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我必需美麗嗎?
勞動人民的臉
此天夏至,我給自己煮了兩個雞蛋當早餐。出門時想也沒想的盤起頭發,依舊佐丹奴汗衫加牛仔褲的跑去店鋪上班。
舅媽果然瞪著我,但首先說的卻是:“你昨晚哭過了?”
“沒有啊!”
“那怎麽眼睛又紅又腫,還有眼袋?!”
“熬到這麽晚睡當然有眼袋,我都累垮了。”我順勢揉揉雙眼,波西給的幾片麵膜早已告罄,我隻有讓熊貓眼大白於天下。
“嚇我一跳,還以為給你換形像你受不了呢!可你也不至於吧,逛這麽幾小時街就吃不消了,平常還老聽你說熬夜畫畫。”
逛街和畫畫能一樣嗎?畫畫又不用穿了脫、脫了穿。
“既然什麽事也沒發生?你幹嘛不穿新衣服來上班?”舅媽百思不得其解,有點為昨天的教育失敗而失落。
“對呀!頭發解開來給我們看看!”夥計們圍上來七嘴八舌的議論著。
“別鬧!”我撥開她們伸上來的鹹豬手,向舅媽遞了一個楚楚可憐的眼色:“拜托啊,披頭散發的怎麽出去送飯?”
舅媽一楞,也回了我個眼色。‘你倒是工人階級,根紅苗正,好勞惡逸嘛!’
我接過抹布,技術性閃躲,擦著玻璃櫃往廚房中躲去。舅媽沒好氣的將幾瓶指甲油塞入化妝袋中,又提出一隻鵝黃色淺口包,看來是準備送給我的但又不願意給了。
我樂得其所,一早上混在廚房裏洗杯子、打包、丟垃圾,第一次幹粗活都幹這樣帶勁。
中午,大師傅特地按我的口味炒了份咖喱雞塊當員工餐,扒到第二口,舅媽一掀門簾走進來問我:“你是不是今天不打算出去招呼生意了?”
“沒啊!不過吃完飯我就去送外賣了。”
“哦……那門外有人找,你見不見?”
“見,見。”我一臉老鼠見貓的倉皇。
“華揚文化傳媒有限公司,企劃總監,姚嶽……”舅媽很神奇的撚出一張名片,而這個名字卻足足在我腦中打了兩個來回才想起。
“他找我幹嘛?!”
“茶,茶,堂,特,輯。”舅媽一字一頓的提醒我。
“哦……”我拖長音表示我聽明白了。
大師傅不識時務的湊過來問:“什麽叫茶茶堂特輯?”
舅媽掃了他一眼,然後用一種戲謔的口吻對我說:“這位姚先生一進店鋪就問起你,他向我打聽說‘你們那位小老板呢?’”
“天!他什麽眼神!”我指指自己,我可是一張勞動人民的臉。
“所以我無話可說,我想最好還是你自己出去同他談談。”舅媽的表情從始至終隱藏著一絲很淺的笑意。
我脖子一哽,扔下碗筷出現在‘新聞先生’的麵前,一把扯過他壓低聲音道:“拜托!我是這裏的打工仔,剛才那位才是老板娘,是我舅媽!你害死我了!”
姚嶽剛想說話,忽然看見我盤起的頭發,眯著眼道:“嗯?有變化啊……”
“姚先生?”舅媽走過來,帶著風情萬種的笑容。“你看人我也給你帶到了,我想就由她作為本小店的全權代表,同您詳談一下這次專輯的企劃工作吧。”
“秦小姐真是客氣了,有機會我還是要親自向您這位成功的經營者當麵討教。”
“別笑話我了,什麽成功的經營者,也就是一家小鋪子罷了。”
“都說麻雀雖小,五髒俱全,要經營一家食鋪不難,而能夠將小食鋪作出大名堂的經營者卻奇貨可居,茶茶堂的一本菜單上就可以看出匠心獨具,何況經營者竟是您這樣一位風華正茂的年輕女性,我想茶茶堂將來一定大有可為。”
“姚先生真是高讚了啊……”他們溫和的笑成一團,像春夏交接時撲麵的暖風,熱烈的恰到好處。
他們?他們之前究竟談過些什麽?
難道我又被舅媽算計。
“那就先這樣,我們暫時約在明天晚上見麵好嗎?下班後我來接你。”他忽然對我說這些,轉身朝門口走了幾步,扭頭又道:“可能去穹六?螢七?還是星期五呢?再說吧……不過麻煩你,黎子,換換裝束。”
說完這句很不禮貌的話,他微笑著離開,仿佛與我相識多年才可以如此不顧忌。甚至他知道我的名字,還叫得如此熟悉和親切!這太過份了,不要阻止我衝上去抽他。
但是舅媽一扯我的衣袖說:“你看,你的品味已經人神共憤了。”
我瞪大眼睛看她,心裏噴發著一句經典電影台詞:你,你出賣我。
舅媽以眼還眼,把我的氣勢頂下去,她雙手環胸不慌不忙的說:“黎子啊,明天可是去正式場合,最重要的,你是以我們茶茶堂的名義去和他談工作,你本身就代表著茶茶堂的形像,你說對不對?”
