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句四首】(其三)

杜甫

兩個黃鸝①鳴翠柳，一行白鷺②上青天。

窗含西嶺③千秋雪，門泊東吳④萬裏船。

【注釋】

① 黃鸝：黃鶯。

② 白鷺：鷺鷥，羽毛純白，能高飛。

③ 西嶺：即成都西南的岷山，其雪常年不化，故雲千秋雪。這是想象之詞。

① 東吳：指長江下遊的江蘇一帶。成都水路通長江，故雲長江萬裏船。

唐代宗寶應元年(762)，成都府尹嚴武入朝，蜀中發生動亂，杜甫避難於梓州。第二年安史之亂平定，又過了一年嚴武還鎮成都，杜甫也跟著這位交誼甚密的故人回到了成都草堂。這時他的心情特別好，麵對這生氣勃勃的景象，情不自禁，寫下了這一組即景小詩。興到筆隨，事先既未擬題，詩成後也不打算擬題，幹脆以“絕句”為題。

“兩個黃鸝鳴翠柳，一行白鷺上青天”，首先這對仗整齊的句式，鏗鏘歡快的節奏就傳達出詩人愉快的心聲。草堂周圍多柳，新綠的柳枝上有成對黃鸝在歡唱，一派愉悅景象，有聲有色，構成了新鮮而優美的意境。其次“鳴翠柳”與“上青天”的動態描寫渲染出一派生機勃勃的春意：黃鸝在剛剛吐出鵝黃嫩綠新芽的柳枝上飛來飛去，鳴叫歡唱(那柳條在輕柔的微風中好像還來回搖曳)；藍天上的白鷺在自由飛翔。這種長腿鳥飛起來姿態優美，自然成行。晴空萬裏，一碧如洗，白鷺在“青天”映襯下，色彩極其鮮明。兩句中一連用了“黃”、“翠”、“白”、“青”四種鮮明的顏色，織成一幅絢麗的圖景；首句還有聲音的描寫，傳達出無比歡快的感情。

詩的下聯也是由對仗句構成。這兩句詩的特點是把遠距離的景物意象拉到近距離來透視，或者說是以近處為觀察點或出發點，眺望或馳想遠方的景物世界，這樣就比一般性的景物描寫增加了具體性、可感性和新穎性，使詩的意境中更有了具體的規定情境。用一“含”字，此景仿佛是嵌在窗框中的一幅圖畫，近在目前。觀賞到如此難得見到的美景，詩人心情的舒暢不言而喻。下句再寫向門外一瞥，可以見到停泊在江岸邊的船隻。除了上述遠近距離跨連於一個特定情境中的特點，“萬裏船”三字還具有意味深長的內涵，因為這門前停泊之船隻是走向“東吳”的。長達八年的安史之亂水陸交通為兵戈阻絕，船隻是不能暢行萬裏的。而今戰亂平息，交通恢複，便可沿岷江，穿三峽，直達長江下遊……“萬裏船”與“千秋雪”相對，一言空間之廣，一言時間之久。詩人身在草堂，思接千載，視通萬裏，胸次何等開闊！

全詩看起來是一句一景，是四幅獨立的圖景。詩人的內在情感使其構成一個統一的意境。四句景語完整表現了詩人複雜細致的內心思想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