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三人首聚
“朗兒，你可知曉那程副將家中還有何人？”剛從晚宴回到家，顧承宗便喊住顧天朗問道。
顧天朗有些奇怪，“父親，你問這個幹嘛？”
“他有些像我一個故人之子。”顧承宗臉上有著些懷念。
“前幾日我詢問過，慕歌說他家中隻有義母和義兄，我也就不再多問了。”顧天朗已不是第一次在他父親臉上瞧見這懷念之色，也記不清從何時起，他父親有那麽一段時間總是會很消沉。
顧承宗有些怔愣，衝著顧天朗說了句，“你去睡吧。”他便獨自前往書房。
微暗的燈光下，顧承宗又拿出了那些信，喃喃自語道，“他會是你的......”
當初顧承宗與程陸相談甚歡，彼此結為摯友，顧承宗也曾見過幾次程陸的子女，而程慕歌，從在朝堂上見到程慕歌的第一眼起，那種熟悉感便揮之不去。
“實在是太像了，十年了，不知道是否還能讓我找到你的子女。”顧承宗眼角淚光閃過。
他無數次後悔當時沒能及時從北疆趕回來，十年來就算是暗中搜尋也找不到程陸家人的蹤跡，甚至就是當年的案子，他也未能找到什麽蛛絲馬跡。
他現在不求能為程陸翻案，隻求能找到他的家人為他好好照顧著。
顧承宗握緊了拳，有空他還是想去和程慕歌接觸下，要真是他想的那樣，他定會盡力護他周全。
程慕歌回到慕容初在京城置辦的家中，便迫不及待地拉著慕容初進了書房。
慕容初無奈地搖搖頭，雖然他知道這事已經成為程慕歌的執念了。
“慕歌，要不今天還是早些休息吧，反正你都回來了，也不急這一時吧。”慕容初有些心疼，程慕歌今日才回京城卻隻是在家中吃了頓飯便一直在皇宮，未曾有休息。
程慕歌想也不想就回絕了，“我還不累，要是你還不告訴我，我今晚也會睡不著的。”
她忍了這麽多年，一直沒聯係慕容初就是怕自己從他這裏知道了消息，就不能安心的呆在軍營，現在好不容易回來了，她片刻也等不了了。
“哎，你先坐下吧。”慕容初等程慕歌坐下，這才從暗格中拿出這些年來查到的消息。
慕容初交到程慕歌手上，程慕歌反而不敢看了，手顫抖著想要打開，卻差點將這些紙撕了。
慕容初看不下去，從程慕歌手中將那些信息又拿了回來，“要不等你準備好了再看吧。”
他能理解程慕歌，為了這些消息她這些吃了多少苦頭，從小就失去了一切該享受的幸福。
程慕歌深吸一口氣，強作鎮定，“你直接說吧。”
“慕歌，你要做好準備。”程慕歌聽到這話就明白了，怕是她的仇人很不一般。
“恩，最壞的結果不過就是對上那萬人之上了。”程慕歌早在舍棄她身份的那一刻，就下定決心無論如何，她就算對上全天下的人，也得為父報仇。
慕容初望著程慕歌，有些不忍，但還是說道，“要是我查到的消息沒有偏差，你將要對上的會是丞相那群人。”
聽到這裏，程慕歌反而鬆了口氣，她雖然做好了與那人上人作鬥的準備，但是一點會贏的把握都沒有，要是丞相反而簡單了，至少現在她有著皇帝的幫助，會容易很多。
“還好，除了這以外，你還查到什麽。”程慕歌急切地問道，恨不能現在就為她父親翻案。
“這事還與當年武試的那個考官梁勁有關係，甚至她是關鍵人物。”
慕容初話還沒說完，程慕歌就有些激動地說，“真的嗎？那怎麽才能從他那裏挖出那些消息呢，沒有證據就算是皇帝也不能逮捕他。”說著程慕歌有些低落起來。
慕容初心中一頓，“慕歌，梁勁前段時間辭官回去養老了，但是......”
