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雨夜驚魂
博揚一抬手，裝滿了垃圾的袋子就被丟進了黑色的桶裏。
他卻並不著急上去。
他重新將口袋裏的兩枚扣子摸了出來，借著光影細細的摩挲著，耳邊回響起一連幾天的敲門聲。
“咦，媽媽你看是叔叔。”
身後忽然響起了稚嫩的童音。
博揚將手攥起，背到了身後，“好巧。”
薑妍長發垂肩，笑的很是溫婉，“好巧，又遇見了。”
“叔叔，你陪我玩捉迷藏吧！”
黎天諾鬆開了母親的手，撲到了博揚的小腿上，仰著小臉看著他，不諳世事的眼睛亮亮的，盛滿了渴望。
薑妍板起了臉。
“天諾，回來，沒禮貌叔叔不喜歡你了。”
“原來你叫天諾。”
博揚蹲下身捏了捏他肉嘟嘟的臉頰，“你喜歡玩捉迷藏嗎？”
小孩用力的點了點頭，他手舞足蹈的比劃著，“我跟媽媽經常晚上玩!”
“黎天諾！”
薑妍忽的生氣了，聲音也跟著大了起來。
小孩癟了癟嘴，鬆開了博揚的褲子，慢吞吞的移動回母親的身邊。
博揚笑了笑，“小孩子都貪玩。”
薑妍臉色稍微緩和了些，她微微頷首，“不好意思，家裏還有些事，先走了。”
“嗯。”
“有空歡迎你跟小小來我們家做客。”
“有時間一定去拜訪。”
待她們母子走遠，博揚嘴角的笑才慢慢平了下來。
他揉了揉有些僵了的臉頰，自言自語道，“捉迷藏......”
“原來是這樣......”
他回了病房，剛進門，就收到了安小小夾槍帶棒的話。
“到個垃圾怎麽去了這麽久？”
沒準備好借口的博揚隻得撓頭幹笑著。
安母看不下去了，她輕輕用胳膊推了推安小小，“人家在外邊呼吸呼吸新鮮空氣不行啊。”
“誰知道是呼吸新鮮空氣還是去尋找春天了。”
為避免戰火繼續蔓延，博揚急忙擺手否認。
“我沒有。”
安小小不滿的哼哼了兩聲。
安母抿嘴笑，原來是有人把醋壇子打翻了。
一家酒吧裏，躁動的音樂下，幾個粗魯的男人正拿著酒瓶喝著。
“我就說黎天不敢不給我錢吧。”
“老李，還是你行。”
男人笑了笑，揚了揚杯子，“這頓算我的。”
“不過老李，你可得小心點，兔子急了還咬人，黎天這人心狠手辣，當年連......”
男人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放心，他跑不出我的手掌心。”
“來來來繼續喝酒，大好的場子掃什麽興。”
一群人又重新嚷嚷起來。
酒吧與老街相隔不遠，卻像置身兩個世界。
一邊燈紅酒綠，一邊潦倒蒼涼。
老街是上世紀的產物，原本紅色的地磚，經過日複一日的踩踏，積攢了厚厚的泥土，油亮中帶著粘性。
天漸漸的沉下來，僅剩的一點殘陽遠遠的掛在天邊，在燈光的反射下，在牆上印出紫紅色的影子。
帶著鴨舌帽的男人斜靠在一堵搖搖欲墜的磚牆上。
他張揚的笑著，露出鑲著金牙的上齒。
街口響起了腳步聲。
他轉過身，“你來了。”
黎天走近，將一隻亮銀色的皮箱丟到了他麵前。
男人笑著低下頭，正要伸手去拿，黎天卻一腳踩住了箱子。
男人冷了臉，眼睛如鷹一般盯著他，“黎總，這又是什麽意思？”
“錢可以給你，但是我希望你再也不要出現。”
“放心，從此李恒這個人就消失了。”
“嗯。”
黎天將腳挪開。
李恒滿臉欣喜的掀開了箱子，可刹那間笑容就凝固了。
他抬頭來，大喊道，“怎麽是空......”
