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猛主

第5章 我給你轉個精神內科吧

離開招財街時和進去完全不同,踏出街道一步,馬上就是另一個世界,我就站在我們之前停摩托車的地方,我那輛小摩托就停在不遠處,這時候天邊發白,看來已經快天亮了。

這一個晚上也夠漫長的。

我一轉頭,看見二胖如同我和丁老說好的一般,被扔了出來,也多虧二胖身上肉厚脂肪多,摔這麽多次也沒傷著。

二胖又是“嗵”的一聲,這回卻是醒了,叫了一聲,然後猛地坐起來,睜大眼睛左看右看。

我去啟動摩托,二胖跑過來問我:“老白,我們是不是見鬼了。”

我心想還是別說真話嚇唬他了,於是說:“沒有啊。”順手拿掉了壓扁後粘在他袖子上的半截蠱蟲。

二胖說:“我胳膊有點疼,身上也有點疼,像是從什麽地方摔了。”

我說:“你從摩托上摔下去了。”

二胖又問:“你身上繃帶怎麽回事?”

我說:“你摔下來帶著車,把我砸了。”

二胖馬上信了,神情嚴肅地對我道:“我和你說,我做了個噩夢,你都猜不到我夢到了誰!”

我說:“丁淩唄。”

“你咋知道,是我說夢話了吧?”二胖一下樂了,“我夢見我們去追丁淩,結果遇見了殺人犯,那殺人犯不隻殺人,身上爬著蟲子,別提多厲害了,結果我一看,是我出馬的時候了,於是我英勇地救了你……還有丁淩,為了救你們,我和那個殺人犯搏鬥,最後製伏了他,他哭著向我求饒,但我也沒饒過他,一腳踩在他的頭上,丁淩和你十分感激我,抱著我的大腿喊我英雄,哎,真不好意思,你看這夢做的,也太不矜持了,嘿嘿嘿。”

我一巴掌糊他後腦勺上了,見他還“嘿嘿嘿”著呢,在這跟我吹牛,剛才咋沒摔死!

二胖傻乎乎的,也不知道吹牛被我識破了,喊:“你打我幹嗎,我身上還疼著呢。”

我說:“忍著,疼疼就習慣了。”說完,我憐憫地看了看他,心想,你知足吧,你不過胳膊脫臼,還被關神醫接好了。你看看我!拇指血肉模糊,身上幾個血窟窿,被你壓出了內傷,身體裏還帶著一隻蠱蟲!你這種什麽都不知道的人才是最幸福的。

我帶著二胖朝著朝陽駛去,心想要不是我受傷了,估摸著我也得和二胖一樣,覺得自己做了場夢。

但我可不能那麽大而化之地當成做夢,我還惦記著我身體裏的半隻蠱蟲呢,也不知道那半截蟲子是死是活。如果還活著,在我身體裏亂鑽瞎咬怎麽辦;如果死了,能排泄出去還好,排泄不出去爛在我身體裏,那真是畫麵太美不敢想。

於是我把二胖送回家,托他給我請了個病假,轉頭就奔醫院去了。醫院簡直比超市大減價還熱鬧,人山人海媲美春運,我擠了半天也沒擠到掛號處。

我嘀咕了句:“不至於吧,我可是天剛亮就來了。”旁邊一人聽見了,就嘲笑我:“剛來就想掛上號,美得你。”

然後又看見幾人樂滋滋地往外走:“太好了,終於拿到號了,不枉我排了一天一夜。”

原來掛個號都這麽艱難!

我正犯愁呢,旁邊一戴口罩的漢子碰了碰我,小聲道:“掛號票要不?”

他要問我一句發票要不,我可能真以為自己是在火車站了。我問:“你能掛號?”

那漢子說:“你知道我是誰嗎?告訴你,我是黃牛!”

我更震驚了:“掛個號也要通過黃牛?”

那漢子瞥我一眼,哼了一聲,道:“你以為呢,土鱉!告訴你,所有專家號都在我們手裏,你排隊也掛不上。”

我說:“那你知道我是誰嗎?我是區域巡邏員!”

