涼水給自己灌了下去。
良久,混沌的思緒終於清明了些,她出聲,“我剛剛遇見薑妍了。”
“薑妍是誰?”
“黎天現在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