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一入宮門
“雲容，你和孩子還好嗎？需不需要我讓隊伍停下修整一會兒？”
姬煜策馬驅到雲容乘坐的馬車旁邊，用馬鞭敲了敲車壁。雲容一隻胳膊環繞搖晃著不肯睡去的孩子，一隻手掀起了簾子。
“停一下吧，今天已經連著走了大半天，孩子有些吃不消了。”
姬煜點點頭，快馬走到隊伍最前頭將悶頭趕路的士兵們攔了下來。馬車好不容易停止顛簸，雲容低頭心疼地看了看懷中的孩子，自從答應姬煜同他一起回皇宮，最吃苦的是這孩子。他原本就依賴姬襄，父親走後就吃得少些，這幾天總是在趕路，休息得也愈發不好，小小的人仿佛瘦了一圈。雲容有些後悔答應姬煜與他同行，自己若是讓赤豹送自己和孩子去京城，不過一個時辰便到了，何必都這麽大圈子，吃這麽多苦頭呢。
“雲容，要不要抱著孩子下來呼吸呼吸新鮮空氣，再喝點水。”
姬煜翻身下馬，走到馬車邊詢問雲容。雲容想想也好，便輕盈地躍了下去。姬煜看著她靈活麻利的樣子，搖頭笑了笑。剛上路時，他還將雲容當做凡間女子似的護著，後來才發現這個小女子竟然比男人的更加彪悍，根本不需要特別照顧。
“你也別怨我，這麽著急趕路，也是因為顧念著皇兄的焦慮之情。我猜想若是你自行上京，可能會更加輕鬆，之所以舍近求遠強拉著你走這一段，其實也是皇兄考慮再三的結果。”
雲容和姬煜走出了一段，離人群也遠了，姬煜忽然沒頭沒腦地說了這一句。
“我又沒說你什麽。”
雲容看了姬煜一眼，心裏想著這個姬煜果真是精明，竟然又將自己心裏的想法猜到了。
“你方才掀起車簾時一臉愁容，我又不瞎。”
道邊是一片梅花林，姬煜順手從上麵折了一枝來，這紅梅開得正好，濃淡得宜的香氣幽幽，陣陣襲人。
“逸王是個不惜花的，就讓它長在那裏多好。”
“真是個沒良心的，又出言譏諷我。我還不是惦記著你們，車簾放下來之後，空氣是凝滯的，你們帶一枝梅花坐在馬車裏，也會舒坦些。”
“既然是這樣，那我還要謝謝你了。”
雲容假意向姬煜行了一禮，逗得姬煜樂了起來。
“咱們倆上一世一定是冤家，從前不知道你的身份，就時常被你捉弄。現在知道了你的秘密，就更加拿你沒辦法了。皇兄真是好福氣，竟然可以將你這麽個特別的刺頭給收服了。”
“他人對你的態度，其實是對你本人的映射。逸王殿下自己說話沒正行，就別怪我對你無禮了。”
“你的這份真性情太珍貴了，希望你可以將這份純真保留到最後。”
“這話是什麽意思？”
看著雲容盯著自己的眼神，姬煜忽然間覺得有些心虛。他還沒有告訴雲容，姬襄已經立後的消息，因為他深知雲容的個性，若是曉得方櫻瑛已經成了皇後，一定更加不願意回宮中去了。看著雲容現在率真的模樣，姬煜忽然間很擔憂。不消兩日便可以抵達京城，入了皇宮，這個消息可就瞞不住了，到時候雲容會如何，他都不敢想象。雖然很想讓雲容可以提前有個心理準備，但是姬煜還是不能夠在此時將真相和盤托出，因為這也是姬襄對他的囑咐。
“沒什麽，就是希望你可以一直好好的，這心願可是沒有一絲一毫的欺騙。”
“果然是做了父親的人，總算不像以前那樣盡是壞心眼了。”
聽姬煜這一番話，雲容並未深究，所以心情反而晴朗。看著雲容輕鬆的笑容，姬煜的心情卻越發沉重。明明喜歡她、憐惜她，卻什麽都無法為她做。畢竟自己隻是一介無權的、曾經犯過大錯的臣子，自保已是不易，更何況護住他人。