我怒,別以為我不知道穹六、螢七、星期五!我可不是傻冒,那裏穿跑鞋照樣可以進去!於是我道:“我明天可能闌尾炎,還是舅媽你去吧。”
“別耍小性子啦。”舅媽笑著拍我的肩膀。“如果我不是已婚婦女,我早就去了,但你覺得你那親愛的舅舅會首肯嗎?這是其一;其二,我接手茶茶堂,讓茶茶堂改頭換麵,更新換代,其中你也有很大的功勞,雖說你沒有股份,可家族產業算你是一把交椅也是合情合理的事,更何況這菜單,這裝璜,這經營理念,黎子你還不是如數家珍嘛。”
“但是我對交際真的是沒天份。”
“每個人天生都是個體,沒有人從出娘胎就會說話,更別提交際的!所以這不成為你的理由。”
我……
我低著頭又再一次看向她,以我對舅媽的了解,如果繼續讓她苦口婆心下去,很可能我就離挨罵不遠了。
“如果茶茶堂的專輯成功,我可以考慮給你放個帶薪長假。”舅媽的殺手鐧。
當然,我咬住嘴唇,一跺腳說:“好!去就去唄!不就是吃頓好的!”
“嗯。還有呢?”舅媽提示我。
“穿的花枝招展的!”
“這才乖。”此時舅媽的笑容充滿慈愛之光。
她與我不鹹不淡的寒喧幾句,轉身去收銀台管帳。隨即我進廚房推上完飯,也提著外賣,踩著單車離開了茶茶堂。
我想我很沒有骨氣。
有時這樣屈服了,會立刻想到波西,我不應該在他向現實妥協時罵他廢物。
我隻是為了生活和工作受一點委屈,而他曾經淨身出戶,連根火柴棍也沒有拿便離家出走……往事一幕幕……回想起我的落井下石,我的不設身處地,我的殘忍……
東邊天色漸漸陰靄,儼然一場大雨將要來襲,閃電像一條白線,從天空中穿繃而出。高級住宅樓那雷同宮殿般的尖頂,在灰白色的光芒下,仿佛一個傷感的入口,天空的入口。
天空下,則是一個悲情的城市,鋼筋水泥無法流出眼淚,所以天空才愛下雨。
我的單車騎得飛快,說不清是因為沒帶傘,還是怕雷電,當豆大的雨水打在我肩膀上,我想起波西曾在這樣的雨裏跪過,我隻是從綠色紗窗裏膽戰心驚的向外張望,聽見波西父親的咆哮混合在雷聲裏。
我甩甩淋濕的頭發,甩開一段傷感的童年往事。
我在白領眼中像隻鑽水管的耗子般鑽進了高層,送完外賣又濕漉漉的衝了出來。
我想玩得瀟灑點,不如發個燒,所以經過數個車棚也不進去避雨。可我實在健康又強悍,像個女金剛一樣任憑風吹雨打。
所謂叫天天不就應,叫地地不靈或許就是如此吧。常言道,如果生不出一個美貌的女兒,就千萬別賜於她智慧,否則那多麽痛苦?!我覺得常言道也未必全對,因為自認既不美貌又沒智慧的我,還是一樣覺得……
我是不是有點太啜了?
十字路口,一個步履緩慢的老太太獨自一人過馬路,撐著把大黑傘,傘麵一遮,幾乎看不見身體,隻剩下兩隻蒼老的腿一步一步往前邁。
‘執子之手,與子攜老’像個水泡,噗一聲碎在我的眼前。
猛然間,我懷疑與此同時的波西,心情是否也不穩定。
否則我不會變得如此優柔!一定是他連累了我!
我好想在雨裏大聲喊叫!
我不快樂!
此天的雨斷斷續續下到淩晨三點,那時我餓醒,爬起來在冰箱中找到一碗冷飯,就著鹹鴨蛋劃進肚子。當時窗外大雨傾盆,我想起夢見住在海邊,單車騎得飛快。
手機還開著,一直沒有響過。CD機卻咯噔一聲響起孫燕姿黯啞的歌聲‘我不會難過,可是為什麽,眼淚會流……’我楞怔著低頭發現,竟一腳踩在遙控器上,慌忙把它關掉。
逃回**繼續昏昏沉沉的睡去。
之後,我沒有再夢見什麽,一直保持空白狀態到清晨。
每天的開始都如此相同,我挽起頭發,洗臉、刷牙,隨便套上一件汗衫,臨出門時在穿衣鏡前大吃一驚,又衝回房間翻出花邊裙和涼鞋往運動包塞。
趕到茶茶堂,當然大跌眾人眼睛,他們幾乎列隊歡迎般在店堂中等待著我,而我卻還是老樣子,盤發的黑皮運動妹。大師傅誇張的哀歎一聲,背手離去,眾人也作鳥獸散狀,留下舅媽倚在玻璃櫥櫃上,以一種居高臨下的氣勢打量著我。
“我全帶了啊!”我忙拎了拎運動包。
“那你打算什麽時候換上呢?”
