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不速之客
話說大東海港的竣工，宛如向東海市這片暗流湧動的海域投下了一顆重磅炸彈，激起的波瀾遠超世人預料，之後，國際航線的開通，不僅帶來了琳琅滿目的商品，以及與熙攘的人流，更裹挾著來自世界各地的欲望、資本與罪惡，悄然滲入這座北方港城的肌理，短短數月間，東海市的夜空愈發璀璨，也愈發深邃莫測，夢緣商務會所作為東海市娛樂業的龍頭，自然最先感受到這股新浪潮的衝擊，客源結構發生了微妙的變化，除了本地的老板、幹部，越來越多地出現了操著各種口音，甚至夾雜著生硬外語的生麵孔。這些來自天南海北，乃至異國他鄉的客商，消費能力更強，對娛樂體驗的要求也更高，同時，也帶來了更為複雜的需求和潛在的風險。
陳海生和方虹敏銳察覺到這種變化，一方麵加緊提升員工外語能力與服務水準，以契合高端市場需求，另一方麵，暗中加強會所內部安保與監控，叮囑各分店經理務必警惕，嚴防有人借機生事或引入非法勾當，然而，有些風浪，並非加強戒備便可抵擋，源自更深、更暗的洋流，悄無聲息，卻會致命一擊。
一個周五的夜晚，海寧路夢緣總店一如既往地燈火輝煌，車水馬龍，最大的VIP包間“紫氣東來”的裏麵，一場看似普通的商務宴請正在進行，做東的是本地一位與陳海生相熟、專做對亞國家貿易的周老板，此次其宴請的是一位頗具分量的沙國客戶，身為會所老板的陳海生，出於禮節，特意親自過來敬了一杯酒，包間裏煙霧繚繞，觥籌交錯，周老板帶來的翻譯忙不迭地傳遞著雙方略顯客套的寒暄。
敬完酒，陳海生正準備離開，周老板卻熱情地拉住了他，壓低聲音說道：“海生，留步留步，這位伊萬諾夫先生，可是位大客戶！在沙國的政商兩界都是大名鼎鼎，他對咱們夢緣的環境和服務讚不絕口，說比他們那邊的頂級俱樂部也不差！伊萬諾夫想跟你單獨聊幾句，交個朋友。”
陳海生心中微微一動，打量了一下那位被稱為“伊萬諾夫先生”的沙國人，對方約莫四十歲光景，身材魁梧，身著一襲剪裁得體的深色西裝，金發梳理得整整齊齊，臉上掛著商人慣有的禮貌微笑，然而那雙冰藍色的眼眸深處，卻透著一股難以言說的冷靜與銳利，仿佛能洞悉人心，其身邊還坐著一位戴著金絲眼鏡、氣質精幹的亞裔男子，應該是翻譯或助理。
陳海生正色道：“伊萬諾夫過譽了，我這小店不過爾爾，承蒙您不嫌棄。”
陳海生臉上掛著職業化的微笑，重新落座，心中卻暗自提防，這種看似偶然的社交場麵，在江湖上混跡多年的陳海生看來，往往別有深意、另有目的。
周老板識趣地借口去洗手間，帶著其他人暫時離開了包間，隻留下陳海生、伊萬諾夫與其助理維克多，包間門輕輕合上，外麵的喧囂頓時被隔絕，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微妙。
維克多率先開口，中文流暢，帶著幾分公事公辦的嚴謹道：“陳老板，幸會，我是伊萬諾夫先生的助理，這次我們來東海市，除了生意，也很想結識像您這樣的本地俊傑。”
陳海生嗬嗬一笑道：“我算是啥俊傑啊，做點兒買賣，混口飯吃而已，客氣了。”
伊萬諾夫微笑著說道：“陳老板年輕有為，能把生意做得這麽大，令人佩服，東海市是個好地方，港口通了，機會更多了。”
陳海生謙遜道：“不過是小本經營，勉強糊口，哪裏比得上您的國際視野，做的是大買賣。”
幾句無關痛癢的客套之後，伊萬諾夫話鋒一轉，笑容未減，眼神卻多了幾分銳利，繼而道：“陳老板，恕我直言，貴會所的生意非常好，客流量大，層次也高，但是呢，僅僅靠酒水、包廂費和……一些陪侍服務，利潤空間還是有限啊，尤其是在東海市現在競爭越來越激烈的情況下。”
陳海生心中警鈴大作，麵上卻不動聲色道：“哦？您有何高見呢？”
維克多接過話頭，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道：“陳老板是明白人，如今國際上那些聲名顯赫的頂級俱樂部，盈利的重頭戲，早已不局限於這些擺在明麵上的項目，有一種特殊商品，體積小巧卻利潤驚人，市場需求旺盛，尤其在您這樣的高端客群中極具潛力，倘若能在夢緣會所的體係內，悄然引入，並且銷售，哪怕僅覆蓋最頂層的VIP客戶，其帶來的利潤，恐怕會遠超您目前所有生意的總和。”
