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隻要我活著就找得到
黎天一個仿佛上世紀的名字。
那筆糊塗賬已經過去了,隻是留下一道鼓鼓囊囊的傷口,偶然摸到,才會想起。
哦,原來我還有那麽一段過往。
“他們有孩子了?”
“嗯。”
安母輕輕歎了口氣,“都是過去的事了。”
人生是最經不起熬的東西,動不動就是滄海桑田,日月變遷。
博揚獨自回了曾與安小小的小家,這裏破敗不堪,樓梯使勁跺跺腳好像就要塌了。
他看著熟悉的門牌號,輕輕推開了門。
裏麵還是他們搬走當天的模樣,一片狼藉,積滿了灰。
雙人床的上方還留存著他們的合照,滿是幸福的笑容做不了假,他們愛過。
“咳咳。”
身後忽然想起了一陣沉悶的咳嗽聲。
博揚轉過身,隻見一位老態龍鍾的老人正彎著腰扶著門框站著。
“這裏很久沒人回來了。”
“嗯,我留了東西在這想回來看看。”
“破敗成這個樣子,恐怕已經找不到了。”
博揚回頭看著那張合照笑了笑,“隻要我活著就找得到。”
老人看著他,又咳了兩聲。
他從懷裏掏出了一條被團在一起的手帕,慢慢展開,裏麵靜靜躺著一條項鏈。
“這是一年前,我在樓下撿到的。”
博揚顫著手接了過來,他輕輕的摩挲著鑽石的紋路,輕聲道,“兜兜轉轉,你又回來了。”
“看樣子是找對人了。”
“謝謝您。”
老人擺了擺手,拄著拐杖離開。
博揚拎起了項鏈,朝著合照的人像晃了晃,“你看呀,它已經回來了,你什麽時候才肯回到我身邊呢?”
他慢慢的離開,外麵不知道何時已烏雲密布,東南的那塊雲彩上盛著雷,西南的雲彩上存著電,靠近間一陣閃電當空劈下。
光影閃醒了安小小。
她像剛從夢中醒來,渾身一激靈。
安母開口,“這裏也沒什麽事,你回去休息吧。”
安小小看著母親。
“回去吧。”
她拿上東西下樓,走到門口忽的愣住了。
傾盆大雨從天上落下,地上匯成了一條淺淺的小河,她仰頭看著天,微微歎了口氣。
“媽媽,是阿姨。”
緊接著,薑妍的聲音響了起來,“我們又見麵了。”
“好巧。”
安小小不敢轉身,生怕撞上黎天那張臉。
薑妍牽著孩子站到了她身邊,“聽說你離開了海清,怎麽又想起回來?”
安小小餘光掃了掃,確定隻有他們母子二人才鬆了口氣。
“家母病了,回來照顧她幾天。”
“我還以為......”
雨聲大了起來,蓋過了薑妍的聲音,安小小問道,“什麽?”
“沒什麽。”
她低頭笑了笑。
“你們過得挺好的吧?”
薑妍看著前方,空洞的答,“挺好的。”
人如飲水,冷暖自知。
“那就好。”
一輛出租車慢慢的向她們靠近,車輪帶起了水花,安小小看了看緊抓著母親手的奶娃,“你們先上車吧,我等下一輛。”
“謝謝。”
薑妍一手扶著腰,一手挎著包牽著孩子,頂著雨打開車門,費力的將孩子抱了上去,自己才坐上去。
那麽大的雨,身上早已澆透。
安小小沉默著。
一個撐著傘的身影由遠及近,“就猜你沒帶傘。”
“你不是去......”
“早回來了。”
見安小小還沒有動作,博揚忍不住開口,“還傻站著幹什麽呢?走啊。”
安小小這才站到了他身邊,一陣濕氣襲來。
博揚渾身已經濕透了。
她沒有出聲,兩人並肩往前走著。
“小心。”
路口一輛車火急火燎的衝了出來,水花四濺,博揚拽著安小小肩膀將她往後拉了拉。
但是還是濺濕了她的裙邊。
白色的裙子沾上了泥水顯得格外清晰。
車子裏,黎天扭著頭往後看去,可惜雨水弄花了玻璃,人影碎成了片,根本分不清鼻眼。
他悵然若失的坐正身體,“瞧我,自你離開後,看誰都像你。”
電台裏正放著歌,磁性的男聲正淺唱著,“假如我年少有為不自卑,懂得什麽是珍貴......”
“黎總,到了。”
他閉著眼應聲,“嗯。”
直到最後一個音符唱完,司機為他撐開傘,他才理了理衣服下車,皮鞋踩在水裏,瀲起水花,響聲清脆。
“你回來了?”
