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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趙萱的心情似乎不錯,頻頻舉杯勸酒,但當眾人回敬時,她又推說酒量不佳,讓劉胖子代喝。劉胖子不敢推脫,很快就喝得酩酊大醉。
夜色漸濃,同事們紛紛離席,最後,飯桌上隻剩下趙萱夫婦、李昂和喬麗娜四人了。
自始至終,喬麗娜滴酒未沾,卻也不敢多說話,隻是拘謹地看著眾人推杯換盞。
“我說,李昂兄弟,”劉胖子的舌頭似已大了好幾圈兒,“你也……老大不小了,怎麽就不找個媳婦兒成家過日子呢?”
李昂喝了一口悶酒,自嘲地說:“姐夫,這年頭要是沒房沒車沒事業,誰家姑娘肯嫁給我啊?”
“不……不,兄弟,話不是這麽說的,”劉胖子主動給自己倒滿酒,“你有了錢,是不愁娶媳婦兒,可……可是隻有在你落魄的時候,才知道誰會真心對你。唉,想當年你老哥我也不是沒有風光過。”
“姓劉的,你什麽意思啊?”趙萱推了他一把,“你想說我當年是為了錢才嫁給你的,就明說唄!”
“萱姐,別多心,姐夫不是那個意思。”李昂連忙打圓場。
“李昂,你別打岔,讓我說……”劉胖子悶了一口酒,“想當年,我和你萱姐一開頭並不打算結婚,後來,後來……”
“老劉,你喝多了!”趙萱臉色一寒,伸手就要奪過他的酒杯。
“誰,誰說我喝多了?你讓……開!”劉胖子也不知哪來的勇氣,狠狠推開趙萱的手,“當年,要不是我的未婚妻忽然失蹤了,我……我和你萱姐也不可能走到一起,這或許就是他媽的命中注定吧,唉!”
“你長籲短歎的,怎麽了?”趙萱的臉上掛不住了,“姓劉的,聽你話裏話外的意思,分明就是還惦記著舊人呀?姓劉的,合著你娶了我,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是不是?”
“我是說……”
“姓劉的,我告訴你,人心不足蛇吞象!”說著說著,趙萱的眼睛就紅了,“當年我要不是為了你,放棄了考音樂學院,也不會像今天這樣。”
“音樂學院?”劉胖子哈哈大笑,也許是酒壯人膽,他的話越來越刻薄,“就你那沙啞嗓子?哈!怨……怨我不讓你考?”
“你……咳咳……”趙萱氣極,喝水都嗆了一口。
“這麽說,萱姐你以前的嗓子特好?”李昂奇怪地看著趙萱,他說什麽也想不到,聲音沙啞的趙萱也曾有過音樂夢想。
“嫂子,俺插句話您別怪俺啊,”喬麗娜終於發言了,“劉大哥人這麽好,對俺這個生人都這麽熱心,何況是對嫂子您呢?你說,劉大哥心裏還忘不了那個—失蹤的人,可俺倒覺得,這正好說明劉大哥他重情重義呢!”
“哼,他對別人重情重義,可他是怎麽對我的?”趙萱毫不客氣地瞪著喬麗娜,“他念念不忘舊人,那我這個嫁給他十年的‘新人’又算是什麽呢?我們的家務事,豈容外人插嘴!”
“嫂子俺……”喬麗娜不敢說話了。
“我先去趟衛生間!”趙萱抹了抹眼淚,氣呼呼站了起來。
“十年了,我劉胖子雖然不算好男人,可就是覺得她特好,特溫柔,特漂亮,善解人意,你說,一個大活人,怎麽說消失就消失了。唉,我至今記得,我們最後一次見麵的地方就在天鵝湖公園的拱橋上……”劉胖子還在自說自話。
這激起了李昂的好奇心,見趙萱還沒回來,就說:“萱姐人這麽好,又漂亮,姐夫能娶了她,也是福分啊!但是,我還是覺得挺奇怪,能讓姐夫十年都念念不忘的前未婚妻到底是何方神聖?”
劉胖子趴在桌子上,喃喃吐出兩個字:“王雅……”
“王雅?”李昂頓時如遭電擊。
“小雅,我總叫她小雅。”劉胖子已抬不起頭來,嘴裏反複誦念著,“小雅……小雅……”
李昂心中已掀起驚濤駭浪,他雙手拚命撐在桌子上,才能勉強維持坐姿。
“哼,小雅……”喬麗娜憤憤不平地說,“怎麽跟姓盧的那貨色叫一樣的名啊。”
三人一時都沉默了。
過了將近二十分鍾,趙萱才急匆匆地回來了:“唉,最近腸胃不太好,總鬧肚子。”
趙萱正想坐下,喬麗娜已站起來說:“嫂子,俺也想去趟廁所。”
“去吧,”趙萱朝她的背影憎惡地白了一眼,招呼服務員,“來人呐,結賬!”
這時,一個身著墨綠旗袍的女服務員走進來微笑著說:“趙女士您好,剛才有一位叫小雅的女士已經替您付過賬了!”
三人聽完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駭得說不出話來。
數秒過後……
“她人長……什麽樣?現在又在哪裏?”本已快睡著的劉胖子,趔趄著走到女服務員跟前,他那饑渴的眼神,恍如一隻餓極了的困獸。
“啊,這位先生……”女服務被他嚇得直往後退,“那位女士戴著一頂鴨舌帽子,帽簷兒垂得很低,所以看不清她的相貌。何況,她還戴一副口罩,樣子好怪,不過,她的頭發是淡黃色的。”
“她已經走了?”
