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655工程
麵對羅謙辰強大的氣場,哈維還是咽了口唾沫補充道:“呂瑞卿,你們去找呂瑞卿,她可以驗證我所說的話,她知道那台時光機在哪兒。”
羅謙辰利用自己敏銳的觀察力看出眼前的人有所隱瞞:“哈維,你還有話沒有告訴我對不對?”
哈維做出投降的手勢:“好吧,量子會正在改造那台時光機。”
羅謙辰問:“這又是什麽目的?”
哈維道:“量子會要將全世界的時間拉回到八十年前。”
周圍一下子安靜得可怕。
羅謙辰瞪大雙眼:“你是說,把全世界的人送回到八十年前?”
哈維擺手道:“不是,是讓這八十年徹底消失,讓世界徹底回到1942年,德國納粹的全盛時期。”
羅謙辰道:“那這八十年來出現的人、科技、文明……通通都會消失?”
哈維點頭道:“是的!全都會消失,一切的一切都會消失。量子會會把自己的人全部提前送回到1942年,那麽這些掌握了現代技術的人,在那個時代會發揮出巨大的作用,納粹黨會因此統治全球!”
這個計劃實在是太邪惡了。
羅謙辰道:“不僅如此,量子會應該……還同時在研發能在靜止狀態下啟動的時光機吧?”
哈維道:“是的,因為高速運動的時光機遠不如靜止狀態下的時光機便於操作,量子會正在研發這個技術。等兩項技術全都成熟,量子會就可以利用時空的邏輯統治全球了!”
其實我們可以循環回去,再次阻止MD567起飛,找到那個哈維的同夥就能獲得時光機了。但是根據之前的經驗,我們全都失敗了。
哈維提出了他的理論:“在時間上行走,已經發生的事情注定會發生,已經失去的東西注定會失去,這是無法改變的。”
沒錯,根據推斷,我們無論循環多少次,都無法想到合適的辦法阻止MD567失聯,更別提找到時光機了。
所以,我們選擇不在這件事情上浪費時間,而是寄希望於呂瑞卿這條線索。
任務一下子又落到我頭上。回國之後,我一直等待著,等待著宋冬平教授去世的那一天,因為我正是在他的葬禮上遇到呂瑞卿的。
我在想,宋冬平去世的前一天晚上,如果我不去見他,他還會在第二天去世嗎?可是,如果我不去見他,就不認識他,我又有什麽理由去參加他的葬禮呢?
所以那天晚上,我還是去見了宋冬平。
宋冬平一見到我,就說了一句令我頗為震驚的話:“我們又見麵了。”
我一下子愣住了,宋冬平居然說的是“又”!
在這條循環時間線上,在他看來,我和他應該是第一次見麵才對。
宋教授接著說:“其實,你是來殺我的。”
我立馬辯解道:“沒有沒有,我怎麽可能……”
宋教授道:“你來找我,我第二天就會去世,這全都是命運的安排。其實,在無限的循環當中,我們已經見過無數次了,而在你的記憶裏,這是我們的第二次見麵。”
我道:“所以宋教授,您也是一個循環者?”
宋教授擺手否認:“我不是,但我能夠夢到這些循環。很多人會把夢當成是虛幻的,在我的理解裏,有些夢是虛幻的,而有些夢是真實的回憶。在我的回憶裏,我們已經見過很多次了。”
我道:“也許此刻,我就在您的夢中。”
宋教授點了點頭:“莊周夢蝶,是莊周夢到了蝴蝶,還是蝴蝶夢到了莊周?是你夢到了我,還是我夢到了你?”
我道:“也許我們都活在造物主的一場夢中。”
第二天,宋教授去世了。我參加了他的葬禮,那天依舊細雨霏霏,我在葬禮上遇到了呂瑞卿。一如那天發生的情形,我追趕呂瑞卿進入靈堂後麵的小巷,呂瑞卿摔倒了,而後我扶她起來。她認出了我,說有人在追殺她,於是我上了她的車,來到了山林間那座隱秘的白房子。
我們喝了很多酒。
酒後,我問呂瑞卿:“你知道時光機嗎?”