漫天大雪紛飛，朔風吹著這支未打旗幟的皇家軍隊，馬車四角懸掛著的鈴鐺被吹得叮當脆響，簾內並不是很寒冷，添上梅花清冽的甜香，一切似乎平靜如水。雲容帶著對新生活的忐忑和期待，就這樣迷迷糊糊地再次走進了皇城。這一次，至少她可以用自己的真實樣貌和名字來麵對那些真假虛實切換自如的新老“朋友”了。
姬煜出發時便以飛鴿傳書告知了姬襄，算著時間，這一日，內廷總管王玉早早地就領著一群宮人等在宮門內的甬道裏了，看著姬煜一馬當先地領著車隊過來，他便也帶著身後的宮人們快步迎上去。
“給逸王殿下請安，一路車馬勞頓，皇上囑咐我給您送來新進貢的紅參，讓您領了早些回去休息。還讓我給您帶句話，這幾天可以不急著回來上朝，先在家中補一補元氣，也可和許久未見的小世子親近親近。”
王玉雖然年齡不大，但是為人非常圓滑，也最會揣摩上意。或許姬煜在許多人眼裏，已經是過氣的失勢王爺，但是王玉知道皇帝心底裏依然看重這個兄弟，所以待姬煜一向也是很客氣有禮的。
“好的，多謝王公公，也煩勞你替我帶句話給皇兄，說是臣弟很感激他的體恤。皇兄想見的人給他帶回來了，我也就功成身退，不再打擾了。”
姬煜示意身邊的人去接過王玉身後宮人捧著的紅參，行了禮便兀自離開，全程並未再與雲容多說些什麽。王玉一直躬著身子，笑容滿麵地目送姬煜離開。直到姬煜和他的人走得足夠遠，王玉才命人帶隊伍中的禁衛軍下去，唯留雲容在車中猶豫著要不要自己下去。
“奴才王玉，率眾宮人給容主子請安，皇上派奴才來接您入宮呢。”
起初聽到王玉這一聲容主子，雲容還覺得極其不適應，她猶豫了片刻，揭開簾子，看到馬車邊已經擺好了踏腳。她低頭緩步走下去，卻於車邊一眾匍匐在地行禮的宮人中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是秋爽，數年不見，她變得滄桑了些，也更加沉穩，不知道她這些年過得可好。雲容雖然認出了她，但是還是多了個心眼，並沒有當著眾人的麵喚她。雲容深知自己這次回來，換了全新的身份，往日的那些故人，好的壞的，她都隻能假裝不認識。
“多謝你來接我，皇上在哪裏，快帶我去見他吧。”
“容主子別急，想必這一路走來，您也一定乏了，不如奴才先帶您去沐浴更衣，然後皇上自會去見您。”
“也好，那煩請你給帶個路。”
“是，秋爽，容主子抱了一路小主子辛苦，你替她換換手。”
聽了王玉的吩咐，秋爽低頭走上來，看著她伸出的手，雲容稍稍思忖了片刻，將孩子放在了她的手裏。換成別人，就算同是姬襄派遣來的，雲容也未必相信，但是秋爽不同，她的一片忠心，雲容早就見識過，所以肯信她。
雲容被王玉領著走進了一間高大的宮殿，隻見牌匾上高高地掛著“朝陽殿”三個字，從前她沒有來過，這是第一次見，著實被宮殿中的富麗堂皇震撼。
王玉留意到雲容四下裏打量的眼光，笑得眯起了眼。
“容主子，這座宮殿可是後宮裏除了紫宸宮最大的宮殿了，陛下連皇後都沒準許她住進來，特意給您留著呢，這段時間還緊趕慢趕地又重新裝飾了一番。”
雲容對王玉的這一段話原本未曾留意，忽然間聽他提起什麽皇後，心中一顫，她瞪圓了眼睛盯著王玉。王玉被她這麽一看，心裏當然覺得不安，他原本是想說這番話以討主子歡心的，可是卻沒想到反而惹了主子不快。雖然不知道雲容的表情為何忽然變了，但是王玉是個精明人，立刻終止了這話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