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瑤池①】

李商隱

瑤池阿母②綺窗③開，黃竹④歌聲動地哀。

八駿⑤日行三萬裏，穆王何事不重來?

【注釋】

① 瑤池：道教傳為昆侖山上之仙池，神女西王母所居之處。

② 阿母：即西王母。

③ 綺窗：繪飾如綺之窗戶。

④ 黃竹：即《黃竹詩》，穆天子所作。《穆天子傳》卷五：“丙辰，天子遊黃台之丘，獵於蘋澤，有陰雨，天子乃休。日中大寒，北風雨雪，有凍人。天子作詩三章以哀民。”此即《黃竹詩》所指。

⑤ 八駿：指周穆王的八匹駿馬。據《穆天子傳》載，“八駿之乘，曰：赤驥、盜驪、白義、輪、山子、渠黃、驊騮、綠耳。”《拾遺記》稱穆王八駿“一絕地，三翻羽，三奔宵，四超影，五輝，六超光，七騰霄，八挾翼。”

這是一首諷喻詩，借周穆王登過仙界，既見西王母，尚且不免一死，正破神仙與長生不老之妄。對當朝統治者迷戀神仙，為求長生信奉佛事，終因服食丹藥而送命進行犀利的諷刺。

首句“瑤池阿母綺窗開”，據《穆天子傳》卷三載，穆天子曾與西王母會麵瑤池，他答應西王母：“比及三年，將複而野。”這句的意思就是說，周穆王自別西王母之後，約定了三年之後重來，如今三年已過，居於瑤池的西王母打開錦簾重遮的窗子，日夜翹首盼望周天子的車駕到來。

次句“黃竹歌聲動地哀”，緊承上句，上一句寫天上仙境，西王母焦急地盼望穆王而穆王不至，這一句則道出原因，原來人間的皇帝周穆王已經死去，人世間隻有他的黃竹悲歌還在流傳著。

三、四句“八駿日行三萬裏，穆王何事不重來?”詩人思緒從人間重回天上，以西王母的疑問作結。“日行三萬裏”，言八匹神駿行走極快。既然穆天子的八匹駿雙快如疾風，能日行三萬裏之遙，那麽為什麽他至今還不上瑤池，以踐三年之約呢?末句以問句出之，而答案在第二句，此倒裝也。

全詩皆用典，四句全未跳出典外。可謂構思神巧，前聯從天上寫到人間，後聯則又回到天上，以西王母的切盼之情發出了“穆王何事不重來?”的歎息。這輕輕地自言自語似的歎息，卻有千鈞之重，發人深省。清人評價頗切，紀昀說：“盡言意矣，而以詰問之詞吞吐出之，故盡而未盡。”(《李義山詩集輯評》) 語言委婉，含而不露。這就是此詩的功力和魅力之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