“但是什麽？”程慕歌有了不好的預感。
“不久梁勁就抱病身亡了。”慕容初有些不忍地看著程慕歌，他知道這個消息會打擊到程慕歌，就是不知道她能不能承受。
程慕歌頓覺全身的力氣都耗盡了，好不容易查到這些線索，結果就這麽斷了，她很是不甘心，難道她再也沒有機會為父親翻案了嗎？
“不會的，怎麽就這麽湊巧，梁勁才離開京城就患病了，怎麽會呢。”程慕歌一時難以接受，說話也有些語無倫次。
慕容初上前抱住程慕歌，輕聲安慰起來，“慕歌，別擔心，既然能查到這些，定然能查到更多，我們已經努力了這麽多年，現在都差不多知道誰是幕後之人，總有一天會真相大白的。”
程慕歌的淚水無聲地落了下來，十幾年了，人生有多少個十幾年，可是想到自己的犧牲與付出，想到母親的期盼，她也不會就這樣放棄的。
片刻後，程慕歌擦幹淚水，從慕容初的懷中退開，揚起笑容，“放心吧，我還沒那麽脆弱，隻是一時無法接受，感覺就晚了那麽一步，有些可惜罷了。”
慕容初也看不出來程慕歌到底是真的接受了還是強撐著，隻是為了安他的心。
“怎麽我就這麽不可信嗎？”
慕容初也不回話，可是程慕歌知道，他就是不信，不信她能夠這麽快恢複過來。
程慕歌有些無奈，“我真的沒事了，至少不會尋死覓活的。”
“胡說什麽，我信還不成嗎？”慕容初最怕的就是程慕歌會出事，聽到她提到那個字，心就忍不住顫抖，害怕之情油然而生。
程慕歌笑了笑，“那我們就各自回房休息吧，明天還得正式拜見母親。”
程慕歌說著就向慕容初道別，獨自走在回房的路上。
“父親......”程慕歌幽幽的聲音飄散在月色下，一道銀光轉然而逝。
次日一早，程慕歌便收拾好前去拜見程夫人現在的慕容夫人。
“母親，我回來了。”程慕歌尊敬地說道。
程夫人看著眼前的程慕歌，有些恍惚，就算是她都沒有想到程慕歌會去參軍，她不過是想讓程慕歌女扮男裝能夠在外行走方便，也能更好地為她父親翻案。
當然她瞞不過自己，她心中惦念著那個走失的兒子程慕錚，要是她保護好他，慕歌也不會這麽辛苦了吧。她很久未曾心疼過她這個女兒了，她現在一心隻想為程父翻案。
“恩。”長時間未曾和程慕歌親近，程夫人現在也不知道如何與程慕歌好好相處了。
看著依舊儒雅沉默的程慕歌，此刻的程夫人驀然心痛起來，又多問了句，“昨日入朝可還適應？”
程慕歌淡淡地回道，“適應。”
一時間兩人都不知道說什麽好。
程慕歌猛然想起顧承宗那奇怪的反應和那句讓她心驚膽戰的話。
“母親可曾聽說過顧承宗，現任昭武校尉顧大人？”程慕歌迫切地問道。
程夫人眼中閃過一絲光芒，“聽過，怎麽了。”
程慕歌蹙起眉頭，“昨日朝堂上顧大人一直打量著我，晚宴結束後對我說，‘你像我一個故人’這樣的話。”當時她可是被驚到了。
程夫人遙望著遠方，像是在回憶什麽。片刻後程夫人歎了聲氣，“顧大人當初與你父親是至交好友，你父親出事時，他還在北疆，要是他在京城，或許一切又不一樣了吧。”
程慕歌這才真的驚得不知如何言語，原來顧大人說的她像他的故友是真的。
程夫人突然笑起來，“說來，當初顧大人在你小時候還見過你幾回，那是你還是蠻喜歡顧大人的。”
程夫人想起了以前的生活，不自覺帶上了真心的笑容。
程慕歌對程夫人所說的事已經沒什麽印象了，這幾年已經難道見到她母親的笑容了，如今這一笑讓她不禁愣住了。一時間程慕歌不想打擾到她的母親。
約莫半盞茶後，程夫人恢複了往日不苟言笑的樣子，“不過，這麽多年過去了，不知道顧大人是否還會如以前一樣......”
程慕歌也冷靜下來，再多的情誼都會隨著時間逝去，顧大人恐怕已經在懷疑她，她必須要前去一探。
“母親放心，慕歌會查探清楚的。”
“恩，你去吧。”程夫人再未看程慕歌一眼，便讓她退下。
程慕歌剛剛離開她母親那裏就遇到了慕容初。
“慕歌，今日有何打算，這麽久未回京城，要不我們一起去逛逛吧。”慕容初想到昨晚程慕歌哭泣的場景，心中還是會擔心，想帶著程慕歌出去散散心。
程慕歌正想著如何去接近顧承宗，看到慕容初，突然眼中一亮。
“好，趁著今日為你介紹我的一位好友。”程慕歌想到顧天朗便笑了起來。
慕容初見到程慕歌的笑，擔著的心思微微消散了些。
“是那位顧副將吧。”慕容初微微一猜就知道是誰了，昨日程慕歌他們騎馬入京時和晚宴時，他就看到程慕歌與顧天朗十分興趣相投，聊得很是開心。
程慕歌有些意外，她好像沒有和慕容初提過顧天朗吧。
慕容初看著程慕歌愣神的樣子，笑了起來，“昨天你和顧副將相處甚歡呢。”
