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三種人格
“喲,冷醫生。”在醫院門口,一個穿著白大褂的一聲熱情地打招呼,“你這是?”
冷寧的頭包得很滑稽,眼鏡是臨時買的,也不太符合自己的風格,也難怪同事會用奇怪的眼神看自己。
“沒什麽大問題。”冷寧淡淡地說。
“我就說怎麽有警察找你。”
“警察?”他的語調稍微有點升高,然後又恢複平淡,“走了?”
“沒有,在你辦公室門口呢,你這是跟人打架啦?有麻煩就先躲一躲唄。”
“怎麽可能?受害人家屬。”
“哪個……”
“還能是誰?昨天住進來的那人。”
“哦……”
“不聊了,我趕緊去把警察打發走。”冷寧說罷急匆匆地朝辦公室走去。
辦公室門口站著兩名穿著製服的警察,正在聊著什麽,冷寧聽得出來是在聊那個病人的事情,警察見他來了,趕緊停住話題,跟他打招呼。
“冷醫生,我們去醫院找你,你怎麽包紮完傷口就走了?”一個警察的語氣有點責怪的意思。
“嗨,這不是忙嗎?”冷寧打開辦公室的門,“請進,請進。”
“傷口有沒有大問題?”警察問。
“沒有,皮外傷。我自己都是醫生,不礙事。”
“你這是精神科,腦袋上可是外科啊。”
“這你就不懂了,我們精神科的醫生也是有一些外科經驗的,說吧,你們來找我有什麽事?”
“就想問問你被杜小傑打傷這件事,是打算怎麽辦?因為你沒有報案,我們現在也沒法立案。”警察想了想又補充說,“目前隻是學校方麵報案,不過那是另一碼事了。”
“立什麽案啊,算了吧。”
“啊?”
“被害者家屬的心情我其實也很理解,杜小峰的妹妹成了什麽樣子,大家也都知道,何必呢?發泄就發泄了,沒必要讓別人留個案底,我這也是小傷,到時候去搞什麽鑒定又麻煩又浪費時間。”
“這打就白挨了?”
冷寧看著右手邊的角落出神,“說句不好聽的,杜小傑的妹妹和外甥不也白死了嗎?”
警察聽後楞了一下,感覺有點尷尬。
“二位要是沒什麽事,就先走?我還得忙著看病人呢。”
“那我們也就不打擾了。”警察搖搖頭提著文件包離開了。
冷寧照例帶著護士和兩個實習醫生巡視了一趟病房,做了些例行檢查和詢問後,回到辦公室,把那位特殊病人的檔案翻了出來。在見他之前,冷寧想再做做思想準備。
秦勇,男,三十二歲。於一個月之前一個炎熱的午後殺害了妻子杜佳玥和兒子秦燃,隨後他將妻兒弄在沙發上擺放整齊,自己和他們麵對麵坐著,把大門敞開,好像是生怕沒有人知道他殺了人。
報警的是杜佳玥的母親,當時她嚇得魂飛魄散,隻在電話裏大喊殺人了殺人了,除此之外再也說不出其他信息。
民警到達現場的時候,秦勇的情緒絲毫沒有受到影響,他就安靜地坐在那裏,他的妻兒表情詭異,脖子上的勒痕異常醒目。警察很快從震驚中緩過來,輕易地將其製服,銬上手銬的時候秦勇表情突然很詫異,一直在說著湖北老家的方言,警察聽不懂,事後問杜佳玥的母親,她告訴民警那說話的語調和神態,就和秦勇那早逝的父親秦先國一模一樣。
在接下來的審問中,警方發現很多奇怪的事,本來正好好地給秦勇錄口供,秦勇說的是普通話,突然他就變成了另一副神態,問他是誰,他說自己是秦先國,並且大大方方地承認人就是他殺的。到了第二天,秦勇又會矢口否認,他聲稱自己不記得案發現場發生的事,也不記得自己承認過罪行。
警察覺得他在耍滑頭,可由於案子太過於轟動,再加上街坊鄰居所描述的他們一家十分和睦融洽,口供前後對不上,一時間案情陷入了僵局。再到後來,秦勇不僅僅會變成秦先國,還會說自己是秦燃,並且語調,行為舉止都像小孩子一樣。
裝瘋的也不至於裝得這麽像,可是每次他恢複了秦勇的身份時,看到妻子和兒子被害的照片也不是很激動,反而很冷漠。
出於對案件負責,再加上秦勇母親的要求,公安決定提出精神鑒定申請。警方也從秦勇的親戚那裏了解到,自從秦先國去世後,秦勇就一直舉止不太正常。
冷寧把檔案裏的照片翻出來看了看,秦勇顴骨很高,方下巴,臉頰凹陷,眼窩黑黑的,眼神深邃不見底。冷寧不知道秦勇在拍這張照片的時候是用的哪種身份,根據他鑒定時候的觀察,秦勇的確患有解離型人格障礙,他的身體裏至少有三種人格,他自己,他父親,他兒子,而他和他父親的人格在某些方麵都比較相似,特別是安靜的時候。
現場的照片雖然沒有血,卻透露出古怪的氛圍,冷寧自認為他見慣了大風浪,可看到秦勇妻兒屍體的樣子還是會有不適的反映,就像那稚嫩脖子上紫色的勒痕會變成一條毒蛇來纏住自己的脖子。
關於如何治療秦勇他內心已經大概有一個譜,秦勇是單親家庭,從小和父親一起長大,對父親的依賴很重。三年前秦勇的父親突然去世,當時他在外地,沒有見到最後一麵,心中一直耿耿於懷。再加上此時他的事業也瀕臨破產,他需要一個慰藉,需要那個曾經是他精神支柱的父親再次出現,所以原本多沉默寡言不善於傾訴的秦勇在內心裏又塑造了一個父親的人格。
至於他兒子的人格應該是他自己想象出來的,一年前秦勇的兒子被確診為自閉症,並一直不太與家人溝通。秦勇因為渴望與兒子建立起正常的關係,所以塑造了一個他認為的秦燃的人格出來。
冷寧想用催眠治療的辦法,讓秦勇把自己內心中最難以訴說,最讓他壓抑的事情發泄出來,毀掉那兩個原本就不屬於他身體的靈魂。
這個過程是很漫長的,曾經他做過類似的治療,效果很客觀,他希望通過自己的能力去挽救一個應該被饒恕的人。就算被誤解,那也是值得的。
沉思一番,他拿起桌上的座機,跟病房那邊的負責人通電話。
“把秦勇帶過來把,”他說,“注意安全。”
沒多久,辦公室外的走廊響起了鐵鏈的聲音,他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