呂瑞卿應該知道什麽,但隻對我說:“今晚不聊這些東西,明天我會告訴你的。”
那晚,我們隻是喝酒,而後發生了關係。
第二天一早,呂瑞卿不辭而別,但她留下了一張紙條,紙條上寫著:秘密隱藏在《記憶的永恒》的左下角。
我將呂瑞卿留下的內容告訴了羅謙辰,沒想到羅謙辰一來到白房子,就給出了答案:“達利的超現實主義畫作《記憶的永恒》的左下角是融化的懷表,上麵顯示的時間為六點五十五分。”
我問:“六點五十五分?是想表達什麽意思呢?”
羅謙辰道:“655,655工程!”
我一臉迷茫:“655工程是什麽?”
羅謙辰道:“是傳說中德國納粹在南極洲開展的一項工程。沒人知道這個工程具體是幹什麽的,我想,也許655工程就是德國人的時光機工程。呂瑞卿應該是在暗示,量子會把新的秘密總部,搬到了南極洲的655工程舊址內。”
我道:“可是要怎麽找到655工程的舊址呢?南極洲那麽大。”
正當我和羅謙辰在白房子裏糾結的時候,呂瑞卿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了,身後突然傳出她的聲音:“沒想到你們這麽快就破解了我留下的謎題。我知道655工程舊址在哪兒,我可以帶你們去,但前提是,隻能我們三個人去,不能帶上別人。”
我扭頭看向呂瑞卿:“為什麽?要剿滅量子會,需要大量的人手才行。”
呂瑞卿答:“時光機的秘密不能被太多人知道,越少人去越好。若是大張旗鼓,很容易被有心之人發現,反而會打亂計劃。”
羅謙辰問呂瑞卿:“你到底是什麽人?為什麽會知道這些?”
呂瑞卿聳了聳肩:“我是那個能夠帶你們找到真相的人。”
我不知道呂瑞卿在消失的這些年裏都經曆了些什麽,但是,我選擇相信她,因為在我的記憶中,呂瑞卿是一個為了拯救世界不惜犧牲自己的偉大女性。
呂瑞卿道:“我知道你們一直在循環當中,但是這一次,你們可不能中途死掉啊。我不能循環,如果你們死了,在我的時間線上,就隻剩我一個人孤零零地待在南極洲了,明白嗎?”
我理解時空的邏輯,點頭說:“明白!”
收拾好行裝,在羅謙辰的安排下,我們先乘坐飛機去了南美洲的南端,而後從南端的沿海城市坐科考船前往南極洲。
科考船從這裏出發,橫穿德雷克海峽,抵達南極洲隻需要45個小時左右,也就是不到兩天的時間。
我注視著海麵,深藍色的海水波瀾起伏。我們乘坐的科考船屬於那種大型破冰船,在一般的風浪麵前都是比較穩的。上船的頭一天我很興奮,在甲板上欣賞著無垠大海的風光,偶爾還可以看到海豚和鯨魚從波濤的間隙中躍出。
當晚,海上起了很大的風,科考船在海浪間劇烈顛簸,我因為暈船吐了三回。
第二天,海麵總算平靜下來,前方出現了冰山,它們像晶瑩剔透的水晶,又像光滑的大理石塊,破冰船在冰山間航行著,距離近的時候,我感覺自己仿佛一伸手就能摸到。
當天中午,羅謙辰做好了三文魚刺身,支了張桌子,約我在甲板上吃了起來。我去喊呂瑞卿,但她說沒什麽胃口,拒絕了。從昨天到今天,呂瑞卿都把自己關在房間裏,隻有吃飯的時候出來一下,也不怎麽說話,不知道在忙些什麽或想些什麽。總之,我覺得她很神秘,隱藏得很深。
晚上,我和羅謙辰喝了幾小杯威士忌,隨便聊聊就睡下了。
清晨的時候,科考船在南極洲緩緩靠岸了。我們下了船,可以看到岸邊成群結隊的企鵝在左搖右擺地走著。
