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習慣是種可怕的東西
“?”夏鹿也被這件事情繞暈了,一直以來無論是方書之還是顧亦春,都是為了陷害南家,報複南橙當時那次判決為由的,她基本上從沒想過,除了她之外會有人主動為南家平反。
但是顧亦春這次跑到監獄的探監,幾乎是將自己主動暴露在大眾的視野裏,想來想去都帶著點兒自投羅網的性質,於是夏鹿又問了一句,“顧亦春的好朋友?這證人的名字,是不是夏露?”
秦念楞了一下,顯然沒想到她會知道證人的名字,眼睛在地上躺著的顧亦春和她臉上遊弋了一陣,然後指著顧亦春說:“是她?”
夏鹿看到秦念的反應,已經了然這件事就是顧亦春做的,跌坐在地上點了點頭。
細想想如果顧亦春說的是實情,似乎一切拚圖就都能對上了,南橙跟他們夥同一起來吞並夏氏,在得手後,顧亦春放出關鍵性的證據將南學峰放出來。
倒是一個皆大歡喜的結局,隻不過,夏氏的股份現在並不在南橙手上。
想到這裏,夏鹿放下心來,不管顧亦春此次出現是出於什麽目的,反正她人就在這兒,沒有了被害人,當然沒有案件。無論是南學峰還是南橙,都不必遭受牢獄之災了。
不出五分鍾,外麵的急救車就到了,醫護人員抬著擔架進了房間內,夏鹿和秦念跟在擔架旁邊,等著電梯的上升。
電梯一開,夏鹿見到裏麵的人愣住了,張淩從南橙身後走出來,主動叫了一聲:“夏董。”
夏鹿答應了一聲,回過頭問道:“你們怎麽一起來了?”
張淩附身在她耳邊小聲報告,“我剛把協議給他,獄警就把他叫出去了,說是案件有了關鍵性的證據,所以當即把他釋放了。”
“他正巧也要來這裏,我就跟過來看看他到底來幹嘛。”
夏鹿點點頭,南橙一從監獄被放出來,就馬上往顧亦春的住處跑,這件事讓她還是挺難過的,所以她一直惡狠狠的盯著南橙。想問出個所以然來。
可是南橙從電梯門打開的時候,就沒有分給她任何一個眼神,一直盯著擔架上的顧亦春,扭過頭衝著秦念問道:“這怎麽回事兒?”
秦念也有點兒撓頭,還以為他問的是夏鹿臉上怎麽掛彩了的事兒,從兜裏掏出了煙盒火機,將打火機打著了說:“你小子命好唄,你老婆拚死拚活的一個人跟著她來了,然後兩個人一通貓撓,這不,把顧亦春抓著了。”
南橙抬頭睨了秦念一眼,微眯著眼把他手裏的煙搶了,按滅後扔在了一邊兒,冷聲道:“我隻看到這裏有個神誌不清的傷患,沒看到顧亦春。”
秦念倒抽了一口涼氣,“嘶”了一聲,壓低了聲音問道:“你什麽意思?顧亦春臉變了你就認不出來了?回頭我采個樣在證據庫裏對比一下DNA不就完了,這女的就是顧亦春。我剛剛在電話裏都聽見她親口承認了。”
南橙垂下眸子盯著顧亦春的臉,手指在她腦後摸了一把,手指上馬上沾上了不少血液,他用手在指尖上搓了搓,一副毫無不在意的樣子問道:“哦?那你錄音了嗎?”
夏鹿渾身發冷,下意識的從後麵拽了一下秦念的衣裳,不過秦念在電話裏隻聽見了顧亦春的大喊和歇斯底裏,並沒有聽見她對夏鹿說的那些私密的話,倒是沒覺得有什麽奇怪。
秦念嗤笑了一聲,一巴掌拍在他後背上,“錄什麽音啊,一會兒在醫院趁她昏迷了,我就把血樣帶回局裏了。”
南橙勾著嘴角動了一下,隨後抬起頭來衝秦念說:“秦警官這是要非法取證?作為夏小姐的律師,恐怕我是不能允許你一起到醫院的,如果您之後要問話,還請你等我的當事人清醒之後再來。”
秦念皺著眉頭就去扯他的領子,“什麽意思啊南橙?”
“我怎麽聽這意思你是要護著顧亦春啊?你他媽腦子被驢踢了吧?”