我看看手表,離吃晚飯實在是遙遠。於是我說出招牌理由:“中午我還要送外賣的。”
“也好,那就下午一點起放你假,到隔壁洗個頭再回來,我替你化妝。”
“舅媽……用的著這麽隆重嘛?!”
“那我還是這家小店的老板嗎?”
真棘手的問題,每一個字說的都挺輕,卻有著摧枯拉朽的魔力。我決定再敗給她一次,低頭溜進櫃台中幹活。我第一次期待上班時候能夠無限延長,我像隻煨灶貓一般縮在角落裏,而舅媽卻翩翩來去,仿佛一個豪宴群臣的女王,周全而不失威儀的招呼著每一個人。
我最不想成為的就是八麵玲瓏、交際花般的女人,我也從來自認不是這塊材料。但女人自信可以增添魅力這句話還真是有道理,看舅媽那不及我眉眼高的小身材,一挺胸,一踮腳還真的是儀態萬千。
可惜我看著就難受死了,我別過臉去給一位顧客打‘卡布其諾’上的奶泡。
電話鈴響,我接起來。
“這裏是茶茶堂,您好。”
“是黎子嗎?”
“啊?是呀。”
“我是華揚文化的姚嶽,還記得嗎?”
燒成灰我都記得你。
“今晚我有些事,晚餐可以簡單點,改在ZOE‘S嗎?”
“我不知道那個地方,我反正無所謂。”我一邊回答著,一邊憤憤的用手指纏繞電話線。
“好,那晚上六點,我過來接你。”
“唔。”
掛掉電話,仿佛被判六點受刑一樣。
舅媽瞅見我的表情,走這來輕聲問:“發生什麽事了?”
“姓姚的說他有事,吃飯改地點了。”
“是姚先生。”舅媽用食指輕叩著桌麵提醒我。“改在哪裏?”
“ZOE‘S,不知道什麽鬼地方。”
“哦,那兒啊,一家小西餐房,環境類似星巴克,你去了就知道了。”
“既然有事,就不能改期嗎?”我吱唔著。
“說明他希望早點定下來,說明他重視。”
“既然和星巴克差不多,那我可不可以不用穿成那……”我的話在遭遇舅媽的眼神後停頓。
一點,我乖乖去隔壁發廊洗頭。
二點,頂著一頭卷發回到發廊,夥計們嘩然一片。我站在玻璃櫃後發呆,像熊山裏的熊一般任人觀賞。
熬到四點,被舅媽拖進小貨物間化妝。
多茫然的一個下午啊,我打著哈欠,立刻被舅媽按攏,往嘴唇上麵抹唇膏。
女人化妝的工序還真不是一般的煩瑣,就拿抹口紅來講。先得打了粉底,上一層口紅,用紙巾抿掉,上一層粉,又上一次口紅,最後還得抹一層者哩。
我幹脆閉上眼睛任由舅媽折騰,等她說好了,一個‘泰式人偶’也便重裝上陣。
我從小貨物間走出來,夥計瞥了我一眼道:“小姐,廁所在另一邊。”
這句話把舅媽樂得不行,小夥計再定睛看看我,哇的叫了一聲。
真是無奈啊,好像又掉到了熊山裏,而這天動物園半價酬賓。同事們再次火熱的圍了上來,指著我的斜肩吊帶裙與係帶露趾涼鞋,驚嘖個沒完。
我一言不發,實在是沒什麽好說的,在玻璃櫃中看見自己依稀倒影,眉毛刮成一道柳葉,眼皮被塗成熒藍色……夥計們還在叨叨:“哇!這一身就像!像橋本麗香!”
“橋本麗香臉太短,應該像陳好!”
“陳好這麽俗豔!我看像菜菜子!”
拜托,我有這樣一人千麵嗎?!我苦著臉哀歎一聲,唉……
“好了,好了,我們家黎子啊誰也不像,因為我們黎子呀比誰都漂亮,對吧!大家忙各自的去吧。”舅媽將夥計們打發走,把我領到靠窗的位子上坐下,親手調了杯檸檬菜蜜,又拿了兩本雜誌給我。“你呢,就乖乖的坐在這裏,當一次活招牌,保證從現在開始進來的男顧客猛增。”
她打了個響指,對自己的作品特別滿意。
我則像時裝店裏的人偶一樣,砰一聲被擺在那裏,作同一個造型,眉眼也不敢亂動。我有數次感覺睫毛膏化下來,淌在臉上變成黑色的兩條河流,但是什麽都沒有發生。陽光下的粉臉,一層細密、金色的絨毛。
於是我更無法理解波西的模特生涯,能把五官和身體供出來任人恣意欣賞,多麽辛苦。
我看著小小的缽狀煙缸發楞,一杯帶草香的菜蜜打發時間到五點半,我受苦的一個下午就快要走到終點,好餓,我要點頓大餐把鬱悶都發泄出來。
五點五十分,有人踏著安穩的步子走進來,這樣不慌不忙,迎麵先對舅媽打招呼:“秦小姐,你好。”
“唉……姚先生,你好。”舅媽的反應有些慢,似乎對姚嶽進茶茶堂第一眼發現的不是她的‘作品’表示訝異。
他們寒喧了幾句,姚嶽還是轉向了我,作了個邀請的姿態:“如果黎子準備好了,那我們就走吧?”
