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駕行】
柳永
紅塵紫陌①,斜陽暮草長安道②,是離人。斷魂處,迢迢③匹馬西征。新晴。韶光④明媚,輕煙淡薄和氣暖,望花村。路隱映,搖鞭時過長亭⑤。愁生。傷鳳城仙子⑥,別來千裏重行行。又記得、臨歧⑦淚眼,濕蓮臉⑧盈盈。
消凝⑨。花朝月夕,最苦冷落銀屏。想媚容、耿耿無眠⑩,屈指已算回程。相縈。空萬般思憶,爭如歸去睹傾城⑾。向繡幃、深處並枕,說如此牽情。
紅塵紫陌:指京城大道。
長安道:比喻追求功名之路。
迢迢:遙遠。
韶光:美好的春光。
長亭:古時設在驛站上供人休憩的亭子,古製十裏一長亭,五裏一短亭。
鳳城:指京城;仙子:美貌如仙的女子。
歧:岔道口。
蓮臉:形容紅豔嬌媚的麵容。
消凝:銷魂凝神。
耿耿:煩亂憂愁的樣子。
爭如:怎如;傾城:指有傾城美貌的女子。
此詞中,柳永以長調的形式層層鋪承、重重渲染離別的場景,抒發了濃重的離愁別緒。
“紅塵紫陌,斜陽暮草長安道”,是對長安道的描寫,“紅”、“紫”二字寫出了長安道的繁華、喧鬧,“斜陽暮草”中又有蒼茫悲涼的氣氛,情感蘊於其中。“是離人。斷魂處,迢迢匹馬西征”,點出離別的場麵,前路迢遠,主人公騎馬西征而去,不禁銷魂。“韶光明媚,輕煙淡薄和氣暖,望花村”是對當時氣候的描摹,一幅和煦明媚的春日圖。“路隱映,搖鞭時過長亭”,與“是離人。斷魂處,迢迢匹馬西征”遙相呼應,寫行人於長亭搖鞭遠去。“愁生。傷鳳城仙子,別來千裏重行行”,直接抒**感,抒發詞人對京城的思憶與別離的愁悶。“又記得、臨歧淚眼,濕蓮臉盈盈”,是對當日離別場景的回憶,送別的女子淚眼盈盈、情意綿綿。上闕中鋪敘了離別的原因、地點、氣候等等,同時在鋪敘中又參雜了對往昔的回憶。
消凝⑨。花朝月夕,最苦冷落銀屏。想媚容、耿耿無眠⑩,屈指已算回程。相縈。空萬般思憶,爭如歸去睹傾城⑾。向繡幃、深處並枕,說如此牽情。
下闕中,從“消凝”到“屈指已算回程”是對對方的描寫與設想。“消凝。花朝月夕,最苦冷落銀屏”,離別之後,女子一定因之而黯然銷魂,在花朝月夕這樣的良辰,仍然孤寂不堪、倍感冷落。“想媚容、耿耿無眠,屈指已算回程”,設想她一定輾轉難眠,掐指算自己的歸期,可謂情深意重。“相縈。空萬般思憶,爭如歸去睹傾城”,又是詞人的感歎,彼此因別離而傷痛、思念,可這一切都是徒勞無效,怎如趕快歸去和女子相會。“向繡幃、深處並枕,說如此牽情”是對相會後場景的想象,在繡幃深處細細說與長久以來內心的牽掛與相思,千萬般的柔情與纏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