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酬韓瞻二首】(其一)

李商隱

十歲裁詩走馬成，冷灰殘燭動離情。

桐花萬裏丹山路，雛鳳清於老鳳聲。

大中五年(８51)秋末，李商隱離京赴梓州(州治在今四川三台)入東川節度使柳仲郢幕府時，有友人韓瞻，字畏之設酒宴為詩人餞別，席間韓瞻之子韓，小字冬郎，年方十歲，即席賦詩，其詩才驚動一座。大中十年(８56)詩人隨節度使柳仲郢入朝，返長安任鹽鐵推官，重吟韓題贈詩句，追憶往事，遂命筆寫兩首七絕酬答韓瞻，此是其中一首。冬郎，即晚唐詩人韓，字兆萬年(今陝西西安附近)人，幼時有才名，年長中進士，為人鯁直，曾任左拾遺、翰林學士、兵部侍郎，因不附割據勢力朱全忠而棄官。其詩頗多感時之作，忠憤之氣溢於言表，構思工巧，含蓄委婉。《四庫全書總目》評曰“性情既摯，風骨既遒，慷慨激昂，迥異當時靡靡之響。”現存詩四百首。

此詩是詩人讚少年韓才華之作。開頭兩句是追述當年詩人入川，友人韓瞻設宴餞別的情況。首句“十歲裁詩走馬成”讚年方十歲的冬郎在餞別席上揮毫作詩贈別。“走馬成”用東晉袁虎隨大將桓溫出征時在馬背上提筆而成文章的典故，比喻韓文思敏捷。一個“裁”字下得好，寫韓吟詩煉句之精妙。韓當時的餞別詩雖已不存，但從詩題中的“連宵侍坐徘徊久”之句，即可見韓煉字之精。“侍坐”揭示了他在詩人麵前是子的身份，而且寫出他畢恭畢敬的恭謹態度。“徘徊久”表達了依依惜別之情。“冷灰殘燭動離情”點出題目中的“送”字，“冷灰殘燭”寫酒宴上蠟燭已燃將盡，燭芯灰燼冷卻，這四字極寫黯淡冷寂的景象以景渲染離別的場麵，同時呼應了詩題中所引韓詩句“連宵”二字，說明餞別宴已近尾聲。“動離情”三字扣題，寫當時餞席上離情悠悠，與詩題中的引句“徘徊久”相呼應。這兩句是倒裝句，先寫“十歲裁詩走馬成”後寫餞別場麵的冷灰殘燭離情悠悠，是為突出題旨——讚幼年韓之多才。這兩句有敘事、有描寫，情寓在敘事描寫之中。

後兩句“桐花萬裏丹山路，雛鳳清於老鳳聲”，此以豐富的聯想、想象和形象的描寫來讚少年韓之詩才。《晉書·陸雲傳》“(陸雲)幼時吳尚書廣陵閔鴻見而奇之，曰：‘此兒若非龍駒，當是鳳雛。’”詩中用典，以雛鳳喻韓，以老鳳喻韓瞻，言冬郎之才華詩思勝於其父。“丹山路”用《山海經》典，其言丹穴之山，有鳥如雞，五彩而文，名曰鳳凰。丹山，即丹穴山。同時用鳳凰非梧桐不棲的傳說，展示了藝術聯想與想象，描繪了一個如詩如畫的畫麵：在萬裏之遙的丹山上，種滿了高大挺拔的梧桐樹，上麵開滿美麗的梧桐花，樹上棲息著高貴的鳳凰，鳴聲悅耳，雛鳳清脆，老鳳嘹亮，婉轉相和，十分動聽。在這幽美的描繪中，刻畫了少年韓的俊拔形象，讚許之意溢於言表。此詩以婉曲達意為特色，詩中運用聯想、想象的方法，以比喻、描摹、用典等修辭法，使概念性的意念化為生動可感的形象，故而取得“風調自佳”(紀昀《玉溪生詩話》)的讚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