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冷
“我好心讓燕鬆去救你，你倒好，讓他去劫火場，”李遇的語氣裏略帶責備，冷眼看著她道，“害他差點丟了半條命。”
“燕公公可還好？我給他的續命丹吃了沒有？”徐凝關切問道。
“你倒是很關心燕鬆，”端王長眉蹙起，繼續往前行去，“他死不了。”
兩人經過方才辦法會的院子，聽見靈堂裏傳來一陣驚慌的**，徐凝好奇，想問問怎麽回事，可李遇卻不在意，領著她繞過了靈堂，穿過一座假山園子，到了寧靜奢華的內院中。
徐凝疑惑問道：“太子殿下在這裏更衣？”
李遇引她走上遊廊，說道：“這裏是我的寢殿，太子殿下身份高貴，自然要在這裏更衣。”
兩人向寢殿方向剛走了幾步，就見一名素色衣裳的少女哭哭啼啼跑過來。
“殿下！”少女跪在端王腳邊，哆哆嗦嗦的連話都說不清楚，“太子殿下他在內殿中沐浴……”
徐凝忽有種不好的預感，這女人看起來也有幾分異族長相，應該是海陵陳家的美姬之一。
糟了！她從端王寢殿中出來，而李遲正在端王寢殿沐浴更衣，徐凝轉了轉眼眸，心道不好，隻怕是有人給李遲做了個局。
“你別怕，有話慢慢說。”李遇瞥了一眼徐凝，問那陳家美姬道，“太子殿下可換好衣服了？”
“不……不知。”美姬怯怯地抬頭看了端王一眼道，“殿下，求您救救我四姐，她方才進去服侍太子殿下沐浴，結果……”
徐凝緊張地咽了口口水。
李遇倒是不慌不忙的虛扶起那美姬問道：“出什麽事了，你慢慢說，我自會為你們姐妹做主。”
“四姐姐被太子殿下的侍衛綁去了前殿靈堂！”美姬站起身，手指著前院道。
李遇神色一變，冷聲嗬斥：“讓你們姐妹服侍太子殿下更衣，這點小事都做不好！”
美姬掩麵哭了兩聲道：“四姐姐也是好意，誰知道太子殿下一口咬定她是刺客，就讓侍衛把她綁了……端王殿下，您救救四姐姐，她這麽被綁到靈堂上，叫她以後還怎麽做人？我們陳家女兒今後還怎麽見人呐？”
徐凝恍然大悟，怪不得方才經過外院時，聽見靈堂裏起了喧嘩聲。
想必那陳家美姬既然是去服侍李遲沐浴，就不會穿的多正經，大抵是怎麽**怎麽穿，她就這樣被綁到朱側妃的靈堂上，外邊的文武官員見了，免不了驚呼喧嘩。
“退下！”李遇也想到這一層，頓時覺得顏麵盡失，一拂衣袖喝退那美姬，大步往寢殿的正門走去。
徐凝急急跟上去。
幾人剛走到門口，便看見一襲黑袍的矜貴男子，悠閑地搖著扇子從內殿中出來。
“殿下！”徐凝和張奉快步迎上去，乖巧站到李遲身旁。
李遲神色淡淡瞥了他們一眼，撣了撣新換的衣裳，朝端王道：“四哥這寢殿需要打掃一下了，狗狗貓貓太多，見人就往上爬。”
李遇臉上有些掛不住，蹙眉道：“我這裏人滿為患，還不是因為七弟當初慷慨？端王府一下多了十二個侍妾，我難免有照看不過來的時候，小姑娘沒見過世麵，性子迫切，也是人之常情。”
“我也知道那些女人沒見過世麵，”李遲折扇輕搖，像是在說一件尋常事，“所以讓人把她綁到靈堂上，給她看看文武百官，長長記性。”
李遇蹙眉，感覺像是被人打了一耳光，勉強說道：“是應該的。”
陳四姑娘是端王府的侍妾，她在朱側妃出殯當日勾引太子，還衣衫不整的被綁到靈堂上，此事猶如當麵打臉端王。
李遇何曾受過這等折辱？當即下令將那陳家四姑娘打杖責十下，再綁去教坊司為奴，永世不得入王府。
朱側妃和小王爺出殯時，餘下的十一名美姬在夾道跪了兩排，哭得肝腸寸斷比誰都傷心，不知有幾分是為朱側妃，幾分是為陳四姑娘，又有幾分是為唇亡齒寒的自己。
今日天上有雲，日光不甚明亮，徐凝望著漸行漸遠的送葬隊伍，忽覺一種從未有過的悲涼的從心裏躥上來，直擊喉嚨，難受得緊。
李遲看出她心情不好，握了握她的手道：“你不必太難受，小王爺和朱側妃母子團聚，來世還可做母子。”
小王爺年幼，據說他的屍首撿回來時被馬蹄踏壞了，端王命人將他和生母朱側妃放在同一棺槨中。
徐凝輕輕點頭，轉頭看見人群中清高俊逸的端王，隻覺那人周身上下溢出的冷意似要將周圍的空氣都凍住了。
從端王府回來的馬車上，徐凝收拾了心情，朝李遲道：“方才我還以為你被人陷害，孤男寡女的扯也扯不清了。”
李遲收起折扇，扇柄輕敲她的頭頂：“什麽孤男寡女？青波和輕舟不是人？”
“怪我忘了，”青波和輕舟經常藏在屋頂上，徐凝是真把他們給忘了，隻記得張奉跟著自己，以為李遲身邊沒人了，“不過那個陳四姑娘也真是大膽……”
“今日之事是端王害我，那女人也不過奉命而為，”李遲微微眯起眼眸道，“方才在靈堂裏，那女人將燈油潑到我身上，後來李遇又讓她領我去內殿中換衣，我便猜出其中有蹊蹺。”
“端王殿下……覬覦太子之位？”徐凝一想到李遲要與端王為敵，忽然擔心起來，“那你今後可得小心些。”
她總覺得李遇這個人看似無欲無求很好說話，其實是那種動動手指就能殺人於無形的，徐凝身為醫者，看人超乎外表，她不敢說自己看人十分準，但也有七分準。
李遇身上的冷意是她以前從未見過的。那人好像斷絕了七情六欲，整個人毫無溫度，一舉一動都像用尺子丈量過，不差分毫。
李遲忽然笑出聲來：“他陷害我也未必就是覬覦太子之位。”
“那他為何害你？”徐凝也反應過來，今日李遲就算把持不住，在內殿中寵幸了那個陳四姑娘，不過也就是多收個妾室，動搖不了他的太子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