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舊傷難愈,心病難醫
之前我推測周一刀的出現是有深層次的理由,但現在看來並非如此。因為他似乎是求醫問藥而來。
“貓首山的雪狐姑姑,那是什麽人?”我從來沒聽說過。
“我也不太清楚。”周一刀簡短地回答,他似乎並不太願意和盤托出。
“既然她中了……什麽什麽極寒之毒,我倒提議帶她去陳家故居,陳家人精通毒物學,或許會有可解之法。”
我說完這話才知道我是白說。要是陳家人能治他女朋友的病,他何必要費心前來找一個深山老林裏的什麽雪狐姑姑呢?而且陳家人向來古怪,未必會同意醫治。
胖子一聽,悠哉悠哉地說:“雪狐姑姑,她和雪山飛狐有什麽關係?”
胖子就是這樣一個逗比,差點把我逗笑,在這樣的氛圍裏要是突然發笑,大概很不禮貌吧。於是我使勁憋著,但是接下來胖子的舉動嚇到了我。
他又一次發揮他那手賤的才能,伸手要去揭開那女人的麵紗,我立刻抓住了他的手臂。
“你幹嘛啊?”
“怎麽了?就不能看嗎?這半透明的麵紗不讓人看,我心裏難受的慌……”這瘋子真是夠了。
“請你適可而止。”周一刀狠狠地說。
我注意到周一刀表情的變化,這才動手阻攔胖子。
“快道歉!”
“對不起對不起,i am so sorry,私密馬森……”胖子深深地鞠了個躬,誠意明顯不夠。
“請你別往心裏去。這胖子,玩心太重,遊戲人間,你別和他一般見識。”
胖子瞪了我一眼,沒說話。
實話說,我也好奇她為何要戴著麵紗——更在意的是她麵紗下那完整的臉的真實模樣。然而,周一刀那種蓄勢待發的憤怒,決不應該在這裏被激發出來。這樣對我和胖子以及他女朋友都不是一件好事情。
“你們不會願意看到她臉的樣子,那會嚇到你們的……”周一刀不緊不慢的,“極寒之毒已經滲透到阿寂的全身,她身上的每一寸肌膚都在迅速地老化,雖然這都是表麵現象,事實上她還很年輕,但看上去已經像是個中年婦女了……”
原來這女子叫做阿寂……這應該是小名,不知道她姓什麽。
周一刀這話聽起來像是個疑問句。話已經說的如此明白,再企圖窺探那女子的容貌實在不合適。胖子往回縮了縮,趁周一刀背過身和我說話的空檔,似乎舉起手機拍下了注射藥瓶上的標簽。這家夥……至於這樣嗎?
“阿寂恐怕會不久於人世,這些藥隻能暫時續命,隻是她還有一個心願沒有完成。”
我為胖子無禮的舉動抱歉,並說:“我沒有想到她病的如此重,不過看她如此纖瘦,想必是經受了百般折磨。”
“肉體上的折磨已經習以為常,她真正難以根治的是心病。”
“心病?”
周一刀沒有任何如釋重負的反應,這話說出來似乎令他自己都費解。“她好像目睹了十分恐怖的景象,導致她精神徹底失控了。”
是什麽恐怖的景象把人逼成這副樣子?話說回來,“景象”二字和“恐怖”放在一起,不免令人浮想聯翩。
這位叫阿寂的女子被重重被子裹著,體寒至極。醫學上有一種叫怕冷症的病,患病者一碰到冷水,或被寒風刺激,就會渾身出現蕁麻疹症狀,甚至導致休克或死亡。這種怪病被醫學家稱做“寒冷性蕁麻疹”,也就是對寒冷的溫度過敏。這種病多發於女性,可這是在南方的潮濕地區,雖說還沒到伏旱期,但氣溫也高達35攝氏度,再加上這悶熱的屋子,裹著寒冬臘月蓋的被子,這恐怕不是怕冷症那麽簡單。
不過,怕冷和人體內的免疫球蛋白有關。想來她的免疫係統遭到了嚴重破壞,看她極度憔悴的模樣,這病一定拖了很久。如果通過西醫或中醫能挽救,不至於如此。
“人的精神最為關鍵,有時候甚至決定身體狀況。看來阿寂姑娘需要好好調理才是。隻不過這心病……為何找貓首山的……”
一時記不起他剛才說的是什麽名字。
“雪狐姑姑,肖沉,你是鏡顏村的人,不會沒聽說過吧。”
“啊,這我還真不了解。神禦家族的人異常神秘,你應該不會不知道。”從沒聽家裏的大人提到過這個人,不過回去問問二叔,他可能會有印象。
“雖說如此,我可以回去幫你問問,說不定有人知道那位姑姑的下落。”
周一刀回頭看了眼阿寂,說:“那倒也不必,貓首山的祭禮總歸是要去的,雪狐姑姑地位不一般,屆時一定會出現。”
我整理了一下思路,又稍微問了問阿寂的病情,感到和他交流也沒有太大障礙,於是我問:“你應該聽說最近在抓的十女案真凶了吧?”