我們向科考隊借了一輛科考級的雪地車,這輛車鋼筋鐵骨,履帶前行,如同坦克。呂瑞卿打開衛星導航,而後輸入了一個坐標,雪地車朝著坐標點開了過去。
根據估算,到達那裏需要一天半的時間。
當天晚上,我們遭遇了暴風雪,視線一片模糊。我們被迫在暴風雪的裹挾下停了下來,在路上耽擱了半天的時間。
暴風雪過去後,我們輪流開車,終於在兩天後的早晨七點來到了定位點,這是一道極深的懸崖。
這道懸崖仿佛是在南極大陸上驟然裂開一樣,邊緣呈現出極不規則的閃電狀。懸崖壁上覆蓋著厚厚的冰雪層,深淵之下一片漆黑。
呂瑞卿道:“通往655工程的路,應該就在這下麵了。”
羅謙辰將一根綠色的熒光棒扔了下去,熒光棒一直閃爍著,跌到了底。
羅謙辰看了看下麵,而後說:“目測105米深,我們帶的繩子夠長。”
隨後,我們用岩釘將各自的攀岩繩牢牢地固定在懸崖的邊緣上,而後三個人一起向下滑落。
雖然我以前學過攀岩,但這崖壁上的冰層實在太滑,我的腳踏上去好幾次都打滑,導致身體向下急墜了好幾米。幸好,在與羅謙辰以及呂瑞卿的互相幫助下,我們三人還是順利地到達懸崖下。
我們打開掛在胸前的便攜式手電,向崖底兩端探了探。
我問:“走哪邊?”
呂瑞卿指了指她的右手邊,於是我們跟著她,朝那個方向走了過去。
我們沿著這個方向一直走到盡頭。
我看了幾眼,說:“這是一條死路。”
羅謙辰否認:“不是死路,你仔細看!”說著,他指了指我麵前的冰層。
我仔細觀察起來,厚實的冰層之下,隱隱約約可以看到一扇紅色的門。
呂瑞卿道:“這裏便是655工程的入口了。”
隨後,我們掏出冰鎬開始鑿冰。這裏的冰極其堅固,估計堆積時間非常之久。我們費了老大的勁,花了約兩個小時的時間,終於把覆蓋在門上的大部分冰層鑿掉了。
這是一扇傳統設計的旋鈕式密碼門,就如同保險櫃上的旋鈕一樣。
我問:“密碼是多少?”
呂瑞卿搖了搖頭:“我雖然知道怎麽來這兒,但並不知道密碼。”
羅謙辰道:“讓我試試吧。”
他首先快速試了“655”,但是不對。之後,他早有準備似的掏出一個聽診器戴在耳朵上,將聽診器的收音片貼在門鎖左側,而後開始擰動密碼旋鈕。
羅謙辰是在依靠聲音來判斷鎖內的卡槽結構是否被咬合。
看來希望都在羅謙辰身上了。我和呂瑞卿屏息凝神,雖然崖底很冷,但我們都耐心等待著,生怕任何細微的動靜都會影響到羅謙辰開鎖。大約十五分鍾後,隻聽“哢噠”一聲,這扇紅色的鐵門向外彈開了。
羅謙辰長籲一口氣,扭動了一下頸椎,而後說:“搞定了。”
我心裏格外佩服羅謙辰,直呼“厲害”。
門內是一條狹長的走廊,如同墓穴裏陰暗的甬道。我們一直向前走,來到了走廊的盡頭。
潮濕的水汽襲來,前方是一條人工河,河邊係著一條小船。我們上了船,解開固定船隻的繩索,隨後船隻順著河流向下漂去。
過了五分鍾,水流平靜下來,船隻停留在河麵上。
河麵**起了陣陣漣漪,緊接著渦流開始旋轉,漣漪逐漸變成一個巨大的漩渦。
船身搖晃的幅度變大了,我的神經一下子緊繃起來,我使勁抓住船的邊緣,想要努力站穩。
然而隨著虹吸效應,我們的船跟隨著渦流被吸進了漩渦的範圍後,在渦流之中飛速地旋轉起來。一陣又一陣的水浪來回擊打著,船被徹底掀翻,我們三個人墜入水裏,在高速的旋轉和窒息感中,我暈了過去。
“醒醒!快醒醒!”
