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金絲鳥籠困不住鳳凰
林凡的心也沉到了穀底。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從那滅頂的國難消息中抽離一絲心神，再次撲到龍靈兒床邊。
“殿下！龍靈兒！”
龍無極看著林凡徒勞的嚐試，看著女兒毫無生氣的模樣，再想到那即將到來的鐵蹄，一股前所未有的狂暴絕望猛地衝垮了他最後一絲帝王儀態。
他幾步衝到林凡身後，大手如同鐵鉗般抓住林凡的肩膀。
“林凡！救她！朕不管你用什麽法子！把她給朕救回來！否則朕現在就砍了你！”
“再讓整個皇城給她陪葬！”
林凡被皇帝抓得生疼，他猛地掙脫龍無極的手，幾乎是吼了出來。
“陛下！讓開！”
這一吼，竟讓暴怒中的龍無極都下意識地鬆開了手，怔了一下。
林凡不再看皇帝，他俯下身，雙手捧住了龍靈兒冰涼的小臉，強迫她的視線聚焦在自己臉上。
“看著我！龍靈兒！”
“看著我！是我！林凡！”
龍靈兒毫無焦距的瞳孔，在接觸到林凡近在咫尺的臉龐時。
“呃！”
她整個人猛地一顫。
蒼白的臉頰速度飛快地湧上血色，嘴唇劇烈地哆嗦著，喉嚨裏發出模糊的“嗬，嗬”聲。
大顆大顆滾燙的眼淚毫無征兆地洶湧而出，順著絕美的麵頰瘋狂滾落！
是他...真的是他！
他沒走...
他沒隻顧著他妹妹...
腦中不受控製地閃過林凡溫柔地給林燕姿披上外袍，小心喂她喝藥的畫麵。
可我呢？
我被困在這個冰冷的金絲籠裏，像個沒用的廢物，連想見他一麵都要靠把自己折磨得半死不活。
不...
不對！他現在來了！
他先來看我了！在我最絕望的時候他來了！
“嗚嗚...”龍靈兒猛地伸出雙臂，不管不顧地撲向林凡，死死地箍住了他的脖子。
滾燙的淚水瞬間浸濕了林凡肩頭的衣料。
“靈...靈兒？”龍無極徹底驚呆了！
他眼睜睜看著前一秒還如同人偶般的女兒，下一秒就撲進林凡懷裏哭得撕心裂肺。
這巨大的反差衝擊得他大腦一片空白，慶幸和後怕瞬間湧上心頭，隨即卻立刻被一股更深的，難以言喻的驚懼取代。
這個林凡！
他到底用了什麽妖法？
竟能如此輕而易舉地操控靈兒的心神？
他最終強行壓下翻騰的思緒。
“靈兒剛受大刺激！情緒不穩！快扶公主去側殿靜養！”
“曹德全！給朕守好門戶！今日之事，尤其鳳藻宮內一切，膽敢泄露半字，尤其。”
“尤其蕭震的死訊不許傳到長公主耳中！”
“違令者，淩遲處死！”
“是！是！”曹公公連滾爬爬地小心上前，將哭得幾乎虛脫的龍靈兒從林凡身上扶下來，攙扶著送往側殿。
龍無極看都沒看林凡一眼，就好像他隻是一件用完的工具，大步走出月華殿，隻留下一句冰冷到骨子裏的命令。
“傳朕口諭！即刻！”
“金鑾殿大朝會！所有在京五品以上官員！”
“給朕滾過來！”
“遲誤者，斬！”
沉重的景陽鍾聲一聲接一聲，急促而沉悶地砸在帝都上空。
往日肅穆的金鑾殿，此刻氣氛壓抑得如同墳場。
所有接到命令的官員，無論品級高低，都麵色惶惶，腳步匆匆地趕來。
龍無極高踞龍椅之上，額頭青筋突突直跳。
他掃過下方黑壓壓跪倒的人群，最終死死釘在兵部尚書王庸身上。
“王庸！”
“北門關！八百裏加急！蕭震戰死！關城陷落！赤炎軍三日兵臨城下！”
