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奇葩

第十一章

馬車在碎石灘上跳動著。隨著馬車的顛簸,含月公主可以清晰地感覺到車輪下的碎石是大是小,是高是低。秦風手肘靠在車窗窗台上,保持著不變的姿勢極目遠眺。含月公主曾聽秦風說過再走不遠就是他的家鄉,他們可以在那裏停留幾天。好奇怪啊。秦風這兩天麵籠嚴霜,似乎離家鄉越近他就越煩悶。那可是他的“家”啊。

一個很大的村莊出現在地平線上。雖隻是一個村莊,卻像軍事要塞一樣有城牆和塔樓。秦風皺起眉頭,叫黑雲停車,自己走到樹林裏,又打扮成仕女模樣。含月公主很奇怪,但他煩悶的樣子給她一種無形的壓力。她不敢問他。

秦風的爸爸是這村裏的村長,也是最大的財主。他家的宅邸是村裏最大的建築,青石磚,琉璃瓦,頗有氣派,和京城裏的貴族也有一拚。門口站的那兩個黑衣家奴,表情肅穆,很有大家風範,見到秦風立即鞠躬,背彎得和腰一樣平。秦風看也不看他們,昂首直入。一個老媽子跑過來,殷勤地給他們帶路。她穿著綢緞衣服,臉上薄施脂粉,頭上戴著金飾。含月公主想起門口那兩個家奴的帽鉤似乎也是金的,腰帶扣應該是銀的,上麵還鑲了塊玉。雖然不是什麽上好的玉,但用在家奴身上也夠奢侈的了——至少值一頭豬的價錢。秦風的家境不俗啊。難道秦風的爸爸不僅僅是個土財主,還另有什麽顯赫的身份?

“風兒!”

一個員外模樣的老人迎了出來。帽上那塊巨大的翡翠特別刺目。他的帽子有點歪,一隻鞋的鞋幫被踩在腳下。一看就知道是剛起床,沒等穿戴整齊就迎了出來。他的眼中光彩四溢,鼻翼也在不自覺地**,顯然很高興。秦風卻眼望別處,拈著蘭花指把一縷長發歸到腦後,指尖順著臉頰輕輕地滑下,肩膀也跟著扭動了一下。含月公主等人頓時覺得身上像有無數螞蟻在爬。秦風顯然是故意作得這麽惡心。秦父的臉“刷”的一下變了顏色,瞳孔也隨之收縮,顯然很惱火。他卻忍住沒有發作,費力地咽了口唾沫,似乎把心頭的火氣也一並咽下去。含月公主可以清楚地看到他碩大的喉結有力地移動。秦父努力作出寬和的笑容,對他們說:“你們一定旅途勞頓吧,來,來,來,快坐下,”轉頭朝廳外大喝:“快上茶!”

很張惶的樣子。

秦父的話很多,尤其對含月公主。其實他最想和秦風說話。可是秦風一副不想搭理他的樣子,他不想自討沒趣。他老了,沒力氣慪氣了。已經十三年了。他們父子間的隔閡什麽時候能消啊?喉頭湧起一股辛辣的味道,直嗆到他眼睛裏。他不露痕跡地直了直脖子,把眼淚憋回去,又笑著轉向含月公主。他見到她還是挺高興的。雖說“也是道上的朋友”,但顯然很正常,一點都不像以前那些奇形怪狀的江湖女傑。而且,他感覺到秦風似乎對她很待見。人老了,就希望子女盡早成家,見到子女身邊的異性朋友,就會不由自主地替子女想入非非。說起來,他也是很怕的。怕兒子這樣,以後沒法成家。

他不小心說了些不合時宜的話:“月兒小姐(含月公主叫他稱呼她為月兒的),你貴庚啊?”

“剛滿十八歲。”

“比我家風兒小五歲啊。有了人家了吧?”

