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雪岩的那些年

第十章 三十年風水輪流轉

第一節 獨唱反調

這有點獨唱反調的意味,下風都頗討厭,而莊家卻有親切之感,小張深深看了他一眼,眼中不自覺地流露出感動的神色。劉不才心裏在說,有點意思了!但卻更為沉著,靜觀不語。“上門那一注歸下門看!”吳大炮吼著。“對不起!”小張答道:“講明在先的,大家不動注碼。”吳大炮無奈,隻好跟劉不才打交道:“喂!喂!上門這位者兄的注碼,自己擺過來好不好?配了我再貼你一半,十兩贏十五兩。”劉不才冷冷問道:“輸了呢?”“呸!”吳大炮狠狠向地下吐了口唾吳:“活見鬼。”劉不才不作聲,小張卻為他不平,“吳大炮!”他沉下臉來說,“賭有賭品,你賭不起不要來,人家高興賭人家的上門,關你鳥事!你這樣子算啥一出?”“好了,好了!”有人打岔解勸,“都離手!莊家要下骰子了。”骰子一下,吳大炮一把抓住,放在他那毛茸茸的手中,眯著眼掀了幾掀,很快地分成兩副,一前一後擺得整整齊齊,有人想看一下,手剛伸到牌上,“叭達”一聲,挨了吳大炮一下。不問可知是副好牌,翻開來一比,天門最大,其次下門,再次莊家,上門最小。照牌路來說,下門真是“活門”。配完了下門,莊家才吃劉不才的十兩銀子,有些不勝歉疚地說:“我倒情願配你。”“是啊!”劉不才平靜地答道:“我也還望著‘三十年風水輪流轉’,上門會轉運。

現在……”他躊躇了一會,摸出金表來,解下表墜子問道:“拿這個當押頭,借五十兩銀子,可以不可以?”這表墜子是一塊碧綠的翡翠,琢成古錢的式樣,市價起碼值二百兩銀子,但小張卻不是因為它值錢才肯借:“有啥不可以?我借五十兩銀子給你,要啥押頭?”“不!莊家手氣有關係。”劉不才固執地,“如果不要押頭,我就不必借了。”其實他身上有小張所信任的阜康的銀票,有意如此做作,是要鋪個進身之階。等小張揭手,他五十兩銀子也輸得差不多了,站起身來請教住處,說第二天拿銀子來贖。“你貴姓?”小張問。“敝姓劉。”“那我就叫你老劉。”小張說,“我倒喜歡你這個朋友,東西你拿回去,好在總有見麵的時候,你隨便哪一天帶錢來還我就是。”說著又將那塊翡翠遞了過來。“你這樣子說,我更不好收了。府上在哪裏?我明天取了銀子來贖。”“說什麽贖不贖?”小張有些躊躇,他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倒有三百天不在家,姓劉的“上門不見土地”,有何用處?如果為了等他,特意回家,卻又怕自己把握不住自己的行蹤。劉不才很機警,雖不知他心裏怎麽在想,反正他不願客人上門的意思,卻很明顯。

