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詩鑒賞

【磧中作】

岑參

走馬西來欲到天,辭家見月兩回圓。

今夜未知何處宿,平沙萬裏絕人煙。

邊塞詩人岑參曾兩次出塞,在邊塞生活了五、六年之久,他對邊塞風光的奇特和邊塞生活的艱苦是有親身體驗的。這首詩就是寫他在沙漠行軍的生活和對家鄉的思念。

首句從空間著筆,“走馬西來欲到天”。由於平沙萬裏,無邊無際,極目遠眺,隻見大漠共長天一色。沙漠似乎與天連在一起,分不清哪裏是天,哪裏是沙漠。騎馬在大沙漠中行走,好像要走到天上去。形象地在讀者麵前展開了一片無限遼闊的沙漠背景。作者騎馬在這廣闊無際的大沙漠中行走,大與小形成鮮明對照,野曠天低,使人物形象浮雕似的凸現出來,更為鮮明,頗有孤寂之感。

次句從時間著筆,“辭家見月兩回圓。”辭別家庭,遠來邊塞,已有兩個月了。他清楚地記得已兩度月圓。對於一個遠別家庭,行役絕塞的人來說,見到圓月,不免“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引起月圓人未圓的感慨。他思緒翻騰:家中的親人都平安嗎?他們是否也在望月懷遠,想念我這萬裏行役的征人呢?月光照著我,也照看我的家。請你把我的思念之情帶給我的親人吧!但他不能回去,“勤王敢道遠,私向夢中歸”。(《發臨洮將赴北庭留別》)他有他的理想和事業。“萬裏奉王事,一身無所求。也知塞垣苦,豈為妻子謀?”(《初過隴山途中寄宇文判官》)這就是他的心情。“匈奴未滅,何以家為?”(漢班超語)作者思念家人的骨肉之情與從軍邊塞的豪情壯誌在矛盾中統一起來了。他的這些心理活動既符合於人情,也無悖於大義。

第三、四句由遐想神馳拉回到眼前現實。“今夜未知何處宿,平沙萬裏絕人煙。”第三句反映出岑參從軍邊塞,戎馬生涯,居無定所。這也是“塞垣苦”處之一。望著這“浩浩乎平沙無垠,不見人”(李華《吊古戰場文》)的莽莽沙漠,不禁產生了這樣的疑問:在這四望無際的大沙漠裏,看不見人煙,也沒有村落房屋,今晚將在哪裏歇宿呢?作者沒有作正麵回答,留下這個疑問讓讀者去想象。在邊塞月光照耀下,這片絕人煙的莽莽平沙,景色蒼茫、壯闊,但情調並不低沉。反而可以烘托出岑參“功名隻向馬上取”的英雄氣概,這和他寫的“山上孤雲隨馬去”(《火山雲歌送別》)、“看君走馬去,直上天上雲。”(《醉裏送裴子赴鎮西》)風格同樣壯闊。

全詩時空結合,情景交融,具有邊塞詩的獨特情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