程慕歌明白過來，慕容初一向細心，被他猜到也很正常了。
“對，就是他，當初在軍營還和他約好回京後一起喝酒，剛好讓你們相互認識下。”
“那你先派人去詢問下顧副將是否有空出來赴約。”慕容初看到程慕歌有了好友為她開心的同時，又有些擔心程慕歌會就此陷入情網。
“也是，我這就派人去。”
慕容初看著程慕歌遠去的背影，嘴角含著苦澀的笑容。
不過半個時辰，程慕歌就收到了顧天朗的回信，約好下午在京中第一樓見麵。
午後，程慕歌與慕容初一起前往第一樓，路上程慕歌給慕容初講著她在軍營的趣事和顧天朗對她的照顧。
“看來我得好好感謝一下這位顧副將，多虧了他能夠在軍營陪著你，讓你不那麽孤單。”慕容初聽著程慕歌輕描淡寫地帶過初入軍營的時的艱難，幾乎都是講著在軍營的趣事。
程慕歌也不答話，僅是一笑，她心中對顧天朗也是感激的。
程慕歌剛踏入第一樓的大門，就聽到顧天朗喊她，“慕歌，這裏。”
顧天朗的聲音吸引了很多食客的目光，不過僅是看了一眼就不再關注了。
程慕歌無奈地笑了一下，對著慕容初說，“你看，他就是這種性子。”
慕容初也跟著笑了笑，他聽得出來程慕歌對於顧天朗的這話引起的關注一點也不在意，而程慕歌本人確是個低調不願惹人注目的。
可以看得出來，程慕歌和顧天朗的感情很好，要不程慕歌也不會對顧天朗這麽有忍耐心。
“走吧，讓他等急了還不知道他會做什麽呢。”程慕歌帶著笑意說道。
慕容初緊跟著程慕歌走到顧天朗麵前。
“天朗，這就是我義兄慕容初。”程慕歌為顧天朗介紹道。
“慕容兄你好，我是顧天朗。”顧天朗爽朗地說道。
慕容初對著顧天朗還一微笑，既然顧天朗稱呼他為慕容兄，他自然不會再稱呼他顧副將了。
“顧兄，今日一直聽慕歌說她在軍營時多虧了你的照顧，作為慕歌的兄長，我對此表示感謝。”慕容初對顧天朗真心道謝道。
顧天朗擺擺手，手放於程慕歌肩上，“我和慕歌是好友，慕容兄客氣了。”
慕容初見到顧天朗的動作，微微低下了頭，雖然知道程慕歌在軍營，不可避免會與一些人身體有所接觸，但是真的看到除了自己以外的男子觸碰到程慕歌，他心中還是會不舒服。
程慕歌也知道自己作為女子不好與男子多接觸，所以在顧天朗將手放到她肩上沒多久，她便自然地離開顧天朗身邊，去邀請慕容初入座。
“阿初，你就別和天朗客氣了，我們一同入座吧。”
“慕歌說的是，慕容兄請坐。”顧天朗伸手邀請道。
慕容初也不再推托，三人一同坐下。
“剛剛我聽慕歌稱呼你為阿初，你不是他義兄嗎？”顧天朗坐下才想起剛剛程慕歌的稱呼。
程慕歌一直叫阿初也沒覺得什麽不對，聽顧天朗這麽一問一時間不知道怎麽回答了。
慕容初往了程慕歌一眼，笑道，“雖然我是她義兄，不過慕歌一直和我以朋友的身份相處，而且她就是不愛稱呼我為大哥，我也拿她沒辦法，自然就隨她了。”
顧天朗故作詫異地看著程慕歌，調笑起來，“想不到，你平時規規矩矩的，結果你也有叛逆的時候啊。”
程慕歌無語地看向顧天朗，“我從來就不是守規矩的人，不過有時沒辦法嘛。”
她要是守規矩也不會男扮女裝十幾年了。
“這我倒是好奇了。”顧天朗真心有些意外，程慕歌對外的形象一直是儒雅內斂的，就算和她在軍營相處這幾年，他也未曾覺得程慕歌會有叛逆的時候。
“那我可以和你聊聊慕歌小時候的事。”慕容初笑道。
“阿初！”程慕歌對慕容初一時的小興趣也很無奈。
三人互相看了幾眼，一起笑了起來，隨後三人聊得很是投機。
轉眼，已臨近傍晚，顧天朗見時間差不多，便起身告辭，最近他母親看得他很緊，就怕他又跑了，要是晚膳沒見到他，恐怕會鬧得整個京城都知道。
“也好，不過慕歌受你在軍營的照顧，明日就讓她去你家拜訪下，以表謝意。”慕容初突如其來的話打的程慕歌措手不及，她還想著如何通過顧天朗去接近顧承宗，結果慕容初竟然說出這話。
慕容初暗暗給了程慕歌一個眼神，程慕歌頓時明白了，早上她和母親的話，慕容初一定是聽到了，他這是幫她想到了辦法。
“慕容兄客氣了，明日定當備好飯菜等著慕歌前來。”顧天朗也不跟慕容初客氣了，不過這一下午的時間，他也差不多清楚了慕容初的脾性，不讓程慕歌來道謝，恐怕他以後都會記著什麽時候還回來。
回家的路上，程慕歌有些沉默，最後回房前對著慕容初說了聲，“謝謝。”
慕容初無奈地笑笑，隻要能幫到程慕歌，他願意做任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