是羅謙辰在呼喚我。
我睜開眼,吐了好幾口水,咳嗽著說:“我們這是在哪兒?”
羅謙辰道:“我們應該在655工程的內部了。”
我發現我們身處一間方形的屋子裏,頭頂是一個巨大的孔洞。想必,我們剛才就是從這個孔洞掉下來的。
腳下是類似下水道的鐵網,用來將湧下的水排走。
屋子裏有一扇門,我們從那扇門走出去,外麵依舊是一條狹長的走廊,隻不過走廊的兩側都有房間。
走著走著,我突然感覺有什麽東西在跟著我們,但是一回頭,卻什麽都沒看見。那是一種綿柔的,如同小孩步伐一般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在向我靠近,但每當我回頭看去,聲音就消失了。
我們在這些房間裏逐個檢查,想看看能否找到有價值的線索,終於,我在抽屜裏找到了一個保存完好的記事本。
記事本上寫的是德語,我看不懂,於是拿給呂瑞卿看,她將記事本上的文字翻譯出來—
1943年9月5日
今天是我第一天來到這裏,我的心情很愉快,不用在前線打仗,而是能夠專心地躲在這裏,幫助那些科學家們做研究。
我很激動,我們做的研究,很有可能會改變整個人類文明。
1943年9月6日
長官很重視我,我才到這裏的第二天,便讓我參與到工程的重點項目中去。
在會議上,我了解到,我們655工程的項目主要分為兩大板塊,一個是製造時間機器,另一個則與深藍孩童的研究有關。
所謂深藍孩童,便是那些具備特異功能的兒童。我被分配到的任務,就是對這些兒童進行測試,激發出他們的特異能力。
我曾經問過長官,這是否人道。
長官回答我說,為了戰爭的勝利,我們要不遺餘力、不惜一切代價完成元首下達的任務。
這令我感到不悅。
我本以為來到這裏,是為了製造有益於人類文明進步的前沿科技,沒想到是研究戰爭技術。
1943年9月7日
我受不了了,我向長官提出要離開這裏,但被拒絕了。
長官嚴厲地批評了我。我被告知,一旦加入655工程,除非戰爭徹底結束,否則沒有人能夠從這裏離開。
但我總覺得實驗會出問題,沒錯,一定會出問題的。
問題就出在其中一個小男孩的身上。
這個小男孩沒有名字,在這裏,所有的深藍孩童都沒有名字,我隻知道他的代號叫001。
001屬於特級代號,是被重點培養的對象。
我給他取了個名字,就叫“深藍”。
深藍具備極強的念力。他在工程裏待了一年多,很少進食,似乎可以不吃不喝,完全違背了我對人體學的認知。
當天,我把一個蘋果放在他麵前,而後對他說:“嚐試著讓蘋果飄浮起來。”
隻見深藍凝視著蘋果,蘋果微微晃動了一下,然後真的飄了起來,穩穩地懸浮在我的麵前。
這是一種完全無法用現代物理解釋的現象。
深藍的頭上布滿了貼片,貼片的電線連通著腦電測試儀。
測試儀顯示深藍的腦電波格外穩定,這和其他深藍孩童使用念力時的狀態完全不一樣,其他深藍孩童一旦使用念力,腦電波就會出現劇烈的波動。
可是他卻沒有,足以見得類似讓蘋果懸浮起來的這種操作,對於他來說就像是喝水一樣簡單。
就在我準備結束測試的時候,深藍突然對我說:“想看點別的嗎?”