“還沒呢。”

含月公主苦笑。她還有複國大業呢。至少三十歲之前不能指望。

“談婚論嫁要趁早啊。拖久了好對象就被別人挑光了。你說是吧,風兒?”

終於找到跳板和秦風搭話了,他甚至有些激動。沒想到秦風充耳不聞,從懷裏掏出一個小鏡子,蜻蜓點水般整著自己的頭發。秦父難堪到了極點,終於爆發了:“你這是什麽樣子?”

秦風慢慢放下鏡子:“我曆來是這個樣子。”

“你不覺得很不象話嗎?”

“沒有。”

秦風雙目下垂,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

“你,你,你……”

秦父大聲咳嗽起來。一個頗有幾分姿色的少婦奔了進來,扶住秦父:“老爺,你怎麽又生氣了呢?我跟你說了多少遍,生氣傷身啊!”

朝秦風瞥了一眼:“你還是先回房吧,我已經叫人整理好了,風……呃,大少爺。”

她想叫秦風“風兒”,但還是沒敢開口。她是秦父的後妻,雖然想以這裏的女主人和秦風的母親自居,但總是是不敢。秦風雖然隻是偶然回來,但那冷森森的目光叫她膽寒。

秦風昂然走入內室。含月公主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秦父,皺緊了眉頭。覺得秦風實在太過分了。

後院。秦風站在一株夾竹桃下出神。含月公主黑了臉走過去:“不去給你父親道歉嗎?”

秦風仍舊望著那株夾竹桃,淡淡地說:“別管別人家的事,你不明白。”

“有什麽不明白的的!?”

含月公主惱了。他把她劃為外人的態度顯然激怒了她:“他隻不過是看不慣你的愛好而已,作為希望子女好的父母,這種心態很正常啊!”

“愛好?”

秦風冷笑起來,那笑聲,那神情,都充滿了逼人的寒氣。他指著含月公主的額頭,一副不屑一顧的樣子:“你什麽都不懂。”

含月公主的心頭一陣抽搐。她被他的目光刺傷了。並不是他目光中的不屑一顧,而是其中的生疏和排斥。他指向她的那隻指頭,簡直像一柄劍。她忽然覺得自己簡直不認識他了,更加憤怒:“怎麽不明白,一樣的父母,一樣的子女!有什麽不能和解的呢?我的父母都已經死了,現在回想起來,以前的一切,哪怕鬧的別扭都是甜蜜的!如果可以重來的話,我不會再讓他們生一絲一毫的氣!可是沒有機會了!子欲養而親不在的痛苦,你是無法了解的!為什麽不好好珍惜自己的親人呢?以後後悔就來不及了。”

“我的父親和別的父親不一樣。”

秦風又盯著夾竹桃,頭略側了些,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

“怎麽不一樣?我看你父親挺好啊,很慈愛,又很有身份。”

“哼哼。”

秦風冷笑了幾聲:“你倒提醒了我。他的確很能鑽營啊。我在江湖上闖出名頭之後,江湖上的朋友也連帶給他麵子,他才能把家業發展得這麽快。當年也是這樣啊。一人得道嗎?”

含月公主氣得渾身發抖。雖然他隻說了半句,含月公主已經知道他想說的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覺得這簡直大逆不道,舉起右掌朝他臉上扇了過去。他抓住她的手腕,眼裏忽然噴出了殺氣,抓住她的那隻手也開始加勁。她嚇了一跳,臉色劇變。他輕蔑地笑了笑,甩開她的手,頭也不回地走了。

含月公主呆在那裏,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就是流不下來。口裏好幹,心頭好苦,眼眶好熱。也許淚如雨下的話會好受些。可就是哭不出來,蒙在眼裏的,隻是一層淚膜,粘粘稠稠的,像心頭絞出的苦汁。秦父的身影在回廊盡頭一閃即逝。臉上深深的風霜紋路裏,填滿了晦暗和苦澀。