黎天竟不知道什麽時候消失了。
他頭來回擺動四處看著。
“啊。”
後腦部傳來一陣劇痛，他俯身朝前栽倒在了箱子裏。
擊打接二連三的傳來，直至他失去了呼吸。
黎天將錘子丟在了地上，他咬著牙雙目發紅，身上濺滿了血漿。
“我說過，任何企圖打碎我夢的人，都該死。”
他從口袋裏拿出了準備好的橡膠手套帶上，用口罩遮住了臉。
雲隨風動，月亮不知什麽時候掩進了雲彩裏。
老街上隻剩下一陣陣鈍響和狂躁的狗吠聲。
淩晨，天忽降大雨。
夏天的雨又急又大，劈裏啪啦的砸在地上，像是要砸出一個個深坑。
黎天渾身雨水，黑色的衣服緊緊地貼在身上，手裏攥著閃著寒光的鐵錘，像剛從地獄裏爬出來的惡魔，行走在空無一人的街道。
“唔。”
黎天停了下來，他眼睛斜向後方，冷冷道，“誰？”
“喵~”
黎天回頭盯著聲音來源的放向看了會兒才離開。
一扇破木門後，一個約有十幾歲的孩子正死死的捂著另一個小孩的嘴，眼裏滿是驚恐。
黎天回了家，屋子一片漆黑。
忽然一個聲音黑暗中響起，“你去哪了？”
“我沒有必要告訴你。”
黎天徑直上樓。
薑妍自黑暗中站了起來，她的眸色又深了幾分。
她垂在腿旁的手攥成了拳頭，“黎天，是你逼我的。”
薑妍一隻手提著行李箱，一隻抱著黎天諾，頭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安小小與博揚一起從醫院出來，看著瓢潑的大雨一時沒了主意。
安小小咕噥著，“這雨怎麽說下就下。”
她活動了活動脖子，忽然瞥見身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裸男。
“啊啊啊啊。”
她忍不住捂住眼睛驚叫起來。
“你叫什麽，是我。”
安小小背過了身，捂著臉，“你你你大白天......不對，大晚上幹什麽呢？”
博揚無奈道，“你想淋著回去嗎？”
他將自己剛脫下來的上衣遞了過去，“頂著這個回去吧，雖然擋不了多少，但總比完全淋著好。”
聞言，安小小轉過身，將指縫打開了些，從一指寬的視野裏打量著他。
見她遲遲沒有動作，博揚忍不住提醒道，“拿著啊。”
安小小慢慢放下了手，幸虧昏暗的夜色遮住了臉上的紅，才讓她不至於那麽狼狽。
“那你怎麽辦？”
博揚攥起拳頭，拍了拍鼓起來的肌肉，“男人，這點雨沒事的。”
“男人怎麽了，男人也是人，也會感冒發燒的。”
看著安小小凶巴巴的樣子，博揚止不住笑。
他故意往安小小的身邊靠了靠，對方像受驚的鹿一樣立馬彈開。
他抿著唇，低著頭，一副含羞帶臊的模樣，“你是在關心我嗎？”
安小小瞪大了眼睛，聲音陡然長了兩個聲調，“關心你？我腦子有病才關心你！”
說完，她氣勢洶洶的從博揚手裏奪過了他的衣服，毫不客氣的頂在了頭上，衝進了大雨裏。
博揚正在原地沒有要動的意思，他嘴蠕動了兩下，雨聲蓋過了他的倒數聲。
“3……”
“2……”
“1……”
“喂，你還走不走？”
本已經走了的安小小又出現在了他的麵前。
她的頭發已經濕了大半，混著水垂在耳邊。
“走，當然走。”
博揚站到了她身邊。
安小小瞥了他一眼，將衣服塞回到了他的手裏，“你舉著，我手麻。”
“好嘞。”
博揚笑的牙不見眼。
薄薄的布料哪經得起自萬丈高空墜下雨水的衝擊，很快便濕了個透。
博揚的臂膀撐在安小小的頭上，兩人奔跑在雨中。
等到了酒店，兩人早已被淋成了落湯雞。
安小小看著頭發全部貼在頭皮上的博揚忍不住笑了起來。
她指了指博揚，“你頭發塌了的樣子好醜。”
“……”
博揚伸手捋了捋尚在滴水的頭發企圖讓它站起來，無果隻好放棄。
他看著笑的直不起腰來的安小小，滿是無奈，“別笑了，快去洗澡，別感冒了。”
安小小晃晃悠悠的站起來，邊笑邊往浴室走。
博揚歎了口氣坐在沙發上。
忽然，門口處有了動靜。
與之前聽到的幾次一樣，敲門聲異常輕柔，木門厚重的回響甚至都要將它壓過去。
博揚起身，放輕了腳步慢慢的向門口靠近。
他透過貓眼試探著往外看了看，依舊沒人，隻是這次他看清了，地上有一團小小的黑影，正巧與樓道入口相疊，若不仔細看肯定就忽略了。
博揚心裏有了定論，“果然是這樣。”
小孩子的身形矮，力氣小才會導致這樣的結果。
博揚屏住了呼吸，手慢慢的握上了門把。
那個聲音又複響起，他蒙的拉開了門。
黎天諾猝不及防的摔了進來。
小孩非但沒有哭，反而一臉驚喜的看著他，“叔叔，你找到我了！”
“嗯。”
博揚心不在焉的答著，他一隻腳邁出了門，在走廊上四處打量著，“天諾，你媽媽呢？”
“咦。”
小孩像忽的想起了什麽一樣，他急急忙忙的跑出門，“媽媽，媽媽。”
樓梯間有了動靜，寂靜中高跟鞋的聲音格外清晰。
博揚看了過去。
隻見薑妍穿著一身米色的連衣裙，一臉從容的笑著。
“媽媽。”
黎天諾撲到了她的腿邊。
薑妍費力的彎下腰，將孩子抱了起來，“讓你好好記路不聽，這下好敲錯門了吧？”
“咦，媽媽我們不是……”
孩子的話忽然戛然而止。
薑妍笑了笑，“真是不好意思，孩子不懂事，這麽晚打擾你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