自己有意將表墜子留在他那裏,原是要安排個單獨相處的機會,這不必一定到他家,還有更好的地方。“小張大爺,”他想定了就說:“你如果不嫌棄,我們明天約個地方見麵,好不好?”“好!你說。”“花牌樓的阿狗嫂,你總知道?”小張怎麽不知道?阿狗嫂是有名的一個老鴇,主持一家極大的“私門頭”,凡是富春江上“江山船”中投懷送抱的船娘,一上了岩都以阿狗嫂為居停。小張跟她,亦很相熟,隻是杭州被圍,花事闌珊,亂後卻還不曾見過。因而小張又驚又喜地問,“阿狗嫂倒不曾餓殺!”“她那裏又熱鬧了。不過我住在她後麵,很清靜。”“好!明天下午我一定來。” 劉不才的住處是阿狗嫂特地替他預備的,就在後麵,單成院落,有一道腰門,閂上了便與前麵隔絕,另有出入的門戶。“張兄,”劉不才改了稱呼,“阜康的票子你要不要?”“喔,我倒忘記了。”小張從身上掏出一個棉紙小包,遞了過去,“東西在這裏,你看一看!”“不必看。”劉不才交了五十兩一張莊票,銀貨兩訖以後,拉開櫥門說道:“張兄,我有幾樣小意思送你。我們交個朋友。”那些“小意思”長短大小不一,長的是一支“司的克”,小的是一隻金表,大的是一盒呂宋煙,還有短不及五寸,方楞折角的一包東西,就看不出來了,樣子象書,小張卻不相信他會送自己一部書。而且給好賭的人送書,也嫌“觸黴頭”。“你看這支‘司的克’,防身的好東西。”劉不才舉起來喝一聲:“當心!”接著便當頭砸了下來。小張當然拿手一格,捏住了尾端。也不知劉不才怎麽一下,那根“司的克”分成兩截,握在劉不才手裏的,是一支雪亮的短劍。“怎麽搞的?”小張大感興趣,“我看看,我看看。”看那短劍,形製與中國的劍完全不同,三角形,尖端如針,,劍身三麵血槽,確是可以置人於死的利器。“你看,這中間有機關。”原來司的克中間有榫頭,做得嚴絲合縫,極其精細,遇到有人襲擊,拿司的克砸過去,對方不抓不過挨一下打,若是想奪它就上當了,正好借熱一扭,抽出短劍刺過去,突出不意,必定得手。了解了妙用,小張越發喜愛,防身固然得力,無事拿來獻獻寶,誇耀於人,更是一樂。所以笑得嘴都合不攏了。“這裏是幾本洋書。”果然是書!這就送得不對路了,小張拱拱手說:“老劉!好朋友說實話,中國書我都不大看得懂,洋書更加‘趙大人看榜’莫明其妙。”“你看得懂的。”劉不才將書交到他手裏,“帶回去一個人慢慢看。”這句話中,奧妙無窮,小張就非當時拆開來看不可了。打開一翻,頓覺血脈僨張,是一部“洋春宮”。這一下就目不旁視了。劉不才悄悄端了張椅子扶他坐下,自己遠遠坐在一邊,冷眼旁觀,看他眼珠凸出,不斷咽口水的窮形極相,心裏越發泰然。好不容易,小張才看完,“過癮!”他略帶些窘地笑道,“老劉,你哪裏覓來的?”“自然是上海夷場上。”“去過上海的也很多,從沒有看著他們帶過這些東西回來。”小張不勝欽服地說:“老劉,你真有辦法!”“我也沒辦法。這些東西,我也不知道哪裏去覓?是在一個親戚那裏順手牽來的。這話回頭再說,你先看看這兩樣東西。”這就是一人一小兩個盒子,小張倒都仔細看了。

一麵看,一麵想,憑空受人家這份禮,實在不好意思,不受呢,那支司的克和那部“洋書”真有些舍不得放手。想了半天,委決不下,隻有說老實話,“老劉,我們初交,你這樣夠朋友,我也不曉得怎麽說才好?不過,我真的不大好意思。““這你就見外了。老弟台,朋友不是交一天,要這樣分彼此,以後我就不敢高攀了。”“我不分,我不分。”小張極力辯白,不過,“你總也要讓我盡點心意才好。”看樣子是收服了,那就不必多費功夫,打鐵趁熱,“我也說老實話,這些東西,不是我的,是我一個親戚托我帶來的。”他接著又說:“你家老太爺,對我這個親戚有點誤會,不但誤會,簡直有點冤枉。”“喔,”小張問道:“令親是哪一個?”“阜康錢莊的胡雪岩。”小張失聲說道,“是他啊!”“是他,怎麽說你家老太爺對他的誤會是冤枉的呢?話不說不明,我倒曉得一點。”小張很注意地在等他說下去,而劉不才卻遲疑著不大願意開口的樣子,這就令人奇怪了,“老劉!”小張問道:“你不是說曉得其中的內情嗎?”“是的,我完全曉得。王撫台由湖州府調杭州府的時候,我是從湖州跟了他來的,在他衙門裏辦庶務,所以十分清楚。不過,這件事談起來若論是非,你家老太爺也是我長輩,我不便說他。”“那有什麽關係?自己人講講不要緊。我們家‘老的’,名氣大得很,不曉得多少人說過他,我也聽得多了,又何在乎你批評他?”“我倒不是批評他老人家,是怪他太大意,太心急了。‘新官上任三把火’,該當避他一避,偏偏‘吃鹽水’讓他撞見。