那漢子麵色一變,轉身就走,走了幾步又轉回來:“你是區域巡邏員你也管不著我啊。”

我說:“對啊,可做我這行的肯定認識倆警察啊。”然後我就打了個電話,讓警察把他給銬走了。

等我費盡千辛萬苦掛完號,坐著等了半天,又靠在椅子上睡了一覺,睡到一半,我突然覺得有人在盯著我,那視線讓人非常不舒服,我猛地一激靈,就醒了。我醒來以後四周一看,四周都是人,病人護士醫生,也不知道看我的是誰。

這時候護士叫號,我一看,正好輪到我,為了讓大夫了解我的病情,進門以後,我二話沒說就脫了衣服拆繃帶說:“大夫你得給我好好看看,我這可是病得不輕,身上一個口子連一個口子,全是傷,這傷口老嚴重了,流了不少血啊,我都快要疼暈過去了。”

聽我這麽一說,那大夫也重視地直起了身子。

我覺得我這一身傷,疼得要死,在招財街能挺住那是因為有愛情的力量,現在能活著撐到醫院簡直就是生命的奇跡。如果不是事情太過離譜,我真想好好地和現實世界中的醫生描述一下,我的身體有多頑強。

沒想到我的繃帶一被解開,那大夫就往椅背上一靠,一副你在逗我的表情:“你這是另類醫鬧你知道嗎?”

我低頭一看,自己身上皮膚光滑,幹幹淨淨,不要說這次受的傷了,連小時候淘氣摔出的陳年老疤都沒了!

如果不是身上還在疼,基本上看不出我受過傷。

我這才明白關神醫那時候說的至少能有點心理安慰是什麽意思,傷口疼歸疼,但沒疤沒傷了,可不是有心裏安慰嗎?

但這心理安慰算個屁啊!

看起來傷是好了,可該疼的地方照樣疼啊!

我看了看自己身上,又看了看醫生,連忙挽回我自己的形象:“您別誤會,我拆繃帶是因為熱,不是因為受傷,我真正受傷的地方……”我一把扯下了右手拇指上的繃帶,豎起大拇指,“在這裏!”

醫生眯著眼睛一看:“在哪裏?”

我低頭一看,就連我受傷最嚴重的拇指也好得差不多了,看起來就像是N年前受過重傷,但現在已經扭曲地長好了,半截拇指明顯細了一截,被生食男咬掉的肉都沒了,但依然沒傷沒疤,隻是疼。

這真是太讓人震驚了,這藥也太神奇了,就連拇指都好了!

可表麵好了有個毛用!我看醫生醫生都不信我,覺得我在醫鬧啊!

我隻好捂著胸口說:“醫生,剛才和你開玩笑呢,其實我可能有內傷,我身上總是很疼,像被食人族咬過被卡車壓過被刀子戳過一樣。”

大夫一臉你大爺的傷都什麽亂七八糟的你坑我呢的表情看著我,我隻好笑著朝他點了點頭。

“沒吃飯吧?”過了許久,大夫終於出了口氣,給我開單子,“你先去做些檢查。”

我說:“做什麽檢查?”

大夫說:“你這種不知道自己病在哪裏的,就什麽檢查都做上吧,看到做檢查的你就拿單子進去。”

然後我就開始了醫院探險之路,驗完尿驗血,做完CT又做核磁共振,測完心電圖又做彩超,最後幹脆哪裏人多我就往哪裏走,結果被一幫女人攔住了:“這做產檢的,你能懷孕嗎你就往這走!”

剩下的時間裏,我拖著疼痛的身軀幾乎跑斷腿,一天下來對醫院各個科室了如指掌,臨那醫生快下班的時候,還有幾項檢查沒出來,但也顧不得那麽多了,拿著出來的東西重新找到那醫生。

那醫生麵色凝重,拿著我的厚厚一遝檢驗報告翻來覆去地看。

那表情讓我非常憂心。身上疼那都是次要的,都是皮肉傷,重要的是那隻蟲子。

大夫終於長歎了一口氣,把報告放在桌子上:“我很努力地想從你身上找出一點病,但你的肉體並沒有病。”

這肉體一詞用得很微妙啊。

我想我前後左右裏裏外外都被各種機器掃了個遍,沒有理由找不到蟲子啊,於是小心地提醒大夫:“有沒有蟲?”

“蟲?”大夫愣了一下,說,“這倒是有,不過沒有大礙。”

這才是真正的神醫,蠱蟲都能看出來,還說沒有大礙!我一下子燃起了希望,“那怎麽辦,能除掉嗎?”

