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詞精選賞析

【阮郎歸】

李煜

東風吹水日銜山,春來長是閑。落花狼藉酒闌珊①,笙歌醉夢間。聲悄,晚妝殘,憑誰整翠環②。留連光景惜朱顏,黃昏獨倚闌。

闌珊:將盡之意。

翠環:女子的發式。

此詞上片情景交融,抒發了滿心閑愁無力解脫而隻能在夢中回憶過往的悲恨愁苦,下片通過想象抒發韶光易逝、世事滄桑變幻、思念舊人、孤獨寂寞的情感思緒,李於麟曾於《草堂詩餘坪林》中言“上寫其如醉如夢,下有黃昏獨坐之寂寞”。也有人說此詞是為弟弟李從善而作。

“東風吹水日銜山”將時間定格在日暮之時,此刻“東風”吹拂著水麵,微波**漾,景象靜謐而美好。而此時的詞人的情狀是“閑”,但這並不是傍晚悠閑賞景之閑情逸趣,而是心緒落寞的閑愁無奈,就像李清照“兩處閑愁”,辛棄疾“閑愁最苦”中的“閑愁”。而且,詞人在“閑”字前麵加上了“長是”二字,這便說明詞人的寂寥落寞、惆悵閑愁並不是偶然一時所起,而是他長時間的心理情緒,眼前的美好景致無法調動他欣賞的樂趣,卻給他帶來更重的哀思,“以樂景寫哀情”。詞人唯有借酒澆愁,“酒闌珊”,把酒都將要喝盡了,醉眼中觸目滿是狼藉凋零的落花,那麽的憔悴不堪,而醉夢中笙歌隱約可聞,那麽的迷離恍惚,仿佛回到了原來美妙的“四處笙歌”、“佳人舞點”的故國。

酒醒、夢醒之後,是四周“聲悄”的死寂,沒有了“宮娥魚貫列”、“別殿遙聞簫鼓奏”的歡樂場麵,聽不到了嬪妃簇擁時叮鐺作響的玉佩聲,也看不到了“晚妝初了明肌雪”的雪白肌膚,詞人想象此時的她們也許是“晚妝殘,憑誰整翠環”,家國不再,世事變遷,韶華難再,她們便也不再“對鏡貼花黃”,精心裝扮了。詞人通過這樣的想象後,內心充滿了感懷,“留連光景惜朱顏”,“留戀”逝去了的“光景”,歎息凋殘了的“朱顏”,傷感韶光易逝、世事滄桑,但他隻能“黃昏獨倚闌”,在感傷的黃昏時刻,孤獨地憑倚欄杆,充滿了悵惘悲苦、空虛難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