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水行】

李群玉

一條寒玉走秋泉，引出深蘿洞口煙。

十裏暗流聲不斷，行人頭上過潺湲。

唐詩題材廣泛，反映了唐代社會生活的各個側麵。但由於時代、階級和詩人生活閱曆所限，反映勞動人民改造大自然的業績及智慧的詩作則很少，因而就格外珍貴。山區人民架設竹筒引水的情景較早反映在杜甫的詩中，他的七言古詩《引水》寫夔州地區人民以竹筒引水而飲的事，並借以抒發自身的感慨。但詩中對引水工程本身未作描繪，李群玉的這首《引水行》填補了這方麵的空白。

用竹筒引水，就是山區人民把鑿通竹節的竹筒，節節相連，架設起來，把高處、遠處的泉水或澗水引來飲用和灌溉。有的竹筒管道逶迤可達幾十裏，有的則把竹筒管道直接接到家中的缸裏。管道橫空而過，丁咚之聲不絕，是富有詩意的一大景觀。除用竹筒引水外，也有將木槽、石槽架設引水的。唐代勞動人民已會熟練地架設引水工程，對詩人來說，這是頗新鮮的，詩中處處流露了這種新奇而真實的感受。

前兩句詩寫竹筒引水出洞。首句寫作者被赫然挺立的引水竹筒管道所吸引了，在仔細端詳後，他用生動的比喻，從形和聲兩個方麵，描繪了引水之竹筒。“寒玉”的隱喻傳出了翠竹筒綠瑩瑩、晶潤光潔的色澤和挺拔的形態，並把人在乍見之後那種清冷涼爽的感受也寫出來了。作者抓住事物本質，巧妙設喻，唱歎有情。接著再以秋泉比喻水之清冽，抓住了高山泉水的特點。著一“走”字而不是流，看似無理而妙，一則顯出泉水在竹筒裏流的速度不是很快很猛，而是節奏適宜，聲聲清脆入耳，分外動聽。二則寫出淙淙聲聲，入耳歡悅的感覺。第二句寫泉水的源頭。泉水是從那長滿藤蘿、彌漫煙樣水霧的幽深洞中流出的。按水流順序，應是由引泉出洞——水流竹筒，但作者用逆挽法來敘述，即顛倒順序，先說後的——水流竹筒，再說前的——引泉出洞，這是為了突出“寒玉走秋泉”形象的引人注目及作者的新鮮感受。這樣，在短小的篇幅裏，避免了平鋪直敘的呆板，把事物、感情生動活潑地表現出來，達到先聲奪人的藝術效果。

詩的後兩句寫竹筒管道中的流水連綿十裏。竹筒管道淩空而起，順著管道走向而行走的人，感到水是從頭上流過的，十裏路程，十裏水聲不斷，如絲弦一般美妙。這兩句對竹筒引水的描寫很巧妙，不是笨拙地單純地說明事物，而是結合作者自身的感受來寫。十裏山路，曲折漫長，竹筒管道順著山勢蜿蜒而下，一路灑下的動人聲響。這聲音在人頭上流過，一路相伴，讓人享受到大自然的天籟聲，感到詩意的滿足，忘卻了旅途的疲勞，這是多麽愜意啊!作者在描寫時，那讚美、滿足之情也順著竹筒流出。把一個引水工程寫得這麽形象而富有感情，足見作者的功力和匠心。

由於作者用詩人的眼光、感情去觀察、感受生活，去發掘生活中看似平常實含豐富詩情的事物，筆端帶情，把引水之事寫得富有詩味和感染力。詩人在詩中的形象也很突出，發現“寒玉走秋泉”的驚喜，循蹤來到洞口的仔細觀察，那潺潺水聲伴著匆匆腳步的喜悅，都能讓人想象到，體會到，從而自己也和作者共同來分享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