大夫說:“我給你開點打蟲藥吧。”

我頓時驚了,沒想到現代科技竟然發展得如此迅速,蠱蟲都能打掉:“能打掉?”

“當然。”大夫說,“我給你開個進口藥,什麽樣的蛔蟲都能打掉。”

我都要哭了:“醫生,那不是蛔蟲,是蠱蟲。”

醫生皺眉:“什麽?”

說起這件事我也很羞恥,我四下看看,壓低聲音,說:“蠱,蠱你知道嗎?就是苗族的那個蠱,一群蟲子放在一起廝殺,活下來的就是蠱。我身體裏有那種蟲子。”

醫生震驚地看了我一眼,然後點點頭,說:“我給你轉科吧。”

我問:“轉內科?”

醫生說:“轉精神科。”

於是我花了三個半月的工資,在醫院待了一整天,隻獲得了一個精神方麵有問題的結果。

我算是看明白了,靠現代科技這蠱蟲是除不掉了。

然後我就回家了,路上我又感覺有人在盯著我,那視線如影隨形,但我每次轉頭,看見的行人都很正常,並沒有發現有誰盯著我看。

這會兒天已經黑了,我疑神疑鬼,幾步一回頭,搞得原本沒看我的路人也都在看我,這讓我更加分不清是誰在看我了。

好容易進了電梯,電梯裏隻有我一人,讓我安心了一點,不過就這樣,開門的時候我也回頭看了幾次以防萬一。

我父母退休後跑到南方某海濱城市買了房養老,就留了我一人在家。正所謂人到用時方恨少,平時沒什麽感覺,今天一身酸痛,麵對孤零零的房子就覺得分外淒涼,而且經過神秘視線的洗禮,這淒涼之外還有點陰森。

我從陽台往外看,發現路燈杆旁邊有一個長長的人影,我連忙拉上了窗簾,再去看,人影已經沒了。

這天晚上我是把門窗全鎖死睡的,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心理作用,晚上睡覺的時候我總覺得大拇指癢癢,就像是傷口在長新肉。

早上起來,我看著我的手指,覺得它比原來粗了,然後我就不自覺地老盯著它看,上廁所的時候看,刷牙的時候看,吃飯的時候看,每次看都感覺比上次粗了一點,至少能有個0.2毫米。

我心想這麽疑神疑鬼不是我的風格啊,我又不是二胖,於是往手指上噴了點雲南白藥,繞了幾圈繃帶,重新把它包起來了。

上班以後,我們隊長大中馬上找到我,神情嚴肅地看著我,又讓我轉圈又摸我身體的,看得我非常不好意思。

我說:“大中,你這麽深情地看著我讓我很羞澀,我知道我很帥,你可以愛上我,我卻不能回應你的感情。”

“滾蛋!”大中說,“昨天二胖請假,說你受了很嚴重的傷,所以我看一下你傷哪了,是不是和人幹起來了!”

“哎,老白,你好啦。”二胖也好奇地看著我,“昨天不還纏著繃帶嗎,今天怎麽繃帶全沒了?”

我一看自己身上確實也沒有傷了,繃帶也拆了,隻好舉起拇指:“傷這了。”

大中一下就火了:“傷個指頭你請一天病假!”

我連忙捂胸口:“還有內傷。”

大中揮揮手:“行了行了,別裝了,這次就饒過你,扣個獎金就算了。幸好看起來沒惹什麽事,不然就麻煩了。”

都扣獎金了還說什麽饒過我,真是得了便宜還賣乖,我問:“要是惹事了有什麽麻煩。”

“我們沒麻煩,有麻煩的是你。”大中說,“你要惹事了,就立即開除,下崗!”

我大吃一驚:“這麽狠!”

“別擔心。”大中說,“隻要你沒惹事,我們就能罩著你。”

沒惹事需要你罩嗎?

大中走了以後,二胖走到我跟前,說:“我還以為這工作是鐵飯碗呢,原來不是。”

我說:“現在哪有什麽鐵飯碗,現在工作那麽難找,有穩定工作就不錯了,你知道這世上有個詞兒叫‘就業形勢’嗎?”