說著秦念就要揮拳上去,南橙斜了他一眼,伸手將他的胳膊拽了下來,“非法取證,還要執法期間對律師進行故意傷害,你警帽不想要了就早說,我幫你。”
秦念住了手,夏鹿在後麵馬上拉住他的胳膊,小聲說道:“算了吧,你先回警局吧。這事兒以後再說。”
秦念回頭古怪的瞅了她一眼,不知道這兩口子突然怎麽跟有病一樣,本來還在瘋狂的追捕顧亦春,但是人在這兒躺著了,反倒都不著急了。
秦念不耐煩的將她的手揮掉了,啐了一口:“行,你們的事兒你們自己看著辦吧。”
隨後從電梯裏大步流星的走掉了,估計是去安排那些剩下的兄弟去了。
剛剛夏鹿在後麵勸秦念的時候,南橙順著視線瞅了她一眼,隨後又將視線放回了顧亦春的臉上。
醫護人員見到警察走了,也催促著趕緊帶著傷患回醫院,南橙連忙按了電梯,夏鹿和張淩躋身進去了。
一路上,南橙都沒有跟夏鹿說話,夏鹿心裏頭也很不好受,突然生出很多委屈。
其實成年後,甚至成年之前,她都很少會有委屈或者自憐自哀的時候。
小時候家裏父母關係不好,胡薇喝多了就經常找了各種借口侮辱謾罵夏望舒,說他是個沒人要的野種,說他在孤兒院的姐姐是個狐媚子,專門勾引她老公。
相對於父母對她的不聞不問,不甚關心,她反倒覺得自己這樣相比起哥哥已經是很幸福的了。
再後來,胡薇終於在她上初中的時候,酒後自殺了。她當時也沒有覺得太傷心,甚至覺得胡薇那樣子每天歌舞升平,醉酒傷心的生活,已經是在地獄了,說不定死亡隻是另一種解脫了。
所以她一直都明白,在這世間隻有堅強的人才能活下去,如果像胡薇一樣將一切感情的寄托都放在一個男人身上,那最後無外乎是心碎,甚至沒法承受傷痛選擇結束自己的生命。
這就是她直到現在都不曾對誰抱過希望,甚至白景言突然變了一副恐怖的模樣出來,她也沒哭沒鬧,因為期望男人的感情那種虛無縹緲的東西,她不曾有所以也不曾失落。
但是此時此刻,她卻覺得有點兒難過,可能是因為她頭上和腰上也受傷了的緣故,也許是因為習慣是種可怕的東西,結婚的這也日子她已經很習慣了南橙對她的噓寒問暖,所以她很希望南橙現在能關懷她哪怕是一點點,但是,南橙沒有。
他就隻是看著顧亦春出神,一副深情款款的樣子。
夏鹿隻好強迫著自己不去看他倆,死死的咬著牙關。
在救護車裏,一個女醫生看到夏鹿的傷口,用消毒水給她簡單的處理了一下。
貼好紗布她轉過身子的時候,不小心用藥盤子撞了一下夏鹿的後腰,夏鹿小聲驚呼的一聲,一下子附在腿上動不了了。
女醫生也嚇了一跳,連忙問道:“你剛剛還有別的地方受傷嗎?怎麽不早說。”
說著就用手掀開了她的上衣,之間纖細的腰肢上由一點擴散開,布滿的青紫的紅腫。
女醫生連忙拿來活血化瘀的藥膏,用棉花球沾著一點點給她塗抹,一邊塗抹還說道:“你這是怎麽弄的啊?看起來也不像是剛剛撞得,怎麽不早去醫院?”
夏鹿疼得吧用手指緊緊扣著手掌,張淩見狀連忙緊張的把她的手放進自己的掌心裏,用力握著給她渡去一絲力量,夏鹿的眼淚一滴滴從緊閉的眼角留下來。
女醫生看她哭得這麽慘,以為是自己弄疼了她。柔聲安撫,手上的動作也放滿了,“這麽疼嗎?沒事兒了,到了醫院拍個片子看看,應該是沒傷到骨頭。”
“你們年輕人就是,太不愛惜自己的身體,弄傷了就第一時間來醫院呀,怎麽還能脫拖延到現在。”
“要是留下病根兒,老了可有你受的。”
女醫生還在絮絮叨叨的說著,夏鹿閉著眼睛不敢睜開,其實她自己知道,腰上的痛並沒有那麽誇張,但是她心裏頭實在太不安了,顧亦春剛剛說過的話一直不停的往她心裏鑽,她不敢問,也不敢睜眼,真怕她說的都是真的。
南橙和她到頭來原來隻是一場縝密的算計,一場陰謀而已。
南橙坐在一旁,沒動換,從醫生扒開夏鹿衣服的時候,就轉過頭來看著她。
麵無表情,眼睛裏也不帶一點兒情緒,直到她哭起來,張淩又去拉她的手。南橙的茶色的眼眸晃了一下,手指鎖緊了,但是馬上又把眼睛移開了。
到了醫院,顧亦春馬上就被送進了CT室,南橙則守在放射科外麵的凳子上。
夏鹿身後的傷拍了片子,沒什麽大礙,張淩去給她取藥,她則一步步挪到南橙旁邊,坐了下來。
半晌,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夏鹿看著天花板上的白熾燈,記得之前他們兩個人也是這樣並排坐在南學峰的病房外,那次南橙給她講了個自己名字和身世的故事,兩個人一瞬間好像挨得很近,不像現在,即便是坐在一起,兩個人對對方還滿都是試探和距離。
末了,她扭過頭看著南橙的側臉,問道:“為什麽不讓秦念帶走顧亦春?”
南橙眨了一下眼睛,長長的睫毛蒲扇了一下,像一尾冰冷薄涼的魚鰭。緊接著他從大衣內側的兜裏掏出了一塊白色的東西,伸手一扔就落在了她的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