告示就貼在那裏,漿糊都還沒有幹,就有人拿他的話不當話,好比一巴掌打在他臉上,人家到底是杭州一府之首,管看好幾縣上百萬的老百姓,這一來他那個印把子怎麽捏得牢?老弟,‘前半夜想想人家,後半夜想想自己’。換了你是王撫台,要不要光火?“小張默默。倒不僅因為劉不才的話說得透徹,主要的還是因為有交情在那裏,就什麽話都容易聽得進去了。“不錯,雪岩當時沒有能保得住你家老太爺的秀才。不過,外頭隻知其一,不知其二,王撫台動公事給學裏老師,革掉了秀才還要辦人出氣。這個上頭,雪岩一定不答應,先軟後硬,王撫台才算勉強賣了個麵子。”“喔,”小張亂眨著眼說:“這我倒不曉。怎麽叫‘先軟後硬’?”“軟是下跪,硬是吵架。雪岩為了你家老太爺,要跟王撫台絕交,以後倒反說他不夠朋友不幫忙,你說冤枉不冤枉?”“照你這麽說,倒真的是冤枉了他?”小張緊接著說:“那麽,他又為啥要送我這些東西。好人好到這樣子,也就出奇了。”“一點不奇。他自然有事要拜托你。”“可以!”小張慨然答道:“胡老板我不熟,不過你夠朋友。隻要我做得到,你說了我一定幫忙。”“說起來,不是我捧自己親戚,胡雪岩實在是夠朋友的,你家老太爺對他雖有誤會,他倒替你家老太爺伸好後腳,留好餘地在那裏了。”這兩句話沒頭沒腦,小張不明所以,但話是好話,卻總聽得出來,“這倒要謝謝他了。”他問,“不知道伸好一隻什麽後腳?”“我先給你看樣東西。”劉不才從床底下拖出皮箱來,開了鎖,取出一本“護書”,抽出一通公文,送到小張手裏。小張肚子裏的墨水有限,不過江蘇巡撫部堂的紫泥大印,是看得懂的,他父親的名字也是認識的,此外由於公文套子轉來轉去,一時就弄不明白是說些什麽了。“這件公事,千萬不能說出去。

一說出去,讓長毛知道了不得了。”劉不才故作鄭重地矚咐,然後換了副輕快的神情說:“你帶回去,請老太爺密密收藏,有一天官軍克複杭州,拿出公文來看,不但沒有助逆反叛之罪,還有維持地方之功。你說,胡雪岩幫你家老太爺這個忙,幫得大不大。”這一說,小張方始有點明白,不解的是:“那麽眼前呢?眼前做點啥?”“眼前,當然該做啥就做啥。不是維持地方嗎,照常維持好了。”“喔,喔!”小張終於恍然大悟,“這就是腳踏兩頭船。”“對!腳踏兩頭船。不過,現在所踏的這隻船,遲早要翻身的,還是那隻船要緊。”“我懂。我懂。”“你們老太爺呢?”“我去跟他說,他一定很高興。”小張答說:“明天就有回話。時候不早,我也要去了。”第二天一早,小張上門,邀劉不才到家。張秀才早就煮酒在等了。為了套交情,劉不才不但口稱“老伯”,而且行了大禮,將張秀才喜得有些受寵若驚的模樣。“不敢當,不敢當!劉三哥,”他指著小張說,“我這個畜主從來不交正經朋友,想不到交上了你劉三哥。真正我家門之幸。”“老伯說得我不曾吃酒,臉就要紅了。”“對了,吃酒,吃酒!朋友交情,吃酒越吃越厚,賭錢越賭越薄。”他又罵兒子,“這個畜生,就是喜歡賭,我到賭場裏去,十

次倒有九次遇見他。”“你也不要說人家。”小張反唇相譏,“你去十次,幾次遇見我,總還比你少一次!”“你看看,你看看!”張秀才氣得兩撇黃胡子亂動,“這個畜生說的話,強詞奪理。”劉不才看他們父不父,子不子,實在好笑,“老伯膝下,大概就是我這位老弟一個。”他說,“從小寵慣了!”“都是他娘寵的。家門不幸,叫你劉三哥見笑。”“說哪裏話!我倒看我這位老弟,著實能幹、漂亮。絕好的外場人物。”一句話說到張秀才得意的地方,斂容答道:“劉三哥,玉不琢,不成器,我這個畜生,鬼聰明是有的,不過要好好跟人去磨練。回頭我們細談,先吃酒。”於是賓主三人,圍爐小飲,少不得先有些不著邊際的閑話。談到差不多,張秀才向他兒子怒一怒嘴,小張便起身出常屋,四麵看了一下,大聲吩咐他家的男仆:“貴生,你去告訴門上,老爺今天身子不舒服,不見客。問到我,說不在家。如果有公事,下午到局子裏去說。”這便是摒絕閑雜,傾心談秘密的先聲,劉不才心裏就有了預備,隻待張秀才發話。“劉三哥,你跟雪岩至親?”話是泛泛之詞,稱呼卻頗具意味,不叫“胡道台”,而直呼其字,這就是表示:一則很熟,二則是平起平坐的朋友。劉不才再往深處細想一想,是張秀才仿佛在暗示:他不念前嫌,有緊要話,盡說不妨。如果自己猜得不錯,那就是好征兆,不過知人知麵不知心,又想起胡雪岩的叮囑:“逢人隻說三分話”,所以很謹慎地答道:“是的,我們是親戚?”