黎天沒有應聲,而是徑直走進了書房,將門反鎖上,他長舒了口氣。
他慢慢走到椅子上坐下,打開緊鎖的抽屜,從裏麵取出一本破舊的相冊開始翻動起來。
這是他全部的也是僅有的回憶。
薑妍看著那扇緊閉的門,垂下了眼睛。
她何嚐不知道,黎天根本不愛自己,隻是事到如今她別無選擇。
前麵的水渾濁看不清深淺,博揚提議道,“我背你走吧。”
“不用,反正衣服已經髒了。”
她繼續往前走著,博揚怕她淋濕趕忙跟了上去。
回到酒店,兩人的衣服都淋了個七七八八。
“你先去洗澡吧。”
“嗯。”
安小小拿著幹淨的衣服進了浴室。
外麵依舊電閃雷鳴,厚重的牆體隔絕了大部分聲音,隻是讓屋裏布滿了昏暗。
博揚坐在沙發上,摩挲著口袋裏的項鏈。
忽的手機震了兩下,屏幕閃過亮光,是條短信。
“明早八點,龍空花壇。”
發信人是喬染秋。
“好。”
博揚不疑有他。
“我洗好了,你去吧。”
安小小擦著頭發走出來。
博揚看著她似有什麽話想說。
“有事嗎?”
博揚猶豫了一下,他從口袋裏摸出了那條項鏈,遞到了安小小麵前。
安小小一怔,她看著那條本被自己丟掉了項鏈。
她輕聲說,“你在哪找到的?”
“我回那棟房子了。”
安小小沒有要接過來的意思,她將毛巾丟到一旁回到了**。
“都丟掉了,又找它回來做什麽?”
“小小。”
“它不屬於我,你自己收著吧。”
安小小拉過被子,將自己蒙了進去。
博揚看著白色的一團,有些沮喪,他慢慢的將手掌合上,將它攥在了手心裏。
安小小躲在被子裏緊閉著眼睛,曾經的畫麵來回翻滾,堵得難受。
直到博揚進了浴室,她才將自己從被子裏解放出來。
那條項鏈正安靜地躺在桌子上。
安小小看著它出神。
今天到底是怎麽了,一而再再而三的將這麽舊事翻出來,攪得她頭暈腦脹。
她重新躺下,濃密的陰雲遮蔽了整片天空,下午三點本應該是太陽正高的時候,此時卻已經暗的接近黑夜。
沒一會,博揚便從浴室裏出來了。
他自覺的走到沙發上坐下。
不大的空間裏,兩人各占據一個角落,默契的誰也沒有開燈,睜著眼睛聽著對方規律的呼吸聲。
過了好久,安小小出聲了。
“你什麽時候回去?”
“你什麽時候離開,我就什麽時候走。”
“這些天你的工作怎麽辦?”
“有馮康幫我頂著。”
“這樣玩忽職守,不怕老板怪罪你?”
說著她像想起了什麽一樣自問自答,“怎麽會呢,你可是吳明文眼中的乘龍快婿。”
“我跟她沒什麽關係。”
安小小不再出聲,她翻了個身,麵對著牆壁。
她有些懊惱,不知怎麽了,竟會扯到這裏。
見她不出聲,博揚補充道,“你如果不喜歡,我就再也不跟她接觸了。”
“我可沒說。”
聽著有些賭氣的話,博揚心情稍稍好了些。
他寬慰自己,算了,耐心點,不急於一時,她總會重新接受自己的。
“咚咚咚。”
門口有了敲門聲,安小小一下從**坐起來,她警惕的看向門口,昏暗的氛圍下,心裏有些不安。
她正要開口,博揚卻搶先道,“誰?”
對方竟沒了聲,像憑空消失了一般。
博揚皺著眉頭看著門口,“這裏人來來往往的很亂,小心點,晚上我去接你回來。”
安小小沒有出聲,算是默認了。
她忽然覺得,自己這次回來,似乎掉進了一個巨大的漩渦,心裏說不出的壓抑。
手機響了起來,是何以柔。
剛接通,她的聲音就迫不及待的跳了出來,“小小,在海清還好嗎?”
“挺好的,隻是好久沒回來了,天氣有些捉摸不透,剛淋了一場大雨。”
安小小咕噥抱怨著。
“伯母挺好的吧?”
“嗯,沒什麽大問題,醫生說再修養半個月就能出院了。”
“那就好。”
“對了,寒冰說博揚去找你了,你們見到了嗎?”
安小小朝沙發的方向瞥了一眼,黑色裏,她似乎看見了那雙亮亮的眼睛。
“見到了。”
“你們......”
何以柔故意拉長了聲音,等著安小小自己開口。
“他賴上我了,現在跟我住在一起。”
何以柔瞪大了眼睛,“什麽?你們住在一起?”
安小小無奈道,“他沒錢,我暫時收留他。”
雖然對博揚的印象已經大有改觀,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何以柔不放心的叮囑道,“小小,你可要想清楚,畢竟他之前......”
“拜托,你想到哪去了,我們不是你想的那樣。”
何以柔搖了搖頭。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她能感覺到,安小小心裏築起的高牆已經碎的一幹二淨了,隻是還搖著內疚的幌子自己騙自己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