我答:“如果你願意展示的話。”
隨後,深藍凝視著那個依舊懸浮在半空中的蘋果,接著,蘋果開始旋轉起來。
那蘋果越轉越快、越轉越快,直到最後,在力的作用下,整個蘋果爆裂開來,炸得到處都是。
我被眼前的畫麵嚇了一跳。
深藍隻是衝著我詭異地笑了笑,什麽話都沒有說。
但我預感,離出事不遠了。
1943年9月8日
這是我的遺言。
我沒想到自己的預感是對的,也沒想到這麽快就印證了我的預感。
深藍發作了。
他用念力殺死了今天負責對他進行測試的實驗人員。
他還在屠殺,他要殺掉這裏所有的人!
此刻,我躲在自己的宿舍裏,不敢出去半步。我反鎖了門,但是我知道這扇門根本攔不住他。
那腳步聲,是的,那熟悉的腳步聲。
他來了,他來了,他來了!
記事本裏的日記在越發潦草的字跡中徹底結束了。待呂瑞卿念完日記,我頭皮發麻地說:“太可怕了……深藍孩童的大屠殺,也許就是當年655工程被徹底棄用的原因。”
呂瑞卿道:“也許,那個深藍孩童還在這裏麵。”
我反駁道:“不會吧,這麽多年過去了,沒吃的沒喝的,他早就餓死了。要是還活著,也是個老頭了吧。”
呂瑞卿道:“日記裏不是說了嗎?‘很少進食,似乎可以一直不吃不喝’,就像核潛艇一樣,補充一次核能,就可以續航幾十年。”
我想了想,猶豫道:“這個世界上不可能存在這種人類。”
羅謙辰道:“也許,他根本就不是人類呢?”
就在這時,房間外的走廊再次傳來那綿柔的腳步聲。
我還聽到了另一個聲音—“殺了你!殺了你!殺了你!”
這令我感到毛骨悚然。
聲音逐漸逼近,正朝著我們所處的房間走來。
羅謙辰做了個噤聲的手勢,而後用食指指了指上方。上方是一個通風口,我們合力卸下了通風口的蓋板。
女士優先,於是,呂瑞卿踩著羅謙辰的肩膀翻上了通風口,鑽進了通風管道內。
接著是我,在羅謙辰的幫助下,我也順利地進入了通風管道內。
最後是羅謙辰,他踩在推來的桌子上,正要鑽進來時,那個腳步聲來到房間裏了!
我聽到下麵傳來了槍聲,是羅謙辰在開槍。
我大喊了一聲:“羅謙辰!”
沒有回應。
我向後退去,從通風口返回房間,卻發現羅謙辰不見了。
“羅謙辰!”