“結完賬後,她就一路小跑著出門了,因為她給人感覺很怪,我就多留意了她幾眼,隻見她一出旋轉門,就拔腿跑向對麵的天鵝湖公園了。”
話音剛落,劉胖子已跑了出去,他喝了太多酒,跑起來的樣子,更像是連滾帶爬。
“這個王八蛋,果然還是忘不了她!”趙萱恨恨地咬了咬牙,也追了出去。
“李大哥,俺們現在怎麽辦?”喬麗娜急匆匆地從衛生間回來了,小聲問李昂。
趙萱這時忽然又折了回來,叮囑二人道:“你倆坐著等我們一會兒,我去追這個王八蛋回來!”話音剛落,人已不見了蹤影。
“李大哥,唉,這兩口子真是的。”
李昂臉色陰晴不定,心潮起伏,正大口吸著煙,像是在做著痛苦的抉擇,終於他站了起來:“小喬,這事兒有點怪,我怕他們會有麻煩,你等著,我去追他們回來。”
“好,李大哥你小心點!”喬麗娜似乎預感到了什麽,瑟瑟發抖。
夜,天鵝湖。
夜色濃如墨,白天嬉鬧的公園此刻死氣沉沉,一陣夜風吹過,朦朧的樹影鬼魅一般搖曳著。
踏著如水的月色,劉胖子跑向公園深處的天鵝湖。過了一會兒,他實在累得不行了,停下來喘氣。
難道小雅她真的回來了?他感到不可思議。他永遠忘不了十年前,那時候,他尚未來B城定居,與未婚妻王雅的身份隻是一對情侶遊客。可有一天早上一睜眼,他突然發現他的未婚妻王雅不見了,他大驚失色,急得到處尋找她。隨後,他就收到她一條短信。王雅約他在天鵝湖中心的拱橋上相見,當他趕到時,她已等了半個多鍾頭,她對他說,自己怕是不能跟他結婚了,他忙問為什麽?她吞吞吐吐不敢說,表情充滿巨大的恐懼。他不肯接受,拚命追問她,她卻隻說,她這麽做是為了他好,請他務必信她!他氣憤,無助,茫然,不甘,他不死心地望著她。然後她向他揮手道別,他就這樣眼睜睜看著她沒入了如潮的人流。等他回過神來,已再也找不到她,他絕沒有想到,這竟是訣別。
快到了,就快到了,那座拱橋就在前方。十年過去了,它依然默默地橫在澄澈的湖麵上,見證了無數癡男怨女的愛情。
劉胖子踏上拱橋時,往事愈發清晰了,他當然記得,十年前那一天,他最後一次見她的時候,還答應七夕帶她去看海。
咦,那是什麽?劉胖子走到橋中央時,看到右側的護欄上似乎搭著一身衣服,他湊近一看,卻是一件桃紅色的連衣裙,正是小雅十年前所穿的!橋麵上還擱著一雙白色高跟鞋,也是她十年前所穿的!難道她……
“不不,小雅!”劉胖子神情駭然地把頭伸出護欄,俯視著夜色中的天鵝湖,水光倒映著月光,那麽靜謐,那麽美麗,像一個癡情的女子。
忽然,劉胖子的手機響了,來電顯示是趙萱,他剛接通,忽聽身後傳來了細微的腳步聲,他一回頭,來人恰好與他臉對臉,劉胖子大叫一聲:“你嚇死我啦!”來人嗬嗬冷笑了一聲,閃電般奪過他的手機,然後用盡全力,伸手一推……
隨著一聲驚恐的慘叫,隻聽“咕咚”一聲,劉胖子便墜入了比夜色還深的天鵝湖。與此同時,十幾米外的樹叢中,一個人正用手機靜靜地錄下這一幕,嘴角掠過一抹冷笑。
趙萱返回餐廳不久,李昂也隨即趕回,二人都表示沒有找到劉胖子。趙萱看了看表,北京時間22∶12,她大罵道:“這個王八蛋,一聽到那個名字,連魂兒都丟了!這深更半夜的,又喝了那麽多酒,不會出什麽事吧?”說著,趙萱的臉色變了,一邊從挎包裏找抽紙,一邊按下手機的重撥鍵,很快接通了,她氣急敗壞地罵道:“姓劉的,你要是再不回來,以後就再也不用回來啦!”對方卻是一片沉默,但趙萱說完就掛了,一臉怨恨。
“嫂子別擔心,劉大哥很快就會回來的。”喬麗娜安慰道。
“這個王八蛋,死在外麵倒省事啦!”
就這樣,李昂、趙萱和喬麗娜三個人愁容滿麵,各懷心事,一直在餐廳等。最後,餐廳都要打烊了,三人才無奈地站了起來,無家可歸的喬麗娜詢問二人哪裏有便宜旅館,李昂正要說話,喬麗娜卻懇求趙萱能否留宿她一晚,趙萱黑著臉,隻好硬著頭皮答應了。
三人剛走出來,趙萱忽然發覺手機落在餐廳了,又回去取,過了半天才走出來。李昂問她找到沒,趙萱臉色很難看地點了點頭。這時候,喬麗娜突然又說,好像看見劉大哥的藍T恤還在座位上擱著呢,回去幫他拿上,等她再出來時,卻哭喪著臉說找不到了。趙萱想了想說:“應該是劉胖子剛剛出門時穿走了。”說完便帶著喬麗娜打車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