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撕破臉
陳三悄沒聲兒的把碗筷都收拾好,又拿了木桶去井邊兒把水打出來,一趟一趟的走,不叫自個兒在屋子裏麵呆的時間多一點兒,等一缸水打滿了,裏麵的口角才算是停下來。
陳三氣喘籲籲,覺得自己的兩條胳膊酸的都抬不起來。
數不清第幾次進了屋子,正看見唐胖子洗著臉,一低頭正好唐胖子抬起頭來,陳三對上一雙發紅的眼睛。
一時間兩個人有點兒尷尬,唐胖子咧咧嘴,抹一把臉上的水珠道:“正好,你手裏邊兒還有什麽活兒呀?有什麽是你幹不了的?我幫幫你吧?”
陳三一愣,隔了一會兒點了頭道:“那稍間的門,我拿木板子幹草綁了小半個,剩下的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唐胖子聞言點了頭,道:“好小子,有眼色,不枉你師父這樣帶著你。”
陳三點了頭,摸著後腦勺回答似的笑。
唐胖子叉了手道:“也該弄起來了,如今真是一天比一天涼,回頭落了雪了吹風進來可不要冷死人?”
陳三點了頭,跟在唐胖子屁.股後麵進了那間漏風的屋子,看唐胖子原地坐下,就手搓起草來。
陳三看他額頭上又沁出來汗,小心翼翼問道:“你還想去找那個,王,王八蛋掌櫃的嗎?”
唐胖子咧嘴一笑,道:“不找了,沒有什麽用處,不如就貓在這兒算了。”
陳三點了頭,把手掖在膝蓋間,又問:“那,太後娘娘,會回京嗎?”
唐胖子麵上的笑意微微一斂,接著又散開道:“回京了也沒辦法了,就算是回來了娘娘生辰也過去了,聖壽節在十月初十,如今,怎麽也得十月二十幾了。”
陳三又是點頭,悶悶問道:“那是不是要等到明年?”
唐胖子今天格外有耐心一樣,柔和問道:“什麽明年?”
陳三道:“廚味甄選,聖壽節廚衛甄選。”
唐胖子吐了口吐沫在手掌中,更加用力的搓起草繩子來,搓了半晌才停下來道:“不知道。”
這句不知道,不知道賠進去多少底氣去,聽的陳三都覺得悲涼。
不過是聽說了太後娘娘要辦壽,五湖四海的廚子們得了消息就翻山越嶺的往京城趕,又是災年,活生生的幾個人飛蛾撲火的一路掙紮過來,等廢了半條命掙紮到了京城,太後娘娘卻帶著皇帝逃了。
子民們全都留在家裏,留下一個空殼子皇城來給洋人橫衝直撞,他們永遠都不會在乎自己的子民過的是什麽日子。
就像是位高權重的人永遠記不住自己隨口說的話。
陳三有些失落,就地坐了下來。唐胖子看了看他,見他蔫頭耷腦的不說話,隨口問道:“你如今晚上還哆嗦嗎?”
陳三一怔,個呢本沒想到竟然還有人記得他哆嗦這個事兒,接著連忙道:“沒,昨,沒哆嗦。”
唐胖子點了頭,道:“你心裏邊兒別難受,現在咱們這樣子,連你師父的病都不敢瞧,你也別說我們不心疼你。“
陳三心中一暖,接著答是,唐胖子點了頭閑閑道:“你顏師父跟咱們不一樣,她是大家子裏頭出身,難免比咱們嬌些,她也是遭了罪過來的,從小就呼奴使婢的,有些念頭還轉不過來,你多體諒體諒。”
陳三沒想到胖子還有這樣細膩的時候,悶了頭把縷成一綹的草給唐胖子絮過去,說了聲:“知道了。”
唐胖子點了頭,扭動了身子換了一個自己覺得舒服的姿勢,道:“還有你陳師傅,他早些年過的日子比你還不如,別看他嘴臭多疑,實則他人是最好的,怕是咱們七個人裏麵,現如今也隻有他一個拎的清。他最知道什麽時候該幹什麽事兒,冷眼旁觀或者犯渾的事兒,他再幹不出來的。”
陳三眨眨眼睛,心裏麵明白唐胖子這是說給他聽,實則也是有意說給自己聽。
自己勸自己,疏導自己不叫自己生氣。
馬嵬生跟邵平蔚兩個在廚房裏頭穿梭,把上午買回來的東西全都收拾好。
唐胖子抬頭看了他倆,跟陳三道:“你邵師傅,這人大嘴巴,真的,有什麽事兒千萬別跟他說,你前頭把什麽事兒告訴他,甭管他跟你賭咒發誓似的是誰,不消一刻,你這些秘密誰都知道了。”
說著胖子深沉的笑了笑,湊近陳三道:“他跟你說顏明潼是他姐了吧?”
陳三捂嘴,胖子一看就樂,陳三唏噓道:“怪不得,我說怎麽那時候我剛來,他就把這麽重要的事兒告訴我了呢。”
胖子嘿嘿一笑,道:“他但凡有點兒事兒不說,他就憋死了。”
說著跟陳三眨眨眼,做出一個你懂我也懂的表情。
陳三眯眼睛笑,看見邵平蔚車主馬嵬生跟他鬧起來,心裏麵突然一跳,那點子活水緩緩的流淌起來,眼睛盯著唐胖子看個不住。
“唐師傅。”
唐胖子點了頭,接過他殷勤遞過來的草,又吐了口水搓起草繩來,陳三抿抿嘴問道:“您是十幾歲離得家?”
唐胖子抬頭疑惑的看了看陳三,眼睛轉了轉問:“你想問什麽?”
陳三的臉倏忽就紅了,叫胖子逼視的嗓子眼兒差一點兒堵住。
他先是笑了笑,緊接著道:“您知道,在京城裏,告禦狀,得怎麽告嗎?”
唐胖子手上動作停下來,正兒八經的上上下下的打量了陳三兩眼:“怎麽著了小三子?你攤上什麽驚天大案了?”
陳三一滯,總不能把傅瑾年的事情說出來,想一想他現在還不知道過的是什麽日子,心裏麵苦的跟浸了黃連汁子似的,還是強顏歡笑道:“沒,就是小時候聽戲聽過一回,想知道到底是什麽樣兒的,可是,真的像戲文裏說的要滾釘板嗎?”
唐胖子搖了搖頭,道:“這個,我真不知道,隻不過我知道妻告夫喲啊滾釘板,民告官要打板子,諸如此類的。”
陳三有些訕訕的住了口,唐胖子道:“大清律咱們也不熟悉,怎麽告禦狀我也不懂,總不能闖皇宮吧?”
陳三點了點頭,失魂落魄的笑道:“不能,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