從我準備高考那年,我就聽到大學快要畢業的大牛唉聲歎氣,說今年就業形勢不好。

我當時嘴裏叼著根煙,帶著藏銀骷髏頭指環的手指在鍵盤上靈活飛舞,電腦中的QQ飛車漂亮地甩了個尾,那個“偦ǔ嶁濔の狗目艮”毫無疑問地拿到了冠軍,看得旁邊藍色刺蝟頭的小太妹連聲叫好。

我鄙視地看了一眼大牛,心想,就你那德行,你能找到好工作?你也不好好收拾收拾自己,土鱉。

然後我晃著自己的藍色爆炸頭,緊了緊黑色鉚釘皮夾克,帥氣地走出了網吧。

再然後我就被堵在網吧門口的班主任老劉頭訓了一頓,說你這一天天打扮得人不人鬼不鬼這麽非主流像什麽樣子,現在就業形勢這麽差,你還不給我好好學習天天向上你對得起祖國對得起黨對得起生你養你的父母對得起每天跑來網吧找你的我嗎?

我當時很憤恨,心想你等著,就業形勢是什麽鬼,老子可是QQ飛車榜單前一百的人物,是金子總要發光的,我總有一天能出人頭地掙大錢,等我當上外企老總以後,我一定站在你麵前甩下一把百元大鈔讓你叫我爹!

然後我那頭藍發被我老爹剃了,接著高考大捷,上了一個大專。再然後,時光流逝,歲月飛梭,時間催人老,一眨眼,我就畢業了。

我學的工商企業管理,想當初剛上學的時候學校領導說得唾沫飛濺,把我們專業誇得花一樣,說我們以後都是企業的管理人才,當時我聽著還挺美。

結果一畢業我就失業了,根本沒人請我去管理他們的公司。當初講話的學校領導長歎一聲,說我們生不逢時,現在就業形勢不好。

我就發現了,從古至今,這就業形勢根本就沒好過啊!

而且後來我才明白,專業裏帶管理倆字的,就業率基本不如民工。

再後來市裏為了緩解本市失業率,也為了整治夜間無照經營的小攤販,特地擴張了區域巡邏員隊伍,正好社區在做失業人口統計,我媽把我的名字寫了上去,身為一個適齡青壯男無業遊民,我的工作就被解決了。

當聽到這件事情的時候,我的內心是崩潰的。

沒想到去巡邏隊一看,二胖也在這兒。

二胖說:“其實工作也沒那麽難找,我一畢業就找到了份金融業的工作。”

我馬上就震驚了,金融多高端啊,二胖傻了吧唧的,還是個學幼師的,又沒什麽相關的學習和工作經驗,竟然能找到金融類的工作,我問:“你確定是金融業?”

“當然了,我做股票經理。”二胖說,“特簡單。”

我更震驚了,曾經多少老股民都虧沒了**,二胖還說簡單,難道是我之前小看他了?

我問:“你做什麽說來聽聽。”

二胖說:“我們有一個號碼簿,上麵有好多電話,我們就打電話,說自己有一隻股票的內幕消息,知道那隻股票是漲還是跌。我們一天打100個電話,對50個人說漲,對50個人說跌;如果股票漲了,我們第二天就再給說漲的那50個人打電話,給其中25個說漲,對剩下25個說跌;第三天再給猜對的那25個人打電話,一半說漲,一半說跌。據說這次再對的話,那些人就相信我們了,就會給我們錢。”

你這是詐騙你知道嗎?我說:“那你賺到錢了嗎?”

二胖說:“沒,我還沒來得及等到第三天,公司就倒了。”

我問:“老板被抓了?”

二胖搖頭:“老板說經濟不景氣,這行不好做,他正好收到了一個offer,要去新公司上班了。”

你老板那是洗白從良了。

連騙子頭目都遞簡曆找工作了,你還和我說工作好找?

我正要批評他,忽然覺得有人盯著我,連忙轉頭一看,身後除了幾個同事,再沒別人了。

我心想這應該是我的錯覺,因為之前碰到了生食男和招財街之類離奇的事情,所以是我太敏感了,沒想到到了晚上巡邏的時候,那種被人盯著的感覺還是揮之不去。

我和二胖是巡邏隊裏令人聞風喪膽的“白胖組合”。

據說巡邏隊有了我們以後,業績下降了百分之四十。所以令人聞風喪膽的我們成了領導大中和同事們頭疼的對象,以致於他們一聽到我們的名字就唉聲歎氣。

這也是我們最後被排擠到上晚班的一個重要原因。

其實我和二胖對於很多小攤販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雖說我們的工作職責也包括驅趕他們,維護城市市容,但大家生活都不易,所以我們也不會“趕盡殺絕”,隻是管那些賣吃的了。剛開始的時候我們是一視同仁地放過,還尤其喜歡賣吃的小販,結果後來有一次,我們逛著逛著餓了,買了點小攤上的醬肉炸翅和烤串吃,那幾十塊錢的肉吃下去,我們兩個人都泄了整整一天,二胖泄到脫水,臉都快變錐子了。