第二天一早含月公主就從後門逃了出來,在大街上晃**。不知為什麽,在秦風家裏總有種窒息的感覺。真是繁華的村莊啊,有自己的集市和寬敞的街道,已經有了小鎮的雛形。街上的人臉色紅潤,衣衫整潔,總帶著微笑,在這個亂世裏已經很難得了。聽村民們說,秦風的父親不像其他村長一樣隻管些無關痛癢的事,還親自過問村子的建設,簡直像這裏的行政長官一樣。村子能有今天全是他的功勞。有個老婆婆一提到秦風的父親就滿臉崇敬。秦父每年都會雇村裏的小孩去收集野菜野果,曬幹後囤積起來,堆了好幾個大倉庫,村裏人都不明白他的用意。後來村裏遭了旱災,糧食不夠吃,秦父拿出所有的糧食,和野菜野果混在一起周濟村人,蒙他的照顧,村裏的人沒有一個流離失所的。

“要不是秦老爺,”老婆婆感慨萬分:“我這個無依無靠的老太婆,骨頭都已經被野狗啃了。”

含月公主臉漲得通紅,心頭堵得喘不過氣來:這麽好的父親,秦風還有什麽可挑剔的?

村外不遠竟有個一望無際的大湖。陽光灑在溫柔**漾的湖水上,散射出夢幻般的光彩。湖邊一個精工細雕的石碑上刻著“仙女湖”三個字。碑上花紋精巧,毫厘畢現,年代似乎並不久遠。她順著湖邊走,又發現一個華麗的祠堂:仙女祠。供奉的大概是這裏信奉的土神靈吧,也許很靈驗。因為桌上的供品很豐盛,也很新鮮。案上供奉的神像和其他體態豐肥,圓臉長眉的女神像不同,隻是一個平常的妙齡少女形象。看起來應該隻有十六七歲。好美啊。含月公主忽然發現她長得像一個人,細看之後心頭一陣抽痛:像秦風。也許神像都是照著美貌的人塑的吧。

又有一個人走了進來,竟是秦風。她立即厭惡地朝祠堂外走去。秦風目光虛浮,似乎沒看見她,和她擦肩而過的時候更是連個側目也沒有,好像她不存在似的。她在祠堂門口呆了半晌。秦風隻盯著女神像。雖然看不見他的表情,但可以感覺到他是那麽的專注。含月公主心頭一陣火燒,頭也不回地逃走了。好辣。好辣!真是不可思議。心情也是有滋味的。她清楚地嚐到了。

她又回到秦家大院。秦家給她準備的客房很不錯,站在門口就可以看見滿院春光。她一腳踏在門裏,一腳踏在門外。站到門外燦爛的陽光照得她眩暈,站在門裏她又覺得窒息,就這樣斜靠在門上看院子裏的風景。

“月兒小姐,”她連忙收起那不甚雅觀的姿態,站直了。秦父來了。

“舍下招待不周,月兒小姐還住得慣吧。”

“當然當然,”含月公主忙賠出笑臉。秦父一言難盡似地苦澀地笑著。

“我今天到湖邊逛了逛,看了仙女祠堂,裏麵的仙女好美,有點像秦風。”

她努力地笑了笑。她和秦父——感覺還是很生疏,於是隻好以秦風為跳板說話。話剛出口就後悔了——他和秦風剛鬧過別扭。她偷看秦父,心想他大概會有少許不快的神色。沒想到秦父臉色大變,臉縮成了一團,眼中馬上就要滴下淚來,不,是整張臉都要滴下淚來。她嚇壞了。不過秦父很快便收起了他那悲苦萬分的神色,換上了一副剛毅的神情,但剛毅下仍浮動著淡淡的哀傷。他長長地歎了口氣,像下了很大決心似地開了口:“那裏供奉的是我的女兒。就是秦風的姐姐啦。要是活到現在的話,大概有三十一歲了吧。”

