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血灑全身
阿思趁著這個空檔,往圈子中心望了一眼,當即心就被揪緊了。圈中之人,麵目俊朗,黑發垂腰,手執一柄純白長劍,黑中透著幽藍的長袍上,稀稀拉拉被劃破了不少口子,有的周圍還有著未幹涸的藍色血跡,饒是如此,那雙眼睛裏依舊深邃、沉穩,讓人覺得安心,正是桑炫。
阿思心裏湧出歡欣:“趕上了,他還沒出事。”
阿思見桑炫以劍撐地,胸口不斷起伏、喘氣,眼前劈出一道缺口,卻不逃走,心裏便明白過來,定是剛才那一擊耗費了桑炫不少精氣,以致於他連逃跑都沒力了。現在桑炫的體力已是強弩之末,不過是硬撐著罷了。
“不能再拖了。”阿思給自己鼓了鼓勁,一咬牙,從龍猓獸的縫隙中衝進了包圍圈。
桑炫強撐著最後一絲力道,正思索著對策,突然側麵閃出一個黑色人影,衝過來一把將他環抱住。桑炫心中吃驚,偏過頭來一看,首先印入他眼簾的便是那熟悉的短發:“阿思!”話音剛落,桑炫正對麵的龍猓獸便被阿思這個外來者的突然出現挑翻了怒火,它抬起鋒利如刀,粗重如梁柱的一條前腿向阿思的肩背劈了下來。
“不要。”桑炫見狀,情急之下喊道,更欲抬劍替阿思抵擋下這一擊,然而體力的嚴重透支,使得他劍剛一離地,便失去支撐點,腳下一軟倒了下去,幸好又用劍撐了一下,隻是半跪著地,還不至於躺倒,任人宰割。抱著他的阿思也連著被帶得跪倒在地,但手仍然緊緊抱著桑炫,不肯鬆開。
桑炫全身乏力地緊盯著向阿思砍來的刀腿,眼裏第一次有了焦急。在那一刻,他的腦海中不自覺閃過一係列畫麵和人物,信號彈發出這麽久,也沿途留下標記,他們始終沒找過來,來的卻是無靈力、無法器,隻有凡人之軀的阿思。也許今天在劫難逃,也罷,你若為我喪命,我必不獨活,要死一起死。念及此處,桑炫伸出左手緊緊圈住了阿思的肩膀,靜待命運的安排。
然而命運從來不喜歡被別人猜中自己的安排,就在龍猓獸刀鋒般銳利的前腿快靠近阿思的時候,它卻突然停了下來,似乎感覺到了什麽危險。龍猓獸舉著前腿在阿思周圍左探右試,突然飛速地將前腿收了回去,並像周圍的同伴發出“咽咽”的鳴叫聲,其餘的龍猓獸似乎也察覺出了危險,都不再冒動,而是定定地將他們圍了起來。
桑炫親眼目睹局勢的變化,他猜想和阿思的出現不無關係,便輕輕拍了拍依舊死死抱著他,不敢睜眼的阿思:“阿思。”
阿思聽聞桑炫平靜地叫她,猜想自己的賭應該是贏了,便抬起頭來四處看了一圈,果然幾隻龍猓獸此刻都焦躁地原地轉悠,雖然沒有退去,但也不敢再動手。阿思長舒了口氣:“我的血果然從裏到外都變回來了。”
“你的血怎麽了?”桑炫平靜的聲音在阿思頭頂響起,她這才意識到她還死死抱著桑炫。
阿思臉一紅,火急火燎地放開桑炫,“唰”地站起來,但在龍猓獸的暴躁鳴叫中,也不敢離他太遠,隻得又挨著他蹲了下來,埋著頭解釋道:“我的血變回紫色了。”
桑炫一怔,隨即想明白了這一切:“難怪,冥族血陰,難怪它們不敢動你。對了,你怎麽會來這裏?”
“我我到北城上看月亮,結果發現你的信號彈,我知道信號彈升起的地方靠近紅海泥沼,有些擔心,就來看看。”
“你太衝動了。不僅獨闖紅海泥沼,還像剛剛那樣衝進龍猓獸包圍圈。你若有事,我怎麽對得起雲缺?”
桑炫的語氣在阿思聽來,好像第一次有了波瀾,是對她的擔憂。阿思又想起自己衝進包圍圈的動作,臉瞬間通紅,她緊張地捏捏拳頭:“那個你別介意,那個我剛剛抱你,隻有這樣”
“我知道,你隻有這樣護著我,它們才不敢傷我。”桑炫想起她那為了自己不要命的樣子,心中閃過一絲異樣的情懷,語氣也軟了不少。
“嗯。”阿思用力點點頭,隨即一拍腦門反應了過來,“糟了,我們得趕快走,它們沒這麽容易罷休。你還有力氣走嗎?”