“朕問你！朕的邊關，朕的柱石將軍，朕的數十萬大軍，是紙糊的嗎？”
“為何潰敗如此之快？”
“說！！”
兵部尚書王庸渾身篩糠般抖著，幾乎癱軟在地。
“陛下息怒！據潰兵回報...是...是內部出了叛徒！有人在蕭將軍巡視前夜，於其飲食中下了劇毒！”
“將軍他晨起便口吐黑血，暴斃於帥帳之中！”
“軍心瞬間大亂！更有叛將趁亂打開關門，投敵！敵軍還使用了前所未見的猛火油，遇水不滅，焚我糧草輜重無數！”
“火勢衝天，軍無戰心，這才一潰千裏啊陛下！”
說到最後，已是泣不成聲。
“叛徒？劇毒？猛火油？”
“好！好得很！”龍無極怒極反笑。
“朕的江山，朕的將士，就毀在這些蛀蟲手裏！”
他掃過幾位皇子：
·大皇子庸碌無為，隻是臉色慘白，死死低著頭。
·二皇子臉上肌肉幾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隨即強作鎮定下拜。
“父皇！兒臣以為，此誠危急存亡之秋！”
“北門關乃帝都屏障，既已失陷，赤炎軍鐵騎三日內必至！”
“皇城雖固，然倉促間難以聚集足夠禦敵之兵！為江山社稷，為父皇安危計，兒臣泣血懇請...暫避鋒芒，遷都南狩！待重整旗鼓，再圖恢複！”
·四皇子早已嚇得麵無人色，被身邊內侍扶著才沒癱倒，小聲啜泣起來。
“遷都南狩？”龍無極還沒說話，文官中主和派，禮部侍郎張嵩立刻如同打了雞血般高呼。
“二殿下所言甚是！實乃老成謀國之舉！”
“陛下！敵軍挾大勝之威，銳不可當，此時硬抗，無異以卵擊石，臣等懇請陛下，效仿古之聖君，行權宜之計！”
“一麵遷都以避其鋒，一麵遣使議和，或可割讓北境三州十八城，歲貢白銀百萬兩，絹帛十萬匹！”
“以示我大康修好之誠！”
“如此，或可保江山無虞，黎民免遭兵燹之苦！”
“割地？賠款？”又一個須發皆白的老臣顫巍巍出列，竟將無恥發揮到了極致，甚至帶著一絲為國分憂的悲壯。
“陛下！”
“若割地賠款仍不足以消弭兵禍，為保我大康國祚綿長，臣鬥膽，請陛下效仿古訓，遴選宗室淑女，或...或...”
他的眼珠子，竟極其隱晦而卑劣地瞟向了通往側殿的方向龍靈兒所在。
“...或擇身份貴重之帝女，封為公主，遣往和親，以結兩國之好！”
“此乃為天下蒼生計，陛下三思啊！”
“住口！！！”
龍無極徹底爆發了。
他猛地從龍椅上站起，須發皆張！
抓起禦案上的九龍白玉鎮紙，狠狠砸向那個提議和親的老臣。
鎮紙擦著他的頭皮飛過，“哐當”一聲砸在蟠龍金柱上，摔得粉碎！
“朕的靈兒，朕的掌上明珠！剛從鬼門關撿回一條命！”
“你們！”
“你們這些蛀蟲！廢物！竟敢...竟敢把主意打到她頭上？”
“朕要誅你們九族！誅你們九族！！”
整個金鑾殿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所有主和派官員都嚇得麵無人色，瑟瑟發抖...
“北蠻之師，就是一群餓瘋了的，吃人不吐骨頭的凶獸！是滿腦子隻有殺和吃的活牲口！他們蠻力巨大...”
刷！
所有的目光瞬間聚焦在聲音的來源。
林凡！
他不知何時已站在了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