後來我們才知道,那肉都是“僵屍肉”,那肉的年紀比我們的還大,是小攤販集體批發來的,就堆在郊區的破房子裏,堆了滿地。放菜的房子進去能熏死人,除了沒有地窖的陰涼保鮮,其餘和地窖沒什麽區別。地方潮,有些肉都長毛爛掉了,賣家拿水洗一洗,拿刀切一切,加工完了以後就和新的一樣,相比之下能看出新鮮度的蔬菜倒還好,頂多就是放的地方髒,又懶得洗。

我當時聽說了以後,惡心得好久沒吃飯,都瘦了。結果二胖該吃吃該喝喝,我說你也神經太大了,這都沒有心理陰影。二胖說哪兒的話,你看我們吃了一肚子的活化石,生命的進程就在我們的肚子裏融合了,所以就算拉肚子也應該覺得榮幸才對。

我聽完以後簡直佩服二胖,覺得二胖就是站在食物鏈最頂點的男人,什麽生物都能吃,吃東西一點都不挑。我一直說要是二胖被關在超市裏,不出一個月,超市就空了。結果後來遇到了生食男右護法蕭誠,我才發現我的眼皮子還是有點淺。真要把二胖和右護法一起關在超市裏,隔一個月放出來,超市應該原封不動,蕭誠也好好的,隻有二胖沒了。

我東想西想地往前走,二胖忽然伸手把我拉住,我還來不及奇怪,就看見一把明晃晃的刀飛了過來,直直插到我麵前的樹上。

那是一把菜刀,半把刀都插進樹幹裏了。

我看著那把刀,愣了一分來鍾,背後唰地涼了,這要是剛才二胖沒拉住我,那把刀就插到我的腦袋上了。

然後我和二胖一起轉身,對麵是一個賣醬菜的小攤,那攤主也傻了,正呆呆地看向這邊。

我頓時就火了,想把刀拔出來去質問那小販,結果沒拔動。於是吩咐二胖把刀拔出來,自己走到那小販麵前,問:“那刀是不是你的?”

“是我的,這不是有的菜要切嘛。”那小販舉起雙手,“但是巡邏員大人,這可真不是我幹的,剛才生意好,全是買散菜不用切的,刀擱一邊,我一直拿塑料袋抓菜,刀我碰都沒碰。”

我怒道:“你沒碰那刀還能自己飛起來不成?老實說,你是不是看我不順眼,扔刀泄憤,你這是蓄意謀殺你知道嗎?”

“哪能呢!”小販說,“我可敬重你了,自從你們出現了以後,我們的日子好過多了,我們都說您和那位胖……長得很壯實的巡邏員人友善心腸好,是菩薩下凡。”

我懷疑地看著他,總覺得他這話說得很不真誠。

那小販見我不信,又說:“真的,你倆的畫像我都在家裏供著呢,每次出攤前都拜拜,祈禱你們的在天之靈保佑我們工作順利。”

我馬上喝斥他:“滾蛋!”

雖然這話聽著就感覺高興不起來,但那小販說得似乎也不是假話,我和他又沒有什麽深仇大恨,好端端的他也沒必要拿刀扔我。

我走到二胖跟前,他還在拔那把刀,我走過去的時候,他才將那把刀拔出來。

我隱隱覺得有點怪,你說這得有多大的力氣,才能讓一把刀這麽嚴實地插到樹裏頭?

我雖然覺得奇怪,但這也沒傷著也沒死,也不能因為這飛過來個刀就給人家定罪是吧,而且我還是一個那麽善良的人。

於是我又警告了那小販幾句,繼續和二胖往前走,經過剛才那件事,我有些心神不定,時刻關注著周圍。

二胖說:“你怎麽和鬼子進村一樣左瞧右看的。”

我說:“我總覺得有人在用很**邪的眼光盯著我。”

二胖頓時理解我了:“那你得小心點,現在變態很多,像我們這麽帥的人很容易吸引別人注意的,要不然我犧牲一下,給你遮著點?”