阿思握了握劍柄站起身:“走路沒問題,隻怕我沒有力氣打開這個包圍圈。”
阿思看了看這幾頭焦躁萬分仍不願離去的龍猓獸,知道它們在等什麽,也知道時間已經不多,當即說道:“隻能委屈你蹲下,我趴在你背上盡我所能地護住你,然後慢慢挪出去,一出包圍圈,我們就沿著來的路線使勁跑出去。”
“這樣對你一個姑娘而言,恐怕不太好。我已經發出了信號彈,還是等火燁他們來救援吧。我們現在至少是安全的,若是硬闖包圍圈,惹怒了他們,反而危險,我不能看著你再冒險。”桑炫看著阿思,誠懇地說道。
若是平時,阿思的臉鐵定會紅,但此時此刻,她完全沒空理會自己的少女情懷,反而一臉焦急地說道:“沒時間等他們了,我們得盡快離開。”話音剛落,阿思的瞳孔瞬間就放大了。
“你有沒有聽到”
“聽到了。”桑炫緊了緊手中劍,麵色沉靜地往“沙沙”聲作響的方向看去。
“來不及了。”阿思臉色刷白,聲音有些顫抖地說道。她像是下了很大決心般地閉著眼睛深吸了口氣,摸出腰間的藍靈珠,塞到桑炫手裏,“你既已沒有靈力,藍靈珠發出的光足以讓你看清自己留下的線索出去。”
桑炫不解地看著阿思:“阿思,你在說什麽?”
“那個”阿思聽著越來越近的沙沙聲,移到桑炫右邊,握住他執劍的手,看著他笑了笑,“我其實真的不太想死,但是你救過我這麽多次,還把鎮族之寶給了我,我絕不會讓你出事。隻要能救你,做什麽都值得。隻希望你能帶著我快些出去,快些恢複靈力,這樣也許能來得及救我。”
“你說什”桑炫話還沒說完,阿思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用手腕在桑炫劍上一抹
桑炫看著這突如其來,又無能為力的一幕,心中震撼堪比當年見到尺桓冰冷的屍身。
阿思也不言語,隻是撲入桑炫懷裏,用手緊緊環住他的背,任由紫色血液浸潤桑炫的後背。
“你這是做什麽?”桑炫從震驚中恢複過來,想推開阿思,看看她的傷口。卻不想阿思如同知道他的意圖一般,死也不肯撒手,隻是默默抱著他。桑炫隻感覺到,他越是用力想推開阿思,阿思就越是使勁抱緊,他的後背便也濕得越厲害。
桑炫體力虛耗過度,掙不開阿思,鼻中一股特殊的氣味也越來越濃,這興許就是冥族血液的味道。麵對著快要濕透的後背,他心中焦急萬分,嘴上幾乎是喊道:“你讓我看看你的傷口。”
阿思用有些發抖的聲音終於開口道:“我這傷口有多深,我知道。你沒有法力,根本止不住我的血,唯一能救我的方法就是你活著出去,然後再替我止血。在那之前,我必須用我的血噴滿你全身,護你周全。不然你會被龍猓獸的幼蟲吸幹血液而亡。”
桑炫一頓,抬頭向外看去,攜裹這“沙沙”聲如潮水湧至的是滿地密密麻麻深粉色的小蟲子,形如甲殼蟲,隻是都才大拇指般大小。其中當頭的一兩隻不知輕重地從阿思飛濺的血液上爬過,頓時痛苦得滿地翻滾,縮成一團,隨著絲絲白煙
桑炫明白了過來,為何阿思要這樣做。誰能想到龍猓獸這樣的龐然大物,幼蟲竟如此微小。這些龍猓獸幼蟲以吸血為生,必是成年龍猓獸圍住獵物後,就召喚幼蟲至此享用美食。要說成年龍猓獸體型巨大,阿思還能護住他,可麵對著這些無孔不入的幼蟲,阿思隻能用血灑全身這樣的“笨”辦法,才能保他性命。念及此處,桑炫隻覺心頭一陣寒涼,血灑全身,那得要阿思多少血?豈不是全身血液都要淌於此處。護住了自己的命,可阿思的命呢?
震驚心塞間,阿思已放開他,臉色白中泛青地朝他腳上和手臂上塗抹血液。桑炫一把捂住她受傷的手腕,想用擠壓法給她減緩流血速度,然而傷口太深,紫色的血液順著他的指縫不停向外冒,如同吐泡的溫泉。阿思使勁想把手抽回來,此刻卻因流血過多,已經使不出來絲毫力氣,她無奈放棄看著桑炫虛弱道:“你不要這樣浪費我的血嘛。倒著流到我衣服上,既幫不了你,也幫不了我。”
桑炫看著阿思已經灰白的嘴唇,居然還能強忍著說出這樣漫不經心的話語,隻覺心頭十分難受:“我不值得這樣做。”
“值不值得由我判斷。現在我已經做了,傷口已經開了,你這麽聰明,應該明白開弓沒有回頭箭,是一直抓著我,讓我白白血盡而亡,還是珍惜我的每滴血,待你走出紅海泥沼,也許還能救我一命。”阿思眼睛有些紅,聲音虛弱中裹著顫抖,“說實話,我真的有點怕,怕自己就此死了。”
桑炫喉頭湧動,艱難地張開嘴唇:“不會的,我不會讓你死。”說完,他放開阿思,將沾血的雙手在自己鞋底抹了兩遍,然後托起阿思的膝蓋和背,把她抱在懷中。阿思的意識已經開始模糊,她疲憊無比地微闔著雙眼,右手垂搭在身體外側,血流速度已經慢了很多,從最初地流淌變成了一滴滴地滴落,也不知是身體在自動止血,還是血快流到盡頭。桑炫看了看阿思右手淌的血,如同自己的心在淌血,他咬了咬牙,強撐著手腳發軟的身體,提了口氣,向包圍圈外衝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