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崔無垢的打壓
那是一株外形極為刁鑽的偽裝草藥。
葉片邊緣帶著鋸齒,脈絡呈現出誘人的紫韻,在晨光斜照下泛出一層妖異的金屬光澤,乍看之下,確實像極了極品龍鱗草變異後的“紫葉龍鱗”。
但林玄一的手指剛剛觸碰到葉柄,一股陰冷膩滑的觸感便順著指尖神經直鑽腦髓——如同被深潭水蛇纏住指節,又似腐肉貼膚而過。
鼻腔瞬間被侵占:不是草木的清香,而是一股子發酵後的血腥氣,混著內髒腐敗的鐵鏽味,卻被一層濃得發齁的甜香死死裹住,像是蜜糖漿裏泡著死鼠。
鬼麵藤。
魔門用來煉製屍傀的劇毒輔材,入爐即化,能將所有溫和藥力瞬間扭曲成腐蝕經脈的劇毒。
林玄一心裏那個“藥聖”的人格還沒完全褪去,屬於“魔頭”的感知雷達卻先一步炸響。
這株藤蔓裏蘊含的暴戾煞氣,在他如今敏銳得過分的感知裏,就像是白米飯裏混進了一顆老鼠屎,顯眼得可笑——那股陰邪之氣在靈識中翻滾如蛆,嗡鳴刺耳,仿佛有無數細小的牙齒在啃噬神魂。
換做常人,此刻早就驚叫著停手驗藥了。
但林玄一沒有。
他的鏡頭感告訴他,現在還不是**。
“揭穿換藥?太輕了。我要讓他親手把‘英雄’捧上台,再當眾摔碎。”
“既然你遞了刀子,我就敢握住刀刃捅回去。”
林玄一依舊保持著那副如履薄冰的憨傻模樣,甚至因為緊張,抓藥的手還哆嗦了一下,險些把那株鬼麵藤掉在地上。
這一幕引得台下又是一陣哄笑,沒人注意到他手腕翻轉間,指甲極其隱蔽地在藤蔓根莖處掐斷了三根毒腺導管——指尖傳來細微的“啪”聲,像是捏碎了三條充血的蟲管,溫膩的汁液滲出,在掌心留下一道黏稠的暗痕。
“進!”
鬼麵藤落入爐腹。
“轟——”
原本幽藍靜謐的寒心焰猛地暴漲,像是一滴水落進了滾油。
火焰扭曲成尖嘯的鬼臉,發出高頻的嘶鳴,灼熱空氣震得耳膜生疼。
爐膛內傳出令人牙酸的嘶鳴聲,仿佛有無數冤魂在鐵壁上抓撓,指甲刮過琉璃的聲響刺入骨髓。
“怎麽回事?火怎麽變色了?”秦月眼神一凜,上前半步,卻被一道無形的屏障擋住。
隻見那透明的琉璃爐蓋下,原本應該凝聚成液的藥團,此刻竟開始劇烈沸騰,翻滾出漆黑如墨的粘稠氣泡——每一次炸裂,都噴出一股肉眼可見的灰敗死氣,帶著腐臭的腥風,瘋狂衝擊著寒心焰的封鎖。
林玄一額角的青筋根根暴起,汗水順著下頜滴落,砸在丹爐邊緣發出“滋”的一聲輕響,騰起一縷白煙。
這不是演的。
他在賭命。
他必須用寒心焰的極寒之力,死死壓製住鬼麵藤的爆發,將其毒性壓縮在丹藥的最核心,而不是讓它炸開——這簇幽藍火焰,是他昨夜以藥聖殘憶喚醒的古法真火,專克陰邪劇毒。
他的十根手指在袖中瘋狂律動,快得幾乎抽筋,每一道靈力的輸出都精確到毫厘,在那失控的邊緣反複橫跳。
指尖因過度操控而麻木發顫,仿佛被千針穿刺。
在外人看來,他就像是一個被失控丹爐嚇傻了的廢物,正手忙腳亂地瞎搞。
“要炸了!快跑!”
前排的幾個弟子聞到了一絲泄漏出來的甜腥味,喉嚨頓時泛起反胃的苦意,臉色大變,捂著口鼻向後狂退。
就在這混亂即將失控的瞬間,高台上的崔無垢猛地站起身,寬大的袖袍帶翻了茶盞,茶水潑在地上,滋滋作響,冒出縷縷白煙。
“豎子爾敢!”
一聲暴喝,夾雜著金丹期的威壓,如洪鍾大呂般在廣場上炸響,震得林玄一耳膜生疼,手中剛剛穩定的靈力輸出差點斷裂。
崔無垢淩空虛踏,滿臉“震驚與痛心”,指著那漆黑翻滾的丹爐,聲音顫抖得恰到好處:“黑煙衝煞,腥甜亂神……你煉的哪裏是逆魔丹!這分明是魔門禁藥——蝕骨融魂散!”
此言一出,全場死寂。
蝕骨融魂散,修真界明令禁止的十大歹毒丹藥之一,專毀人道基,中者全身骨骼化水,靈魂受萬蟻噬咬之苦。
“執法堂何在!”
崔無垢根本不給任何人反應的時間,大手一揮,眼中閃過一絲得逞的殘忍快意,“此子以此等惡毒手段偽裝試丹,實則在眾目睽睽之下煉製魔藥,其心可誅!給我拿下,當場廢去修為,搜魂查驗是否有魔門同黨!”
“是!”
廣場四周,十幾道身著黑衣的執法弟子瞬間暴起,亮晃晃的鎖鏈帶著破空之聲,如同捕獵的毒蛇,直撲丹爐前的林玄一。
周圍的弟子們像躲瘟疫一樣散開,那些原本隻是看熱鬧的眼神,此刻全都變成了驚恐與厭惡。
“原來是魔修的奸細……”
“怪不得一個雜役敢挑戰逆魔丹,原來是為了掩人耳目煉毒!”
“殺了他!這種人留在宗門就是禍害!”
輿論的風向在崔無垢的一句話間徹底反轉。
而在那無數道充滿惡意的目光中心,林玄一孤零零地站在丹爐前。
爐火已經熄滅,那團漆黑的藥液在他拚死控製下,終於凝固成了一顆坑坑窪窪、通體烏黑、散發著令人作嘔氣息的丹丸。
那丹丸靜靜地躺在爐底,像一隻嘲弄世人的黑眼珠。
麵對撲麵而來的鎖鏈和千夫所指的罵名,林玄一緩緩抬起頭,臉上的憨傻與驚慌不知何時已經消失得幹幹淨淨。
他伸出手,當著衝到麵前的三名執法弟子的麵,一把掀開了滾燙的爐蓋。
爐蓋掀起的刹那,灼熱氣浪裹挾著黑煙噴湧而出,逼得最近的三人踉蹌後退,鐵鏈在空中劃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林玄一卻不避不讓,任那高溫炙烤掌心,皮膚發出輕微的“嗤”響,焦味彌漫。
他俯身,指尖精準探入爐底,捏起那枚烏黑丹丸,高高舉起——
“諸位說這是蝕骨融魂散?”
他的聲音清冷如寒泉擊石,穿透喧囂,
“那不妨先告訴我——真正的蝕骨融魂散,可會怕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