我再次大喊著他的名字,但隻有我自己的聲音在回**。我衝了出去,走廊裏、兩側的房間裏都空無一人。我跑向走廊盡頭的門,卻發現那扇門被鎖上了。
我狠狠地踹了那扇門一腳,又回到房間裏,鑽進了通風管道,然而呂瑞卿也不見了。
這下子,就剩我一個人了。
我在狹窄逼仄的通風管道內爬行,爬著爬著,我感覺身後有什麽東西在跟著我。我回過頭,黑暗中什麽也沒看見。
我繼續向前爬,不知道爬了多久,我終於又看到了一個通風口,於是打開了蓋板,離開通風管道。
我來到一個房間內,這個房間不大,裝修風格看上去像是兒童房,壁紙是燦爛的星辰。
走出這間兒童房,我發現房間外的走道無比的長,不知道走了多久,我才穿過走廊來到客廳。
客廳的空間自然要比兒童房寬敞不少,裏麵擺放著老式的皮沙發,還有木頭茶幾,電視櫃上放著一台29寸的顯像管電視機。在沙發背靠的那麵牆上,掛著一幅巨大的照片。
照片看上去像是一家三口的全家福,但三個人的臉上全都蒙上了一團霧氣,我根本看不清他們的長相。
“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
一旁的飯廳裏傳來了閃爍的光,我走進去,看到餐桌上放著一個生日蛋糕,上麵點著八根蠟燭,一家三口正圍在蛋糕前唱生日歌。搖晃的燭光下,我看不見他們的臉。隨後,男孩吹滅蠟燭,房間裏陷入了黑暗,那三個人也消失了。
但蛋糕依然留在餐桌上,上麵還插著一張生日賀卡。
賀卡上寫著:親愛的寶貝,爸爸媽媽祝你生日快樂!要好好珍惜你的每個生日哦,等到你下一次過生日,就是12歲那年啦。
沉重的腳步聲響起,我立馬拉開櫥櫃的櫃門躲了進去。黑暗中,我驚悚地發現,有一雙眼睛在盯著我—是一個看上去八九歲大的小男孩,正和我擠在這狹窄的空間裏。
他衝我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
櫃門外傳來一對男女的爭吵聲。
女人道:“今天是孩子的生日,我不想跟你吵!”
男人道:“你說!你跟那個男的是什麽情況?”
女人無奈地歎氣:“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他是我老板。”
男人的語氣越發激動:“你老板?我就知道,你不就是想借你老板上位嗎?”
女人道:“你在胡說八道什麽!你喝多了,我不想跟你吵!”
男人冷笑起來:“嗬,現在連話都不想跟我說了是嗎?別忘了,你住的是誰的房子!”
女人反唇相譏道:“我都不知道你有什麽好炫耀的!這不是你的房子,這是你父母留給你的!這些年你一直在畫你那些賣不出去的畫,你父母還在的時候,你啃老,你父母不在了,都是我賺錢養你和孩子……”
“啪!啪!啪!”
連續有扇耳光的聲音傳來。
男人怒吼著:“我會成功的!遲早有一天,我會成功的!”
女人哽咽著反駁道:“我十年前嫁給你的時候你這麽說,結婚兩年後我們有了孩子你也是這麽說,五年前你的父母去世時你還是這麽說。你今年都三十七歲了,你成功了嗎!”
接著便是一連串的撞擊聲和碗碟摔碎的聲音。
櫃門外的聲音消失後,我身旁的小男孩也隨之消失了。
我推開櫃門,離開了櫥櫃,外麵恢複到空****的闃寂中。
我來到玄關的門前,這裏應該就是出口吧。
可當我衝出這扇門的時候,卻發現自己再次來到了一條走廊內。
這裏的環境和剛才的不一樣。我的右手邊有一排生鏽的護欄,上麵放置著小型的盆栽,裏麵的植物有些蔫了,外麵的天空也陰沉沉的。而在我的左手邊,是一間連著一間的教室。
我注意到,教室裏的課桌椅都整整齊齊地擺放著,幾乎每張課桌上都疊放著一遝課本或練習冊,抽屜裏塞著書包,講台上放著粉筆、教科書,黑板上還留著沒講完的題。這些場景看上去就像學校正在上課,突然之間因為某個可怕的變故導致所有的師生人間蒸發了。
突然,我聽到走廊的盡頭傳來了喧鬧聲,像是有人在打架,而周圍有一群圍觀者在叫好。
我循著聲音跑過去,一路跑到了男廁所裏。我看到一個十二三歲大的男孩正蹲在廁所的角落裏,鼻青臉腫的,顯然是剛剛遭受了校園暴力。
我正準備向他詢問這所學校的情況,他卻突然站起身來,從我身邊跑過,衝出了廁所。
我立馬轉身跟上他,我想看看他會跑去哪兒。
我跟著他穿過教學樓,來到大樓背麵的操場,而後穿過操場進入學校的禮堂,禮堂內座無虛席。
舞台上正在表演一個類似話劇的節目。
節目的主題貌似是校園暴力,我在男廁裏見到的那個鼻青臉腫的男孩,此時正被另一個高個子的學生毆打。
被打的男孩去找老師:“老師,他打我!”
