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的影子

第23章 天空的血是紫色的

女人的家裏很空曠,卻又感覺很亂,客廳的中間放著卡通的泡沫拚接地毯。地毯上放著五顏六色的積木和太空沙,從陽台照進來的陽光照在沙上,亮晶晶的。冷寧環顧四周,沒有看見孩子的影子。

“坐吧,醫生。”女人熱情地招呼道,“隨便坐。”

冷寧在沙發上坐下來,女人坐在他對麵。他看著女人的臉,她很年輕,不像是做媽媽的人。她也很漂亮,不過是那種很普通的漂亮,乍看上去精致的五官,其實仔細觀察就發現這樣的臉滿大街都是,漂亮得很廉價。

“你有什麽特別的事要跟我說嗎?”冷寧問。

“啊,你不是想問斜對門那家的情況嗎?他們家我清楚啊,那個小孩子最開始還來我家玩過呢。”

“他們家的小孩不是……”

“你是想說有問題對吧?的確是有點問題,我們也是積極在想辦法,所以才把他拉過來,有小孩子在一起嘛,說不定會有改變呢?可是好像效果不大,後來出了些事情,我就不願意他來玩了。”

“出事?”

“對啊,我跟你說,我覺得那個小男孩啊,是鬼上身了。”

“什麽亂七八糟的。”

“你別急著否定啊。”女人急了,她看了一眼冷寧的頭,露出了懷疑的神態,“你是醫生嗎?”

“是啊。”

“你這傷……”

“斜對門女主人的哥哥打的。”

“下手這麽重啊。”女人喃喃道,“我看新聞說,那個秦……秦什麽來著?”

“秦勇。”

“對,秦勇被醫院關起來了,沒有死刑,是真的嗎?”

“恩。”

“真是運氣好啊,殺了人,居然還天天在醫院躺著。該不會是有什麽關係,所以才弄到醫院去避風頭吧?”女人斜著眼看著冷寧。

“那怎麽可能,這麽大的命案,再說你們這門對門,你還不知道他的底細?他有什麽關係?”冷寧苦笑道。

“哎,也是。我跟你說,這個秦勇啊,真的有古怪,他太冷漠了,見到鄰居從來都不打招呼。你就說我這個單親媽媽,有時候帶著孩子買了很多菜,一般男人看到都要幫忙搭把手,他每次都當沒看見,一點人情味都沒有。”

女人翻著白眼,冷寧看得出來,她的表情分明說的是,一個男人不主動來幫助她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我還以為你有什麽特殊的消息,把我拉進來就是為了說這個?我想秦勇很冷漠,已經是整個小區都知道的事情了,畢竟你們這裏也不大。”

“你別急啊,我還沒說完呢。”女人起身,“我去倒水總可以吧。”她慢慢走向廚房,一邊拿杯子一邊說,“奇怪的地方我還沒說到呢,我跟你講,秦勇讓我也覺得是鬼上身了,真的。”

女人拿著一邊加冰的果汁遞給冷寧,自己喝的是冰可樂。冰塊在杯子裏碰撞出很好聽的聲音,冷寧接過來說了聲謝謝。

“說重點。”

“秦勇經常半夜在樓梯口站著發呆,你說他要是在那抽煙,那我也想得通,畢竟家裏有孩子,在外麵抽煙也正常。可是他不,他就是站在那裏發呆。”

“為什麽夜裏走樓梯,這不是有電梯嗎?”

“你來的時候沒聞到電梯裏一股油漆味嗎?我們這棟樓的電梯是壞了幾個月了,前兩天才修好,大修,還重新噴了漆,所以之前我們都是走樓梯。”女人白了冷寧一眼,“你別老打我岔啊,讓我說完。秦勇他發呆的樣子太嚇人了,而且他無聲無息的,就站在那裏,我們這棟樓的聲控燈有的已經壞了,平時沒人走樓梯所以也沒人管。然後我走得很近才發現角落裏有個人,我有幾次嚇得尖叫起來,他也沒反應,要不是路過的時候他有呼吸聲,我還以為他死在那裏了。”女人捂著胸口,喘著氣,好像回憶這件事就已經把他嚇得夠嗆,“有一次我實在沒忍住,就用手機開等照他的臉,他也不理我,眼睛都不眨一下的,你說有正常人會這樣嗎?”