含月公主愣了,準確地說是僵住了。這太讓人驚訝了。

秦父抬起頭,目光空洞地看著天花板,眼底微微有淚光閃動,思緒已經飛回了的殘酷的過往:“她……是個很好的孩子。長得漂亮,很勤勞,手也很巧,也很懂事。是個難得的好孩子。我娘子死的時候,秦風才八歲,她也才十八歲。當時我很不爭氣,自己都陷在痛苦裏出不來,更別說安慰孩子們了。秦風更悲痛,天天縮成一團,整天不說一句話。她毅然接過她娘的擔子,把家裏安排得井井有條。多虧了她,我們才能從悲痛中走出來。可惜,這麽好的孩子……這麽好的孩子……後來,世道亂了,有個軍閥駐紮在我們村莊,和敵人打仗,他對村民很不好,那孩子……那孩子仗義執言,指斥軍閥,結果就被殺掉了,以後秦風就成了……成了那個樣子,我不怪他,孩子心裏苦啊……他怪我沒有保護自己的女兒……”

秦父忍不住嚎啕大哭起來。含月公主一瞬間淚流滿麵。沒想到眼淚會來得這麽快。像洪水忽然暴堤一樣,轉眼間流滿了臉。失去親人的痛苦,她比誰都明白。她現在明白秦風為什麽要扮成女人了。他扮演的,其實是他的姐姐。想念她,所以變成她,尋找她還在身邊的感覺。這是多麽無可奈何而又刻骨銘心的悲哀啊?

她奔向仙女祠。她要找他談談,雖然還不知道該談些什麽。星星點點的眼淚,不時地從她眼中墜落。秦父的話在她的耳邊回響:“我一直想幫他走出來,可就是無能為力,還把事情越弄越糟。不知為什麽,我看到你的時候,就覺得你可以幫他,求求你,幫幫他吧!”

她心頭閃過一陣割裂般的痛楚:原來他這麽痛苦。自己卻一點也不知道!

秦風還在仙女祠裏。她在門口硬生生停住,調整情緒之後才慢慢地走過去:“你姐姐很美啊。”

她平淡地說。秦風像被針刺似的一驚,很快又恢複了冷漠:“他們都告訴你了?”

“是的。”

她走近瞻仰神像:“她是個很了不起的人。竟敢指斥軍閥,連死都不怕……”

秦風忽然臉色大變,像被人抽了一鞭子:“什麽?指叱軍閥?隻是指叱?他對你怎麽說的?”

他的目光就像要把含月公主吞下去。含月公主嚇壞了,瞪著眼睛把秦父的話重複了一邊。

“哈哈哈——”秦風冷笑起來,支離破碎的悲涼的笑聲:“說謊!他還在說謊!掩耳盜鈴!掩耳盜鈴!”

嗓子瞬間沙啞了。全身都顫抖起來,目光散亂,時明時暗。含月公主驚恐地掩住了嘴巴。秦風失常了!

他用力地低下頭去,過了片刻又抬起來。他已經能自控了,但目光亮得可怕:“讓我來告訴你,事實是怎樣的!你會知道,他……和這裏的人,有多麽怯懦!”

似乎是無意的,他看了神像一眼。炯炯燃燒的可怕目光立即熄滅了,臉上的神情悲哀而又甜蜜,緩緩地開始了他的講述:“我姐姐……她是個非常好的人。非常好……”

也許是她太好了,所有的詞匯都不足以概括,他隻好連用了兩個非常好。沉思半晌後才繼續講述:“她和其他溫柔善良的女孩子不同,她……很有須眉氣概。我們這裏,女孩子都要配備妝刀,短短小小的,就是為了在遭到非禮的時候刺進喉嚨自盡。隻有她,把妝刀鑄得有一尺來長。說:‘我不會那麽懦弱的。如果遇到那種人,我要和他搏鬥!’她說這話時爽朗地笑著,我當時……很崇拜她。真的。”