他的眼神直指目標,就像在進店之前,就已經認準了坐在玻璃窗後是我無疑,我站起身,他若有似無的讚了一句:“嗯,黎小姐今天的造型很別致。”
別致,而不是漂亮,連恭維話也這樣收斂,好像今天約我見麵完全是為了公事公辦,他的平靜反倒顯得舅媽小題大做起來,我走向門口,看著他駕來的那輛藍色POLO.他和舅媽說再見後,推門而出。
舅媽也趕上來,附耳對我說:“記得,一定要注意儀態。”
注意什麽?他根本就不在乎這個。
“有的男人看女人是用心眼看,臉上越無所謂,心裏越在乎。黎子你一定要給他留下個好印象哦。”
有這麽嚴重嗎?又不是相親!為了推廣茶茶堂,我已經是粉墨登場了,難道還要我犧牲色相不成,我才不顧忌這麽多!該吃多少就吃多少,一點也不會客氣。當然以上隻是我的內心獨白。
我說:“舅媽,放心吧,我一定協助做好這輯‘茶茶堂’的介紹。”
就像小學生向老師表決心,然後我上了姚嶽的車,他給了我一個很禮貌的微笑,僅此而已。
姚嶽的CD很多,在駕駛座後特別安了一個小型CD架。幾乎都是純音樂的碟子,不太投我的惡俗趣味,他似乎發現我在注視這些,他說:“家裏離公司挺遠,一路上就聽聽音樂,有張Diana Krall的你喜不喜歡?”
“不要了,我不認識她。”
他笑。
“真報歉,原本說好去的地方,結果臨時安排成zoe‘s.”
“沒關係,上哪吃都一樣,填飽肚子就成。”其實我在摩拳擦掌,等待著菜譜到手的那一刻。
“嗯,是的,總之來日方長。”他給了句莫名奇妙的回答。
我在車裏東張西望,關於舅媽所說保持儀態的話全忘到爪哇國去了。典型男人的車廂,沒有太多花哨的裝飾,原木的餐巾紙盒,鬆木味的汽車香水,灰黑色地毯,車內四角隻有一塊小小的平安掛飾。
有本《絕色》雜誌,我正好拿來翻兩頁,研究了一下美食欄目,看上去不是很難,至少是用不著大動幹戈來討論的樣子。我老不情願的磨蹭手指,姚嶽卻笑著道:“我們以前做的美食欄目實在太簡單了,最近正在考慮改版。”
“想把茶茶堂當試驗用的小白鼠?”
“可以這樣理解。”他又笑。“也可以說茶茶堂可以發掘的元素很多,無論美食還是其他……”
“什麽其他?”
“裝璜,菜牌,還有海報。聽秦小姐說,這些畫都出自你的手筆。”
“嗯,隨便亂塗的。”
“很個性,有機會想找你為我們刊物做插畫。”
“真的?!”
“是啊。”他笑,像在哄女兒的爸爸。
我忽然理解了他所說的來日方長,原來這個謙和的男人就像杯溫和的乳白牛奶,既不燙手也不冰涼,看上去純白可親,其實誰也不知道喝到下一口會看見什麽。
很快,我們來到了目的地zoe‘s,一個在商場樓層內的小西餐室,劃出幾十平的麵積,放著深藍色的矮腳沙發。很多光顧商場的人都被樓上的大食鋪吸引而去,而光顧zoe’s的大都是外國人和港台人士。
我終於看到了菜單,目光直指最貴的菜而去,一點也不會因為姚嶽的溫和便手下留情。
隻見我的手指在菜單上一通指點,服務生忙跟著作記錄。當他問及姚嶽時,卻道:“姚先生,還是照舊一份例餐和蘇門答臘咖啡嗎?”
姚嶽點點頭,顯然是這裏的老顧客作派。
等我們的菜陸續上來,我點的那些滿滿鋪開一桌,最了不起的是,我一點也沒有為我驚人的食量臉紅。因為菜多,連桌上的小蠟燭也不得不被撤掉,這下連本就不必要的浪漫氣氛也消失了,讓我輕鬆不少。
我舉起刀叉,第一次衝姚嶽很甜美的微笑。
閃光燈。不知在哪個角落裏的閃光燈衝著我們卡嚓一亮。碟子中的臘肉薄片還在叉子上沒有塞到我的嘴裏。這道閃光亮鬼魅的亮起,又鬼魅的消失。
有人從右手邊收銀櫃後的沙發上站起來走向我們。
這個人我並不認識。
他直接走向姚嶽身邊的沙發上坐下。
“姚嶽!這麽巧!”