“看到新聞了,凶手是個叫吳心的女人。”
“是的,這真相一揭開,倒是沒人再懷疑你了。”
他沒有露出欣慰的神情,是一種無所謂的態度,不知怎麽我覺得他的目光裏什麽都沒有,到底是深不見底還是空無一物,我實在捉摸不透。
“肖沉,你該不會認為她就是真凶吧?”
他這話分明透露著什麽信息,我問:“如果不是她,你難道還有別的見解?”
“據說她是高智商反社會人格,但是犯人再狡猾,也不至於能夠在短短幾個月內殺害十人吧。”
“你的意思是?”
“吳心不是唯一的凶手……”
“……”
“一種群體冷漠催化了事件的發生。”
他麵無表情,但我從他的語氣裏聽出了憂慮。我對他的好感倍增。離開前我給周一刀推薦了心理醫生Mary,並給了他Mary的電話。我為什麽要這樣呢?
離開別院走到大街的一路,我一直在思索這個問題。Mary和死者李青玲之間的關係一直很不明朗,也沒有什麽證據讓冷警官草率調查她。我不想懷疑她,於是我相當於把她卷進來了。
這個決定……還得看Mary接受不接受周一刀的邀請,或者說取決於周一刀會不會撥通Mary的電話。也許她一旦進入局麵,十女案全部受害者之間的共同點問題就能迎刃而解。
“兄弟,想啥呢?”胖子拍了拍我肩膀,“怎麽樣,今天有沒有什麽收獲?那哥們兒靠譜不?”
“我覺得我二叔對於周一刀的提防過甚,今天和他聊了一會兒,好感又上升了一點。”
胖子哈哈大笑,說:“你和那個小白臉暢聊那麽久,想來也是情投意合,如此甚好。隻是那女朋友可能受不了,你相當於第三者。”
胖子顯然開玩笑,但這真是挺大的玩笑。“你說話當心點,小心我動用全村的勢力搞死你!”
胖子擺擺手,道:“搞我吧,我要打十個!”
“得了吧。”
我想起他偷拍了藥品標簽,便問:“你查了嗎?那些藥品都是幹嘛用的?”
胖子奸笑:“果然我偷拍還是被你發現了啊……我剛剛搜了搜,大概是殺死白細胞的一些藥,還有蛋白質,沒什麽特別的。”
“噢。”我點點頭。
“不過說真的,肖沉啊,那個阿寂似乎一直醒著,就是沒睜眼。”
“你可別胡說了,”我白他一眼,說,“你一進門就沒消停過,周一刀不揍你都算好的。”
“哼,我可是有經驗的。小的時候我爸老要我去古董店寫作業,一到那兒他就裝睡,讓我看著店,自己卻偷懶,後來我都能憑借他的呼吸聲聽出他是不是裝睡……”
我停下腳步,說:“也許你說的沒錯,她在裝睡,但不是不可以理解。一個好好的少女得了不治之症,見到陌生人一定不敢睜眼吧,一旦睜眼就要麵對殘酷的現實,不如偽裝自己呢!”
“嘿,你還真是越來越深沉了!”
“這算是對我的誇獎嗎?走吧,請你吃好吃的,鏡顏村特色飯館,管飽又不貴!”
胖子一聽就樂了,果然也不再吐槽別的。我們在飯館邊吃飯邊敘舊,順帶提一提近況。胖子混的算是風生水起,還換了好幾個女朋友,她說著自己的桃花運和愛情史,說的我鼻子發酸,就想拿啤酒灌自己。到最後,桌上除了我們的殘羹冷炙,還幹掉了八九聽啤酒。出飯館時天已經全黑。
我倆走在冷清的街上,胖子大聲道:“這才八點,這街上怎麽都沒什麽人呐!”
“估計是月末要到了,所以大家晚上都早早回家。”我感到有些迷糊。
胖子打了聲飽嗝,東張西望:“那也太冷清了,我還想著再擼個串啥的呢!”
“哈哈,還擼串,你都打了不知道多少嗝了……”
剛說完這話,我背後感到一絲寒意,猛一回頭,一個黑影迅速朝我撲了過來。
“抓到了!抓到了!”那個黑影發出狂躁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