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刺殺
夜幕降臨，沈玥安特意換了一身月華色的襦裙，坐在床榻邊，安靜地等待著蕭辭淵歸來。
事實上，她也不確定蕭辭淵今晚會不會回來，畢竟昨夜兩人不歡而散。
不過，他一日未歸，她就等他一日，總有個了解的時候。
一直等到子時，門外終於傳來腳步聲，沈玥安提起精神看向門口，蕭辭淵果然出現了。
他似乎沒料到沈玥安會等他，原本淩厲的眼神變得柔軟些許，連外衣都還沒褪去，便到她近前，“怎麽沒睡？”
“等你。”沈玥安沒拆穿他的明知故問，語調沒什麽起伏地回了他一句。
蕭辭淵還以為她會同自己吵架，沒想到竟如此平靜，不禁有些意外，“胡府之事，你有何疑問，皆可問我。”
“沒什麽要問的。”沈玥安表現得對此事很不感興趣。
蕭辭淵眸光一緊，對這個答案並不滿意，抓緊了沈玥安的手腕道，“那你昨日為何生氣？”
是啊，她為什麽生氣？
沈玥安恍惚間覺得心裏好像有什麽東西即將撥雲見日，但她很快又想到了穎南王的話。
她餘光掃過枕頭，心又冷了下來，可麵上卻是另一副做派，“當然是害怕。”
“怕？”蕭辭淵像是聽到了什麽新鮮事，還輕笑一聲，“你沈玥安還有怕的東西？”
她怕的東西多了，他又何曾了解過？
沈玥安心裏諷刺，麵上卻不動聲色，“怕你與胡春迎成親，拿到兵權，順利逼宮，將我沈家剩下三人，趕盡殺絕。”
她語速緩慢，說出的每一個字都讓蕭辭淵的臉色變得更難看。
“我竟不知，你是這樣想的。”蕭辭淵起身，垂眸看著沒什麽表情的沈玥安，判斷她沒有說謊後，臉色更冷了。
他挑起沈玥安的下巴，強迫她與自己對視，“奪嫡的事，你知道多少？”
沈玥安掰開他的手，神色漠然，“你從來沒刻意瞞過我，想要知道這些，很難麽？”
借口軟禁她，便強占了養心殿至今，他的狼子野心早就昭然若揭。
如今天下大亂，蕭家第一次離龍椅這麽近，若說穎南王的兒子有哪個不覬覦皇位，是沒人會信的。
“你恨穎南王，恨太妃。”沈玥安起身，按著蕭辭淵的肩膀，竟真的讓他坐在床榻上，“恨他們在你年紀尚小時，就將你早早送進京城當質子，讓你吃盡苦頭，我說得對嗎？”
蕭辭淵勾唇笑了，對她的興趣越發濃厚，心底也升起一種猜想。
她如此了解自己，會不會是因為她對自己也有情？
“說下去。”蕭辭淵語氣縱容。
今晚的話換做任何人來說，早都身首異處了，可他卻第一次有聽完的念頭，想看看沈玥安對自己到底有多了解。
“你恨沈家人，恨我父王下令讓各個異姓王送子入宮為質，恨我兄長在你年幼時取笑你，更恨這皇宮每一個給你冷眼的人。”沈玥安嗤笑一聲，“當然，你最恨我，恨我欺侮你。所以你一點點取信於我，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能給我致命一擊。”
“你確實做到了，親手殺了我父兄，讓我餘生都在為曾經的決定後悔。蕭辭淵，我第一次看清你。”沈玥安眼眶發熱，“我恨你，恨透你了。”
但她更恨自己，為什麽到了這一步，仍是下不去手，仍念著舊情？！
蕭辭淵的臉色徹底變了，沒想到在沈玥安眼中，他是如此形象。
雖然她說的大部分都沒錯，但他從未恨過她。
可她的那句內心剖白，卻將蕭辭淵的解釋堵在口中。
既然她已經誤解，他熱臉貼冷屁股地解釋又有什麽必要？
蕭辭淵還記著柳城老翁的叮囑，不打算與沈玥安再吵，直接起身離開。
剛走出沒兩步，卻聽她腳步急促地追來。
是要道歉，還是想和好？
蕭辭淵揣了一絲期待地回頭，卻覺得腹部一痛，他低頭一看，沈玥安滿臉怨毒地抬頭，“蕭辭淵，穎南王說你大婚之日，便是發賣我去做揚州瘦馬之日，我不會再給你羞辱我的機會了，去死吧！”
她頂著滿麵淚水，將那支被她磨得鋒利的簪子，往蕭辭淵的腹部又用力推。
蕭辭淵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眼睛微微瞪大，聲音因疼痛而斷斷續續，“誰……說我要發賣……你？”
“你的好父王！”沈玥安聲音越發高昂，“我不聽狡辯，我要你死！”
這聲音直接引來侍衛，門被人從外麵一腳踹開，無數帶刀侍衛衝進來，直接將沈玥安從腦後打暈。
十一看到插在蕭辭淵腹部的金簪時，嚇得肝膽俱裂，“主子！”
十三也趕忙喊道，“快傳禦醫！”
這一下傷得不輕，蕭辭淵腳邊的血很快就積成一灘，他的嘴唇也因失血而變得有些蒼白。
被暗衛扶著離開養心殿時，他回頭失望地看了一眼地上的沈玥安，對十五道，“別讓任何人帶走她。”
十一從旁不讚同地道，“主子！她那樣對您，您為何還要護著她？”
蕭辭淵覺得自己一顆心也快冷透了，並未說任何念舊情的話，而是道，“她知道我要奪嫡一事。”
十一瞬間明白過來，立馬正色吩咐其他人道，“傳令下去，增派人手護衛養心殿，絕不能讓任何人將沈姑娘帶走。”
一切布置好，蕭辭淵才失去了意識。
蕭辭淵深夜遇刺離宮之事，很快就傳遍了整個紫禁城，沈玥安醒來時，隻聽見門外有爭吵聲。
她揉了揉鈍疼的腦後，起身下榻站在門口向外看，隻見太妃帶著一群人，正站在院中與十三和十五對峙。
“她傷了淵兒，你們兩個奴才還要護著罪人不成？！”太妃臉色鐵青，連肩頭的竹葉青也做出攻擊姿態。
十三和十五雖麵色為難，卻也寸步不讓，“太妃，這是殿下的命令，屬下們不敢違背。”
“他昏頭了，你們不勸著就算了，竟還助紂為虐！”太妃恨鐵不成鋼地瞪了他們兩個一眼後，拿出殺手鐧，“王爺已經得知此事，正派人來捉拿沈玥安，你們若是不將她交給本宮，那就隻能由王爺處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