他感傷地笑了笑:“我小時候很孱弱,總是姐姐保護我。我很沮喪,她總是笑著對我說:‘這沒什麽,小風以後一定會變強的。’看到她的笑臉,我所有的傷心不快都會消失。那時我天天想:‘快點長大,快點變強,以後保護姐姐。不讓她受一絲一毫的傷害。’可是……可是……沒等我長大……就在我十歲那年,那家夥……那家夥……”

他臉色陡然變得青灰,臉上的肌肉劇烈扭動,眼中噴出淒厲的悲憤,就像正在遭受地獄之火的燃燒。用力地按了按額頭,調整情緒,停了半晌才繼續:“那家夥是夥雇傭軍的首領,自稱**將軍。哼,什麽將軍,完全是一個惡魔!也許你不知道,以前拿雲國是分封製。君王底下有很多諸侯……”含月公主垂下眼簾。她聽父王說過,直到二十年前,拿雲國還是分封製,五年後分封製崩潰,國家陷入混亂。分封製是種很落後的政治體製,一個國家有十幾個、甚至幾十個小諸侯國組成,每個諸侯在自己的領地裏擁有絕對權力,隻需要定期給君主供品和在打仗時聽從調遣。君主對諸侯的控製力不強,整個國家處於很鬆散的狀態,再加上諸侯之間勾心鬥角,國家往往積貧積弱。十五年前拿雲國的君主甘泉大帝想費掉分封製,實行中央集權,不幸改革失敗,各諸侯國紛紛自立,甘泉大帝也被殺掉。諸侯國之間混戰了好幾年,最後由其中一個諸侯黑魏大君統一了全國,建立起現在的拿雲國,隻可惜隻在位三年就被現在的拿雲國主奪走了帝位。

秦風咬牙切齒地繼續他的講述:“君王死後各諸侯國開始混戰,有些諸侯兵力不足,便雇傭土匪幫他們打仗,而那群人……不,那群禽獸,連土匪都不如。以**將軍最壞。那天早上,**將軍忽然帶兵衝殺過來,占領了這個村子,然後宣布以後這裏是他們的據點,說要清除這裏的叛亂分子——當時以這裏為中心的方圓百裏的地區剛被黑魏國從紅湘國手裏搶來,的確有不少反抗勢力隱藏在鄉間。他們強迫村裏的青壯年築起碉堡,便在長期這裏駐紮下來。他們把村裏所有的糧食和布全都搜走,每個村民隻有一套破舊的單衣,隻能吃摻了糠稃的粗糧,還要為他們擔草運糧,洗衣做飯,鍛造鎧甲和兵器。他們三天兩頭出去打仗,每次都要抓很多俘虜,其中大部分是無辜的平民,很大部分是老人和孩子。然後,惡魔的宴會就開始了,他們一邊喝酒吃肉,一邊把俘虜用各種殘忍手法殺掉。他們需要他們的首級請功。他們一邊殺人一邊狂笑,就好象這是多麽快樂的事情一樣。這時村裏的大人們隻能龜縮在家裏,握著孩子的耳朵,不讓他們聽那震耳欲聾的慘叫。他們中的軍官的馬喝得都是戰俘的血,對水根本不屑一顧,長得像怪物般強壯,”含月公主倒抽一口涼氣:人世中怎麽會有這麽可怕的事?“打仗的時候它們總是紅著眼長嘶著衝在前麵,因為它們想喝血。戰俘的血不夠時,他們就把村裏的老人抓去殺掉,放血喂馬!有一次他們被反抗勢力圍在村子裏,糧食不夠了,他們竟把村裏幾十個老人全抓去吃了。竟還說:我們照顧你們,隻吃些老沒用的!”

秦風把牙齒咬得咯吱作響,仇恨已經把他的臉扭曲得像魔鬼一樣。含月公主則完全被這駭人聽聞的殘忍嚇呆了,竟恍惚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