“唉?ERIC,你也在這兒啊。”
ERIC……
“對呀,正好約了模特在這裏談工作,就是你們《絕色》新一期的‘薔薇少年’專輯。讓我的禦用模特來拍這組特輯真是再適合不過,既然今天碰上,那真是巧極了,我讓他過來和你見個麵。”
“好,太好了。”
臘肉薄片落回碟子中。
我的手心直冒冷汗,感覺到有人從我背後走過來,巴寶莉的男用倫敦香氣。四張沙發已經被坐滿,他玩弄著一隻卡式數碼相機坐在我的右手側,隔著我的卷發流海,一絡近乎白色的金發後麵。
“這位是連波,我們都叫他波西,這位是姚先生,《絕色》雜誌的企劃總監。”
有沒有刀,我想刎頸。
“叫我Taylor好了。”姚嶽照例的謙和。
“對了,不好意思,這位是你的女朋友?”ERIC隨即指向我。
姚嶽笑著擺動手指:“我和這位黎子小姐在這裏聊新一期美食專欄的內容。”
“黎子?”連波西以一種誇張的方式向前探出身體,一扭頭看向我。他瞪大了眼睛,我的眼眶也幾乎藏不下眼球。但他嫣然一笑:“好有意思的名字。”
“幸會,幸會。”ERIC殷勤的向我伸出手,波西也連忙遞出他的手。
“很冒昧的問一下,黎小姐是不是混血啊?”ERIC的話題完全偏離了姚嶽的軌道。
波西則用手指遮掩住笑意,眼神放肆的在我身上打量著。
我瞪著他,但靈魂並不在自己的體內。
波西新換了紅棕發色,耳廓上帶了一串朋克銀釘,緊身黑色小西裝配撕邊領的白衫,眉眼裏頗有些末代皇孫的冷性感。
而我呢,除了麵前一桌菜可以說明黎子的性格,我本身已經一點說服力都沒有了。我的新形像就這樣攤在他眼前,在他生日的前夕,談不上一點驚喜,就像被狗仔隊拆穿的醜聞,一切都讓我覺得難以言狀的尷尬。
“看樣子你們認識?”ERIC後知後覺的指指我和波西。
“小學同學呀!沒想到女大十八變,我都快認不出來了。”波西笑道,輕鬆的一句話,卻抹掉了我們十四年的友誼。
“這也太巧了!”ERIC驚呼。“波西你在什麽小學讀的書,你們小學盛產帥哥、美女嗎?”
“麻煩你的嘴少甜了。”波西一語拆穿他,然後看向我:“別理他,他見誰都這樣”。
隨便後他轉向姚嶽:“既然姚先生約了黎小姐談工作,那不如我們改天再聯係?”
這請辭的話本不應該由他說出來,而波西卻像竭力維護著我的名譽一樣,與我保持著遙遠的距離。
“也好,我相信我們一定會有很多愉快的合作。”姚嶽與他握手道別。
“既然大家都認識,為什麽不……”ERIC話還沒說完,波西已經將他扯開沙發,ERIC忙塞了張名片給我。
波西瀟灑的轉身離去,沒看到我為他所擠出一個笑容。
“世界真小。”姚嶽在他們走後打的第一句圓場,我點點頭,看著一桌美味失去感覺。
心靈深處那一絲綠
當一縷清風扣響你心中風鈴的時候,那就是我想起你了。那清風就是我。窗前,月色朦朧,舉一杯紅葡萄酒,與天涯相邀。這時,你會想起我嗎?因為夜深人靜的時候,人的感情是最脆弱的,往往會不由自主的撕去白日的偽裝,而才有真情自然的流露。假如你想我的時候,你要相信,我也一定在想你,想起那二次久別聚會我們把酒論友情,還有這二年間電郵揮筆塗歲月,結下文字緣的日子裏。
收到了,我的心收到了那美好的祝願。思念和溫情在月光下更顯得純潔與高貴。願普天下有情人珍惜過去,現在和未來。
這封電郵,讓我感動。而我這心靈深處感悟的隨筆,是否更讓人理解!
曾經有一段時間,我突然對這份感覺失去了自信,這份純真的情感真得能維持長久嗎?我沒了把握,第六感覺中覺得你也正離我漸行漸遠,感覺得你正一絲絲一縷縷的不著痕跡的把你從我的心中剝離。這種感覺讓我很惶恐,我不知怎樣才能留駐你這難得的知己。每念及此,我的心驀然間有種被掏空了的感覺。這種感覺更讓我心神不寧!
為了留駐這份美好的情愫,就讓我用消失豎起一道木欄,隔斷通向你的心路,將自己的願望,流放到新疆,埋在冰山腳下。隻要你一切安好,我也寧可將自己站成一棵遠在天涯的綠樹,朝著你的方向翹首顧盼。感激你在我漫長的人生旅程中陪了我一程,給了我前所未有過的快樂和欣慰,苦惱彷徨徘徊時給了我鼓舞和信心,也使我體會到人生路途上有人相伴的溫罄。也使我體會到思念是種什麽樣的感覺。你也為我平淡無奇的生活增添了亮色的一筆!
