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池①】
李商隱
龍池賜酒敞雲屏,羯鼓②聲高眾樂停。
夜半宴歸宮漏永,薛王③沉醉壽王④醒。
【注釋】
① 龍池:在興慶宮內。《長安誌》載:“龍池在南薰殿北,躍龍門南。” 程大昌《雍錄》載:“明皇為諸王時,故宅在京城東南角隆慶坊。宅有井,井溢成池,池麵益廣,即龍池也。開元二年七月,以宅為宮,是為興慶宮。”
② 羯鼓(jié):一種打擊樂器,源於印度,經西域傳入中原。《通典·樂典》:“羯鼓正如漆桶,兩頭俱擊;以出羯中,故稱羯鼓。”
③ 薛王:睿宗第五子李業,開元二十二年(734)薨,天寶三年(744)其子李琄嗣王位,此言薛王,當指李琄。
④ 壽王:玄宗第十八子李瑁。
這首詩是諷刺唐玄宗奪子妃楊玉環為己有的荒**無道之作。楊玉環是楊玄的女兒,開元二十三年(735),被冊封為壽王(玄宗十八子)之妃,時年十六歲。後玄宗見而喜之,度為女道士,納入宮中。天寶四年(745),再冊封其為貴妃。此詩旨在揭露諷刺玄宗奪子妃的醜行,鞭笞君王無德。從選材上看較少見,從藝術創作上亦有難度,正麵寫玄宗**汙行,一則易觸當時帝王的忌諱;二則易流於示惡而降低品位。此詩采用側麵著手的寫法,從一次宮中家宴入手暗諷了玄宗穢行。
開頭兩句描繪玄宗在宮中設宴的場麵,“龍池賜酒敞雲屏,羯鼓聲高眾樂停”。“龍池賜酒”表明是玄宗家宴。參加者不僅有諸王,而且有後妃,楊貴妃自然亦在內。“敞雲屏”指雲母屏風敞開,以家宴而親屬之間無須屏隔。按宮中以屏風隔內外,使內之妃嬪與外之諸王親眷等不得混雜。今雲“敞”,暗示壽王得以複見楊貴妃,為末句“壽王醒”伏線。“羯鼓聲高眾樂停”寫宴席上歌舞場麵,氣氛甚為熱烈。“羯鼓”,“明皇極愛之。”“羯鼓聲高眾樂停”,寫宴會上,玄宗親司羯鼓,酣暢獨擂而眾器樂皆停。
三句“夜半宴歸宮漏永”,轉寫宴罷歸寢。“夜半”二字,點明宴飲時間之長,時已深夜。“宮漏永”三字,寫宴歸之後,宮漏滴滴,深夜漫漫,諸王及其眷屬均已歸第安睡。然而結句卻寫“薛王沉醉壽王醒”,以薛王之沉醉反襯壽王醒而不寐。薛王無奪妻之痛,席間開懷暢飲,宴罷自當沉睡,而壽王身受奪妻之苦,宴席之時,想必目睹昔日之妃已為父王之新寵,怎不憂憤,怎能安眠?一個“醒”字下得好,內中蘊含了壽王內心的苦悶與憤激,同時表達了詩人對玄宗的諷刺、譴責。清吳騫指出這後二句:“此用巧而見工也,得言外不傳之妙。”(《拜經樓詩話》)
全詩寫得委婉含蓄,而諷刺之情溢於言表,首二句寫宴飲的場麵,為壽王與楊玉環的別後重逢安排了特殊的環境,為“壽王醒”作了鋪墊,而“壽王醒”是一個特寫鏡頭,從這特殊的意象中暗含了深深的譏諷。故清張謙宜言“諷而不露,所謂蘊藉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