我說:“別遮住臉,帥的地方我要給大家分享。”

二胖拍了拍自己的肚子,肥肉像水波一樣**漾,他很惆悵地說:“那就困難了。”

我倆正說著,忽然聽到了一陣悠揚的歌聲。轉頭一看,街邊有一對賣唱的,女的瘦不伶仃地,坐在一張小墊子上,腿是扭曲的。男的眼睛全是眼白,好像是個盲人。女的坐著唱歌男的拉著二胡,麵前擺著一個破碗。

那女的一臉愁苦,唱出的調調也很淒涼,唱的都是沒聽過的歌,聽起來還有點像古韻,配著二胡的旋律,簡直是聞者心碎聽者流淚。

二胖感慨道:“高手在民間啊,這水平,可以直接參加綜藝節目了。”

“怎麽說話的!”我聽了很生氣,厲聲道,“不許侮辱民間藝術!有些節目你看著看著能睡著,看這個你能睡著嗎?”

說話這會兒,那賣藝的身邊已經圍了不少人。這條街本來還算熱鬧,往來行人的表情也都不一樣,現在受這音樂影響,圍在周圍的人都一副仇大苦深的憂傷臉。

站在我旁邊的一個小姑娘手裏還拿著烤魷魚,聽著聽著就哭了,嘴裏還含著魷魚,一邊嚼著,一邊口齒不清地說:“嗚嗚嗚……太感人了……”然後從兜裏拿出五塊錢,扔進賣藝人的破碗裏。

周圍人也紛紛掏錢,往那碗裏扔,沒一會兒,那碗兒就滿了。

伴著那淒淒慘慘戚戚的歌聲和二胡,我也想起了小時候陪我長大,卻英年早逝的寵物烏龜八戒,不知不覺也濕了眼眶。

於是我推了推二胖,說:“他們太可憐了,快,拿錢。”

“為啥我拿?”二胖問,“你的錢呢?”

我說:“我的錢還要留著自己花呢。”

二胖“哦”了一聲,從兜裏掏出錢,遲疑道:“可是……”

我一把搶過他手裏的錢,說:“可是什麽可是,能不能有點愛心,人家這麽可憐,就不能給人家點錢嗎?”

然後往碗那走,走的時候低頭一看手裏的錢,是一張一百的,我馬上把錢揣兜裏,轉回去和二胖說:“我想了想,不能隨便白給人錢,如果讓他們養成不勞而獲的習慣,那就是害了他們,我們走吧。”

二胖伸著手還想要回錢,我擋住他的手,搭住他的肩膀,說:“既然道理明白了,這事就過去吧。”

說話的時候我又感覺到背後有視線,我就問二胖:“你看是不是有人在看我?”

二胖回頭一張望,嚇了個哆嗦:“那倆賣唱的正瞪著你呢!”

我說:“女的還好說,那男的不是看不見嗎,怎麽瞪?”

二胖都不敢回頭了:“拿眼白瞪你啊,哎呀媽呀太可怕了!”

竟然敢瞪巡邏員,真是無法無天了,要不是二胖形容得比較嚇人,我就過去訓斥他們了!

我說:“不要在意這些小事,我們走。”

二胖說:“老白,我總覺得你今天有點不對勁。”

我說:“不都說了嘛,我不對勁是因為有人總在暗處窺伺著我。”

二胖說:“那他們窺伺你和你右手拇指有什麽關係?”

我一愣,說:“沒關係啊。”

二胖又問:“那你為什麽老搓那根指頭?”

我說:“我沒搓啊。”說完舉起右手一看,我另外四根手指確實在搓著那根受過傷的大拇指。

二胖說:“你這都搓了一路了,你還說沒搓?”

我頓時驚了,這是我自己的手啊,竟然搓了一路,連我自己都不知道,沒有任何感覺!

二胖問:“你不會是中風了吧?”

他說得我心裏一禿嚕,但我突然又想到那天晚上遇到的離奇事情,當時受傷的就是這根大拇指。於是我長了個心眼,打算到沒人的地方去看看那根拇指怎麽樣了,就對二胖說:“你在這等著,我去個廁所。”

說完,我就拐去了公廁。