老師質問:“他為什麽就打你,不打別人?”
男孩哭著說:“我不知道!他……他為什麽要打我?”
老師厲聲道:“蒼蠅不叮無縫的蛋,他打你,說明你自己有問題!”
台下的學生全都哈哈大笑起來。
男孩哭著跑進後台,我想要追上去,可是過道兩側的學生如同白細胞發現病毒一般,瘋狂地向我湧過來。
“醒醒!方洋,快醒醒!”
有人在使勁拍打我的臉,我睜開雙眼,看到羅謙辰和呂瑞卿正焦急地呼喊著我。看到我醒過來,他們才鬆了一口氣。
我摸著被打得發紅的臉,茫然地問道:“我剛才是怎麽了?”
“念力!深藍孩童用念力讓我們進入自己的精神世界中,如果沒能從裏麵走出來,就會死掉!我和呂瑞卿發現你陷進去了,一直喊你都喊不醒,就隻好……”羅謙辰愧疚地看著我的臉。
我這才反應過來,剛才我所經曆的,正是自己的過去。
突然,空氣中有無數的血絲向我們蔓延過來,我們衝出房間,朝著走廊的另一頭狂奔。來到那扇上鎖的門前,羅謙辰直接開槍打碎了門鎖,而後我們推開門,前往下一片區域。我們拚命地跑,看到有房間就躲了進去,匆匆關上門,好險,紅血絲沒有追上來。
這個房間看上去像是成年人的臥室。我們在臥室的床頭櫃上看到一個記事本,裏麵寫道—
星期一
我已經懷孕四個月了,老公對我特別好,每天做我喜歡吃的東西給我吃。自從我懷孕後,他就不畫畫了,起碼,他很少再去畫室。以前的他可是每天都把自己關在畫室裏見不著人的,現在,他每天陪伴著我,讓我感到十分溫暖。
星期二
我還是決定將自己懷孕的事情告訴母親,於是我按照預約好的時間,來到了那家精神病醫院。
醫生說,我母親的狀態很差,當我見到她的時候,她指著我隆起的小腹說:“打掉他!打掉他!他不應該來到這個世界!”
星期三
今天醫生通知我說,母親自殺了,就在昨天深夜,母親選擇離開了這個世界。醫生又說,母親的精神分裂症已經惡化到了無法遏製的地步。我想起,我的父親也是因為精神分裂症而自殺的。
見到母親遺體的一刹那,我感覺自己的腹部在膨脹和絞痛著,母親在病房的牆壁上,用血留下了最後一句遺言:殺掉你腹中的怪物!
我認出,記事本上是我母親的字跡。為什麽會這樣?難道我還在自己的精神世界裏沒出來?
我們離開這個房間,卻來到了一座醫院裏麵。眼前,長廊的盡頭是手術室,上麵亮著紅色的警示燈—手術中。
猶豫片刻,我們決定闖進手術室,然而,手術室內空****的,隻剩下一個渾身是血的嬰兒正在啼哭。
我們從手術室的另一頭走了出去,來到一間辦公室內,辦公室的桌子上同樣放著一個記事本,上麵寫著:
真是一個奇跡,這個胎兒才五個月大,他的母親在醫院裏將其引產,他竟然活了下來。這幾乎是不可能發生的事!並且,他能夠在母體外持續發育成為一個正常的嬰兒,生命體征一切正常。
實在是太令人驚喜了!
原來,母親曾經將我引產過,但是我卻幸存了下來。可是,這段記憶連我自己都不知道,深藍孩童又是怎麽知道的呢?
這時,我的腦子裏響起了一個孩子的聲音:“不要再前進了,請離開這兒,隻要你們原路返回,一切都會結束。”
是深藍孩童在跟我說話!