那就讓我們舉杯天涯共此時吧!人生路上彼此有思念相伴就不會再寂寞。隻要記住曾經相逢相知過,任多少歲月蹉跎將它永久珍惜。這,就永生!
有一種心情叫酸楚
有一種心情叫酸楚,這些日子裏我幾乎被淹沒了!
從同學那裏得知,映芳走了,永遠的離開了這個世界。這個消息來得太突然,讓我無法相信,她剛從崗位上退下,還沒來得及享受離職後的清閑啊!她說過,待工作忙完了,好好的放鬆,去看看祖國的大好河山;她說過,要和昔日的的同學姐妹聚一聚,找回那份久違了的快樂時光;她還說,要學學養生,這些年太累了。可是這麽多的願望、計劃還沒實現,她卻匆匆的走了!我心中悲情難抑,不勝傷感!回憶往事,一幕幕清晰可見,映芳音容宛在!深深的痛惜伴隨著陣陣的酸楚,我止不住淚流滿麵。
與映芳結緣是在三十多年前,我們交往不多,但印象很深刻。
我們是高中的校友,我高她一屆,她小我一歲。六十年代末,剛複課不久,文革的風煙還彌漫著校園,為著“教育要革命”,學校的高中部從城市搬遷到偏遠的山村,我們成了第一批被鍛煉的對象。當時的學習、生活條件是艱苦的。我們每周兩次徒步近四小時在回家、返校的路上;幾十人擠在簡陋的宿舍裏,睡上下鋪,吃“大鍋飯”;狂熱的政治、繁重的勞動幾乎代替了上文化課。就是在這樣的環境中,映芳早早的嶄露了頭角。她是身兼數職的學生幹部,很奮發,能吃苦。挺有親和力,在學校的各種活動中都可以看到她充滿活力的身影,幹練、魄力十足是她的處事風格。在那個“唯成分論”的年代,她的“根正苗紅”,她的突出表現讓她理所當然的入團和成為入黨培養對象。在偌大的校園裏,她很惹人注目:高挑的個子,齊耳根的短發,常常漾著淡淡笑靨的臉龐端莊而美麗,盡管是樸素的衣著,同樣顯露著青春的靚麗。我常與忙碌的她擦肩而過,僅僅是點一下頭、相視微笑而已。與羞澀、文靜性格的我相比,她儼然是個“姐姐”。我時時留意她、注視她,心中十分欽佩她!但我也有隱隱約約的感覺:她的成熟似乎超出了她的年齡。
學生時代就這樣不經意的過去了,我和眏芳的交往也是這樣的平平淡淡。可是,世事也有偶合。
七0年我高中畢業,分配到一所中學當輔導員。事隔半年,映芳也留在母校任教了,我們成了同行。又過了不久,她居然工作調動到了我所在學校,我喜出望外。在學校的宿舍我和她是兩對門,很自然的我們倆就成了形影不離的好姐妹!可惜這些“開心的日子”沒持續多久。那天我在映芳的宿舍裏見到餘老師,他是我高中的班主任,一位特別令女生熱愛、崇拜的年輕男老師。他儒雅,透著濃濃的書卷氣,很有才華,口才極好,人也長得帥氣。當初,情竇初開的我私下對他也有幾分傾慕呢!餘老師生長在大城市,家庭成分不好,大學畢業後申請到了我們這座小城的中學,是個單身。後來,也就是眏芳留校後,便有了傳聞:餘老師和映芳在戀愛。本來這事很正常,他們也很般配,可是在那個特殊的年代,由於各自背景的差異,他們的結局並不美好。學校領導、上級組織都出麵幹預,於是眏芳才調到我學校來。唉,一段好好的緣就這樣硬生生的給拆散了!這次餘老師是特意來和映芳道別的,他把自己日常用的一個藏青色的飯盒送給映芳,從他們相視的目光裏,我能悟出其中飽含的愛戀深情。很快,映芳又調動工作了,這一次是調省裏去。臨行時,我送她,她的行裝很簡單,其中帶著那個飯盒,彼此的心情有些沉重,告別的話語不多。眏芳心中或許有太多的難舍和遺憾!我理解她的選擇。後來她給我寫過幾次信,地址上用的是信箱代碼。事後我才知道,省的安全廳選中了她。
我們分別在兩座城市,相隔著遙遠,各自忙著。年複一年的工作、學習,又先後戀愛、成家、養育兒女。聯係越來越少了,但我心中始終沒能忘記她。多年過去了,間或也聽到她的消息:她的仕途
很順,成了處級領導;她離婚了,因為丈夫有了外遇;她患了乳癌,做了一個很大的手術;她唯獨的兒子到了國外讀書、工作,母子很少團聚,聯係也不多。這些零零碎碎的消息讓我震驚、同情、牽掛!