盡管對方說得隱晦，但陳海生瞬間就明白了他們指的“特殊商品”是什麽，自然就是毒品了！
陳海生的後背瞬間沁出一層細密的冷汗，寒意順著脊背蔓延開來，強壓下心中的震驚和怒意，臉上依舊保持著平靜，甚至帶著一絲疑惑道：“您的話，我不是很明白，我們夢緣是正規的娛樂場所，合法經營，您說的這種東西，恐怕不是我們能碰的。”
伊萬諾夫插話道：“咳！陳老板，不必緊張，我們說的，是一種非常安全的合作模式，貨源、運輸，甚至最關鍵的上層保護，都由我們來負責，絕對安全可靠，您隻需要提供場地和客戶資源，利用您現有的、成熟的VIP服務體係，神不知鬼不覺地進行，利潤分成，我們可以給到您這個數。”
維克多伸出手指，比畫了一個令人咋舌的比例，那是一個足以讓任何商人心髒狂跳、血脈僨張的數字，如果答應，幾乎意味著夢緣的利潤可以瞬間翻上數倍，甚至更多，巨大的**像魔鬼的囈語，在陳海生耳邊響起，但陳海生幾乎立刻將這股貪念壓了下去，畢竟混跡江湖多年，自底層摸爬滾打，深知何事可為，何事絕不可為，賭博是灰色地帶，打點到位尚可周旋，美女服務是擦邊球，小心謹慎還能控製風險，但毒品，是絕對的高壓線，是國家和法律的底線！一旦沾上，就不是生意失敗那麽簡單，那是要掉腦袋的！而且會牽連家人，毀掉一切！更重要的是，他陳海生雖然求財，但內心始終有一條底線，就是不想讓自己和兄弟們辛辛苦苦打拚下來的基業，變成毒害他人的魔窟。
陳海生深吸一口氣，臉色驟然沉下，語氣如鐵，毫無回旋餘地，正色道：“兩位！非常感謝你們對鄙人的看重，但是，對不起！我們夢緣做的是正經生意，賺的是幹淨錢！你們說的這種買賣啊，我們不做，也不敢坐！這不是錢多錢少的問題，這是原則問題，是底線！請你們以後不要再提此事！”
陳海生的拒絕如此直接和強硬，讓伊萬諾夫和維克多都微微一愣，伊萬諾夫臉上的笑容緩緩褪去，冰藍色眼眸中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寒芒，
維克多試圖緩和氣氛，繼續勸道：“陳老板，不必這麽快拒絕，您可以再考慮考慮，其中的利益……”
陳海生斬釘截鐵道：“不必再考慮了！道不同，不相為謀！今晚這單算我的，二位盡興，我還有事，失陪了！”
說罷，陳海生不再給對方任何說話的機會，徑直拉開包間門，大步走了出去，留下臉色陰晴不定的伊萬諾夫和維克多。
走出包間之後，陳海生感覺自己的心髒還在怦怦直跳，後背已經被冷汗濕透，立刻找到方虹，將剛才包間裏發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訴了方虹。
方虹聽完，臉色瞬間凝重如墨，沉吟片刻，冷靜地分析道：“看來，港口開通，真的把妖魔鬼怪都引來了，這倆個沙國人，絕不是普通的商人，開口就敢明著提毒品的銷售合作，而且口氣這麽大，背後肯定有強大的犯罪集團支撐，我們拒絕了，等於斷了其一條重要的財路，也駁了其麵子，這種人，睚眥必報，恐怕不會善罷甘休呢。”
陳海生點點頭，眉頭緊鎖道：“我也有同感，這兩個不是善茬啊！毒品這條路，是閻王殿前的黃泉路，沾上便萬劫不複，別說賺錢，命都得搭進去，這個口子絕對不能開！隻是……得罪了這種人，後續的麻煩肯定少不了。”
方虹坦然一笑道：“哎呀，麻煩肯定是有的，不過，我們這些年遇到的麻煩還少嗎？不夠熬過去了嘛！但是呢，我覺得底線還是必須要守住的，否則，這麽多人跟著咱倆吃飯呢，出事就都完了。”
陳海生哈哈笑道：“說得對！家有賢妻，買賣不散！”
方虹笑道：“你這個悶葫蘆現在都會誇人了啊！不容易啊！對了，言歸正傳，當務之急呢，是加強防範，要通知所有分店，提高警惕，特別是對陌生的，尤其是外籍的客人，要格外留意，內部人員亦需再次敲響警鍾，凡涉毒品者，即刻清除，絕不寬貸！另外……得讓小瑞也多留意一下，看看最近有沒有關於毒品方麵的風聲，畢竟在機關單位裏幹事，想要了解什麽風吹草動，可比咱倆快啊！”
陳海生深以為然道：“對！你放心吧！我明天就去找小瑞，還有，得跟龍爺那邊也打個招呼，道上有什麽動靜，讓他及時知會我們一聲。”
方虹道：“嗯嗯，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