“怎麽稱呼?”“雪岩算是比我晚一輩。”“啊呀呀,你是雪岩的長親,我該稱你老世叔才是。”張秀才說,“你又跟小兒敘朋友,這樣算起來,輩分排不清楚了。劉三哥,我們大家平權最好!”“不敢!不敢!我叫張大爺吧。”劉不才不願在禮節上頭多費工夫,急轉直下地說,“雪岩也跟我提過,說有張大爺這麽一位患難之交,囑咐我這趟回杭州,一定要來看看張大爺,替他說聲好。”“說患難之交,倒是一點不錯。當初雪岩不曾得發的時候,我們在茶店裏是每天見麵的。後來他有跟王撫台這番遇合,平步青雲,眼孔就高了。一班窮朋友不大在他眼裏,我們也高攀不上。患難之交,變成了‘點頭朋友’。”這是一番牢騷,劉不才靜靜聽他發完,自然要作解釋:“雪岩後來忙了,禮節疏漏的地方難免,不過說到待朋友,我不是回護親戚,雪岩無論如何在‘不傷道’這三個字上,總還做到了的。”“是啊!他外場是漂亮的。”張秀才說:“承蒙他不棄,時世又是這個樣子,過去有時難過,也該一筆勾銷,大家重新做個朋友。”“是!”劉不才答說,“雪岩也是這個意思。說來說去,大家都是本鄉本土的人,葉落歸根,將來總要在一起。雪岩現在就是處處的留相見的餘地。”這番話說得很動聽,是勸張秀才留個相見的餘地,卻一點不著痕跡,使得內心原為幫太平軍做事而惶惑不安的張秀才,越發覺得該跟胡雪岩“重新做個朋友”了。“我也是這麽想,年紀也都差不多了,時世又是如此。說真的,現在大家都是再世做人,想想過去,看看將來,不能再糊塗了。我有幾句話!”張秀才毅然說了出來:“要跟劉三哥請教。”聽這一說,劉不才將自己的椅子拉一拉,湊近了張秀才,兩眼緊緊望著,是極其鄭重、也極其誠懇的傾聽之態。“明人不說暗話,雪岩的靠山是王撫台,如今已不在人世。另外一座靠山是何製軍,聽說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既然這樣子,我倒要請教劉三哥,雪岩還憑啥來混?”這話問在要害上,劉不才不敢隨便,心裏第一個念頭是:寧慢勿錯。所以一麵點頭,一麵細想,如果隨意編上一段關係,說胡雪岩跟京裏某大老如何如何,跟某省督撫又如何如何?謊話也可以編得很圓,無奈張秀才決不會相信,所以這是個很笨的法子。劉不才認為話說得超脫些,反而動聽,因而這樣答道:“靠山都是假的,本事跟朋友才是真的。有本事、有朋友,自然尋得著靠山。”他又補上一句:“張大爺,我這兩句話說得很狂。你老不要見氣。”“好!”張秀才倒是頗為傾心,“劉三哥,聽你這兩句話,也是好角色!”“不敢,我亂說。”“劉三哥,我再請教你,” 張秀才將聲音放得極低:“你看大局怎麽樣?”這話就不好輕易回答了,劉不才拿眼看一看小張,小張會意,重重點頭,表示但說不妨。“

從前也跟張大爺一樣,人好象悶在壇子裏,黑漆一團。這趟在上海住了幾天,夷場上五方雜處,消息靈通。稍為聽到些,大家都在說:”這個‘不長的!“一麵說,一麵做了個手勢,指一指頭發,意示“這個”是指太平軍,張秀才聽罷不響,拿起水煙袋,噗嚕嚕、噗嚕嚕,抽了好一會方始開口。“你倒說說看,為啥不長?”“這不是三言兩語說得盡的……”劉不才的口才很好,何況清軍在戰場上,又實在是占了些主動,劉不才分析局勢,將張秀才說得死心塌地。他也知道他們父子的名聲不好,必得做一件驚世駭俗,大有功於鄉邦的奇行偉舉,才能遮掩得許多劣跡,令人刮目相看。現在有胡雪岩這條路子,豈可輕易放過?“劉三哥,我想明白了,拜托你回複雪岩,等官軍一到,攆走長毛,收複杭州,我做內應。到那時候,雪岩要幫我洗刷。”“豈止於洗刷!”劉不才答說,“那時朝廷褒獎,授官補缺,這個從軍功上得來的官,比捐班還漂亮些!” 果然,等清軍奪回杭州,張秀才父子因為開城迎接藩司蔣益澧之功,使小張獲得了一張七品獎劄,並被派為善後局委員。張秀才趁機進言,杭州的善後,非把胡雪岩請回來主持不可。蔣益澧深以為然。於是專程迎接胡雪岩的差使,便落到了小張身上。到得上海,先在“仕宦行台”的長發客棧安頓下來,隨即找出劉不才留給他的地址,請客棧裏派個小夥計去把劉不我先帶你去看舍親,有啥話交代清楚,接下來就盡你玩了。”“老劉,”小張答說,“我現在是浙江善後局的委員,七品官兒。這趟奉蔣藩台委派,特地來請胡大人回杭州,要說的就是這句話。”“好!我曉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