2000年末,我遷新居不久,意外的接到她的電話。多年不見,我們相約一聚。我細細的端詳著她:病後的身體恢複得不錯,人也越加平和、恬淡,笑容依然,待同學的那份真摯也依然!過後,她到我的新居敘舊,無意中看到我家中懸掛的一本掛曆,她駐足良久。畫麵上,深深的庭院一個端坐著、閑適之中略有幾分孤寂的婦人。她說喜歡這幅畫麵。今天憶起此事,我長長的歎息,映芳啊,這些年來你的心也有如此的孤寂嗎?
之後,我們電話聯係多了。其實她這十多年過得不容易,平時沒有多少親人在身邊,隻和胞妹及其子女走動一下。就是那場大病,也是一個人撐過來的。她很少訴說過去,偶爾提及也是淡淡的語氣,仿佛在說別人的故事。她就是這麽一個人,更多的是關心別人,總是展示陽光的一麵,總是一張粲然的臉。映芳啊,就像山崖上的寒梅,經曆著風霜雨雪,依然傲然。想起映芳的不幸,我心中總是壓著一份沉重!映芳,她是我思想情感中最貼近、最難得的好姐妹!
在映芳的生命即將走到盡頭的日子裏,兒子在身邊陪伴了一個月。人不能免俗,都渴望親情、愛情,友情,可是映芳窮盡一生去追求,卻有這麽多的缺失。她平靜的留下遺囑:價值一百多萬的房改房留給胞妹,骨灰撒入珠江。映芳如此簡單的處理自己的身後事,這其中的苦衷和隱情我們不得而知,也無須探究。酸楚啊,再次重重地撕扯著我的心!兒子麵對此生不能再現的生命中的母親,隻能留下撕心裂肺的痛和永遠的遺憾!有學者如是說:父母從孩子出生前就開始愛,孩子對父母的愛在死了才出現。我不敢全部認同,但它揭示了一些社會現象。兒女有很多的理由忙“重要的事”,欲望的心總是在外飄浮。或許是兒女忽視了,不曾想過父母有一天會老去。珍惜現在的擁有,活在彼此愛的自然流露和真切的表達中,在空間的距離中,在有限的時間裏,兒女不忽視、不疏懶,多一句問候,、一份牽掛、一次團聚,那麽愛兒女的父母就滿足了!
悠悠歲月,茫茫人海,映芳遠去了,可是在我的心中,她仍然生動、形象:坦然著,堅韌著,微笑著,美麗著。也許人生的質量不能用活著的長短時間來衡量,或許她走得無牽無掛,走得無怨無艾!願那奔流不息的珠江的粼粼清波,緩緩流水,撫慰著她,陪伴著她,去周遊名川大海,去看遍青山綠水。
友誼也是一種愛
筱怡和小班是初中所相遇的知己。小班說筱怡人很好,懂得關心和安慰別人,會顧及別人的感受。在這青春年華,小班擁有了友情,一份她想永遠珍存的友情。筱怡對她的好,就像冬日裏和煦的陽光一樣,暖暖的照耀在她的心房……
這樣快樂的日子過了半學期,初一下期,競選班委的日子來臨了。小班是班上的班長,這一次她還想繼續擔任下去。當她信心滿滿地寫好自薦書時,卻想到筱怡曾經說她長久以來的夢就是當班長,隻是這個夢一直沒實現。“這是一次機會啊!”小班說。想到這兒,她退縮了,整天被這個問題困擾——“當?還是不當?”想到那份熟悉的友情,為了不傷害筱怡,小班將寫好的自薦書連同她的困擾一同丟進了垃圾箱,交上去的是一張白紙……
在競選前,班主任把小班叫到了辦公室,苦口婆心的教育了一番,句句都包含讓小班繼續當下去的意思。小班不知怎麽竟聽了班主任的話,重寫了自薦書。但那份自薦書寫的那麽勉強,那麽像是被逼迫的一樣。難道不是嗎?這份自薦書的確是被逼出來的呀!