“唔……”冷寧皺著眉頭,他一時也搞不清秦勇這樣做的意義是什麽。

“後來我想,惹不起,我躲得起吧?我們這二單元和三單元是連著的,然後我每次晚上回家就去三單元坐電梯上頂樓,再走到我們這個單元的樓道下樓回家,我們這是9樓,秦勇經常出沒在6樓7樓的樣子,那陣子的確沒有碰到他了,沒過多久,秦勇居然帶著兒子在天台上發呆!你知道,他兒子是什麽樣子對吧?秦勇不說話,小孩子也不說話,就這樣站在那裏一動不動的。嚇得我那陣子天天都做噩夢,夢裏就是一大一小兩個人影追著我跑。”

“他還帶著兒子一起?”冷寧的眉頭鎖得更緊了,“他們沒有交流嗎?”

“交流個屁啊,最最詭異的我還沒說呢,”女人把冰可樂一飲而盡,然後嚼著冰塊,冰塊碎裂時發出的清脆聲音和女人含混不清說話的聲音一起傳到冷寧的耳朵裏,“最恐怖的是,秦勇還經常弄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在天台上。”

“什麽東西?”冷寧來了興趣。

女人又往嘴裏放了一塊冰,這聲音讓屋外的陽光都變得不那麽熱了。

“每次東西都不一樣,”這次女人是把冰塊吞進去了才開始說話,“有時候是黃表紙,他一邊燒一邊說著我聽不懂的咒語。”

“你確定是咒語?”

“嗯……”女人仔細想了想,“我不敢確定,也有可能是方言?總之他一邊燒,一邊念,念得很快我也聽不清啊。”

方言?或許那個時候是秦先國在搞鬼。冷寧想著,嘴上問道,“還有呢?”

“還有就是一些奇怪的道士用的符。”

“天台有燈?”

“沒有啊,但是他不得燒火嗎?我視力好著呢。也不知道他從哪裏搞來的符紙,和電影裏看到的差不多吧?我總懷疑他是在做什麽儀式,直到有一天,我路過天台的時候聽到雞叫聲,我用手機照過去,秦勇正麵無表情地殺一隻雞,他的兒子就在旁邊出神地看著。我當時就嚇得尖叫起來,秦勇看都沒朝我這邊看,倒是他兒子……”

女人打了個寒噤,在酷暑的陽光下麵色蒼白。

“他兒子怎麽了?”冷寧想著那個畫麵也有些不寒而栗。

“秦勇把雞血接在碗裏,然後捏著他兒子的嘴直接喂給他喝。我一直在大聲質問秦勇,我問他在幹什麽,他不理我。等他兒子喝完生雞血後……他,他居然把臉轉向我,嘴角還在滴著血,就這樣對著我笑,然後我聽到了他說話!我從沒有聽過他說話,那天晚上我聽到了。”

“他說什麽?”

“‘天空的血是紫色的。’,說完他還看著我笑,我趕緊往回跑,坐電梯下樓,去物管投訴他。保安聽了我說的也覺得很詫異,就跟著我一起去天台,卻什麽都沒有發現,秦勇把東西都收走了。”

“那天他沒有燒什麽黃表紙,道士符之類的?”

“好像沒有,我哪記得了那麽清楚,我都嚇懵了。”

“還有嗎?”

“沒有了,有這樣的鄰居我真是倒了大黴了,他要不是殺了人被抓了,我其實都想搬家了。”

“恩,你今天說的這些對我挺有幫助的,非常感謝。”

“媽媽。”不遠處傳來了一個小女孩的聲音,她睡眼惺忪地看著女人和冷寧。

冷寧感覺自己渾身像是被電流擊過一樣,他一口把果汁喝完,起身想走,一轉身就看到一個小女孩蹲在牆角。冷寧手抖了一下,玻璃杯掉在了地上,冰塊和摔碎的玻璃一起向四周散開,在陽光下特別刺眼。

“對不起,對不起。”冷寧連忙道歉。

“沒事。”女人說。

一塊冰滾到了女人的小女兒腳邊,她蹲下來用手摸那塊冰,笑得很開心。冷寧往後退了幾步,“不好意思,我得走了。”

“那我就不送你了,我得把玻璃弄幹淨。”

“實在是……”

“啊,對了。”女人打斷冷寧的話。

“怎麽了?”冷寧感覺自己的焦慮情緒已經到達了頂端。

“還有一次,秦勇在天台上也說話了。”

“說了什麽?”

“他拿著一個橡膠環,一直問他兒子認不認識。”

“那他兒子怎麽說?”

“沒說話,我就聽他說過一句話,而且還聽不懂。”

“那環是什麽樣子?”冷寧雖說嘴上在問,實際上手已經把防盜門給推開了。

“就是莫比烏斯環啊,挺普通的。”

“好的,謝謝。”

冷寧衝出這個女人的家,關上門後他來不及等電梯,直徑通過樓道離開了這棟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