深藍孩童接著說:“我現在很虛弱,我知道我阻止不了你們,我隻能求你們回去。別再往前走了,否則你們將會釀成大錯!”
隨後,深藍孩童像是支撐不住了一樣,他咳嗽了兩聲,所有的幻象都消失了。
我們發現自己回到了走廊內,麵前是一扇門。
門鎖已經被毀壞了,我們輕而易舉地推開了門。
門內是一個環狀的大廳,中央聳立著一個渦輪狀的機器,機器上用德語寫著—時光機。
沒錯,我們終於來到了655工程的核心。
我看著這機器,忍不住驚呼:“這就是當年德國人製造出來的時光機?看起來好專業!”
羅謙辰上前嚐試操作了一番,過了一會兒,他便知道如何使用了,而後,他將時光機的時間調到了1942年,也就是逆轉回到八十年前。
羅謙辰道:“這是初代機,還不具備毀滅世界的能力。我要試一下,回到八十年前,阻止時光機的誕生,一切也就結束了。”
我道:“可是,如果成功了,你就會消失的!”
羅謙辰笑了笑:“隻要你能好好活著,我即使從未存在過又何妨?”
我道:“一起去吧!就算是消失,我們也要一起消失!”
隨後,我站到了羅謙辰的身旁。
呂瑞卿說:“祝你們好運!我就不跟你們一起穿越了,留在這個時代挺好的。”
隨後,羅謙辰啟動了時光機,我們手拉著手,等待著穿越時空那一刻的到來。
渦輪時光機飛快地旋轉起來,可是五分鍾後,渦輪機徹底停止,我和羅謙辰依舊在原地,沒有離開。
呂瑞卿微笑道:“看來這台時光機不起作用。”
話音剛落,整個大廳突然地動山搖起來,穹頂的岩石向下墜落。
“這裏要塌了!快跑!”
羅謙辰大喊了一聲,我們三人馬上朝著大門跑去。
推開那扇門,又是一條狹長的甬道,我們向前跑著,身後的路在瘋狂地塌陷,如同一頭饑餓的猛獸追趕我們一般。
最後,我們跑到了一座橋上,但是,還沒等我們跑過去,整座橋就斷裂開來,我們三人以極快的速度墜落到下麵的冰河裏。
冰河的水流很急,在不斷的衝擊下,我暈了過去。
我在岸邊醒來,是一旁的羅謙辰喚醒了我,但是呂瑞卿卻不見了蹤影。原來我們墜落之後,從峽穀另一側的冰河裏被衝了出來,或許就是那時候我們和呂瑞卿失散的。
我們在河岸邊找了許久,都不見呂瑞卿的蹤影,隻好用衛星電話呼叫了救援。大概一天之後,救援隊的直升機趕到,將我和羅謙辰接走了,而救援隊的人則在冰河附近繼續搜索呂瑞卿的下落。
在飛機上,我一直在想,為什麽655工程會突然坍塌?
假設一,我們啟動了時光機,它導致了坍塌的發生。
假設二,深藍孩童利用最後的能量,阻止我們使用時光機,導致了坍塌的發生。
不管是哪一種猜想,655工程都已經被徹底摧毀了。
直升機上,我反複向救援人員確認時間,最終確定,我和羅謙辰的確沒有穿越時空,我們還在原來的時間線上。
也對,哈維說過,時光機必須在高速運動的物體內才能使用,而在靜止的物體內隻會導致循環發生。由於我和羅謙辰本來就處在循環當中,所以時光機對我們毫無作用。
那呂瑞卿呢?雖然她當時沒有靠近時光機,但也許她也在那台時光機的輻射範圍內,會讓她進入循環,也就是說,她很有可能還活著,我隻能這樣期待著。
在回到國內的很長一段時間裏,我都在等待呂瑞卿的消息,可是兩個月過去了,我等來的卻是救援隊停止搜救的消息。
他們認為,呂瑞卿已經沒有生還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