很快,結果出來了:小班繼續擔任班長。這一結果,本該讓小班高興,可她高興不起來。因為筱怡眼裏的失落,悲傷讓小班愧疚不已。自責,悔恨充滿小班的心。一節課,小班都在恍恍惚惚的狀態中度過。
一下課,隻見筱怡衝出了教室。小班以為筱怡真的生氣真的不理她了。那一刻,全部的喧囂已聽不見了,隻留小班一個人癡癡的留在那裏。那一刻,眼淚止不住地向下落。小班躲在角落裏,偷偷的,傷心的哭泣。突然聽見一聲熟悉的聲音:“別哭。”隻見筱怡帶著微笑向小班說。“對不起,都怪我。”“我沒有怪你,真的,這件事我沒放在心上,隻是剛才有點失控。”“哦。”小班回應著。其實,她心裏明白:“筱怡很痛苦,隻是她在掩飾,為的是讓我不要自責,為的是安慰我。”鹹鹹的淚水順著臉頰流過,被淚水流過的地方,隱隱有些火辣辣的痛……
在那次競選過後,小班多次向班主任提出:“筱怡平時做事認真負責,對班上做出了許多貢獻。她很想當班長,可就因為我。老師,希望您能給她一次機會。”老師在小班多次建議下答應了。
當老師宣布筱怡擔當副班長時,同學們臉色都變了,說了一些不堪入耳的話。攻擊,諷刺,這些語言天天環繞在她們耳邊。男生們公開大聲說,女生們背後小聲議,指指點點。當時的情境,確實讓筱怡難堪、傷心。但她堅強的從流言中走了出來,化壓力為動力,認真盡職,嚴格要求班上同學。隻要有人沒做到,就罰他們留下來靜坐。不到三天,他們受不了了,更多流言冒出來,甚至還威脅筱怡,那個時候,全世界都在與她作對一樣,筱怡終於受不住了,淚水嘩地流出來,傷心的哭泣:“小班,我不知道他們為什麽這樣?為什麽我做的努力他們都看不到?換來的隻是傷害,隻是流言!”小班看到她哭泣,心裏很難過,因為她痛苦,小班跟著同樣痛苦。小班默默地看著筱怡,不知道該怎麽安慰……
“就算全世界誤會你,我都永遠站在你這邊!”小班對筱怡說。就這一句話,讓筱怡重新找到了希望。在這以後的日子中,筱怡看淡了這些,因為習慣了,再怎麽傷心的話聽多了,也無所謂了。在那之後,筱怡和小班開始並肩麵對困難,解決困難,倆人感情更加要好了。
友誼也是一種愛,也許隻是一聲關心,一句理解的話。可這愛卻是無法複製,無法替補的呀!筱怡,還記得小班那句話嗎?“就算全世界誤會你,我都永遠站在你這邊!”……
陪你一起慢慢變老
25歲時,她的初戀男友變成了她的丈夫,據說這種機率隻占戀愛人群的萬分之一,每每想起,她都覺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女人。
新婚之夜,她要他發誓一輩子不抽煙、不酗酒,將來能有個好身體,以後好陪著她一起慢慢變老,就像那首美得讓人落淚的歌裏唱的,
“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
就是和你一起慢慢變老,
直到我們老的哪兒也去不了,
你還依然把我當成手心裏的寶。”
他嘴裏含糊的答應著,雙手不停在她身上遊移,那眼神就像一個讒嘴的孩子,仿佛她有的吃卻餓著他似的,她跟他說的那些貼己話,也不知他到底聽進去一字半句沒有。
她是個賢淑的女人,婚後相夫教子,衣食住行一樣都不讓丈夫操心,就連懷孕的日子,她也照樣包攬了所有家務,炒菜時可能是離爐火太近,肚裏的孩子不停的亂踢,她一手扶著鍋鏟,一手扶著肚子,豆大的汗滴落在鍋裏,她硬是一句苦都沒叫過,偶爾丈夫體貼的拿個紙板擋在她高高撅起的肚子和爐火之間,她就衝丈夫感激的笑笑,心裏滿是快樂。
丈夫在家裏實在無事可做,自然一心撲在事業上,幾年下來,硬是從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教書匠,扶搖直上變成當地一所名校的校長。
現在都是獨生子女,想進名校的家長絡繹不絕,就連學校一個最普通的老師都抽的是中華煙,老婆也天天換手機做美容,她是校長夫人,卻並不奢華,一天幾個同事約她一起去買個蒸臉的美容儀,她笑著搖頭,“做飯的時候抱著電飯鍋的熱氣蒸蒸也是一樣的。”聞之者無不嗤鼻,以為她矯情,其實哪個女人不愛美呢?隻是她一沒時間,二沒閑錢,丈夫是校長,穿的衣服一定要既高檔又體麵,自己生完孩子以後承蒙老天爺眷顧,身材並沒有太走型,能穿的舊衣服還有一大堆,她手巧,隨便改改又能勉強跟上最新流行的樣式,再者說了,結了婚的女人還打扮的那麽摩登,總是不太好的,她骨子裏是個非常傳統的女人。
為此,好朋友玉兒沒少說她,“你一輩子舍不得吃、舍不得喝的,死了都不值得,完全白白來這世上一次。”“別人家老公就是老公,你們家老公就是尊菩薩,天天得好吃好喝的供著。”
她聽了也隻是淡淡一笑,自己的老公,自己不心疼誰心疼呢,玉兒說的話,她隻當耳旁風,照樣給老公買三、四千的衣服,自己隻買二十塊錢的。再剩下的錢得給寶貝兒子留著,以後他還要上大學、娶媳婦,要花錢的地方還多著呢。
歲月就這麽慢慢流逝著,兒子一天天長高了,丈夫也仿佛比年輕時大了一號,中年男子總是難免往橫處長的,而她也在一天天變老。
有一天,她正在廚房裏炒菜,突然聽到客廳裏傳來丈夫的驚呼,她切菜的刀都沒來得及放下就一個箭步衝出來,卻看到丈夫對著鏡子,一臉驚恐,“怎麽這麽多白頭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